← 返回《玄狐之恋》目录

狐之缘

欧阳宝儿 《玄狐之恋》 言情小说 2008-10-06 11:03 责任编辑:阿达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0082 · CHAPTER-00001600

爷爷死在文化大革命里。国民党军官的从前让他吃尽了苦头。军旅生涯使得他落了一身病。死对他来说兴许是解脱。

奶奶含辛茹苦的扯大5个孩子,终身未再嫁他人。岁月洗涤了她的美丽和儒雅,皱纹爬上了她的脸。

记忆中,她抽着大江香烟,总在冬天有太阳的午后细心的晒着爷爷的遗物,他的牛皮箱,鞋子和衣物。眯起眼睛一遍遍看丈夫的黑白相片。仰了头去看远方的那片天空,久久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劳苦一生,她死在97年的夏天。死因是气管炎。人一旦老了,身体机能就会变差。她死时紧紧拉了我的手,只看我,不看其他人。她的目光在我脸上游移,慢慢落到墙壁上丈夫的相片上,停留了片刻从胸腔里叹出一口气,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她无撼了。她终可放下牵绊去会心爱的那个人。我亦能知道,她不曾后悔。

是的,一定是的。她是必会再回到他们相遇的地方。他还是在那里等她,他们一定还会拉起二胡,再度吟唱。

“原来你也在这里。”她会这样对他说。

“我一直都在啊。”他势必微笑回应。

明天就是雨的婚礼。忆岚,我还能见到你么?

挑了一件浅花的紧身旗袍来试穿,这是康舰送给我的。不曾穿过。手感很好的丝绸质地,白的底色上开满淡粉色怒放的罂粟。妖娆却也不失优雅。合身的剪裁勾勒出我身体的曲线。康舰尚懂欣赏和挖掘我内在的美。挽了发髻,斜插上从唐朝精品店淘来的小发簪。略施脂粉。对着镜子发呆。我终有了双清亮狐媚的眸。小巧红润的唇。这个温婉的女子是曾经那游走在深夜买醉的我么?

若做不到梁祝般比翼双飞,也做不到爷爷和奶奶那样相濡以沫的,倒真想拥有褒姒般狐媚之貌,至少还可让男人为自己神魂颠倒。

我太散懒,学不会妖艳,但求在某个明媚的春天做个幸福的新娘。身着洁白的婚纱和个憨厚平庸的男子携手同老。他不须我多么深爱,但定懂我,怜惜我。

钱峰呢?也定会在某天拥了心爱的女子步入礼堂吧。他可以不爱她,但她必定能给他安定生活,不会和我一样激烈任性。他是安于现状的男子,难以接受我的波荡起伏。我自是心知肚明

前些时候贪吃康舰送来的大闸蟹,且疯狂饮酒,终使得肠胃出现毛病,腹痛不以。如刀绞般,如火燎般搅得我翻来覆去,汗如雨下。

几次痛的昏厥。从没这么害怕过死亡。也从未感恐惧如此逼近。我欲失声呼救却发现体乏无力,嘶喊不出。颤抖着拨痛康舰的电话,只说了句;救我,我想活着。便又晕死过去。模糊中能感觉到有双温暖的手抚摸我的脸,有熟悉的声音呼唤我的名字。有热的液体落到我的脸颊。我知道,我有安全感了,不会孤独无助的死去了。于是放心睡去。

有宽大的肩依偎,那个汗湿的背脊像极了父亲。伸手去环住那人的脖子,昏昏沉沉的紧贴着。那轻重不一的脚步,那急促的呼吸,那忧伤焦急的呼唤慢慢淡去。

好像一个梦。云海深处,有钱锋也有忆澜。秀美的情人谷,我们光着脚丫嬉闹着,又站在连锁桥上扣住彼此的铜锁。

钥匙坠下悬崖,听不到回响。于是小心的探了身子向下张望,脚一滑,就掉下了无边的黑暗。想伸手去向钱锋求援,却怎么也得不到回应。那张脸的轮廓慢慢模糊,任凭我再怎么努力也拼凑不出。

“宝儿”忽然耳畔传来忆岚的声音,她的声音慢慢清晰:“不用怕,我一直都在这里陪你”。这才不再慌乱,慢慢在下坠中给她伸去我的手,我们潮湿的掌心紧贴着,好像世界尽在手中,其他亦不再重要。

醒来时看见康舰坐在病床边,见我睁开眼睛这才缓了口气,露出喜悦的神色。:“你到底是醒了!”

“你怎么来了?”这才想起来问他:“是你送我来医院的么?”

“是呵!”他揉了揉因为熬夜而满是血丝的眼睛;“我正在家写计划案,忽然你打来电话,迷糊着说要救你之类的话,我还未详细追问你那边就没了声响,想必是出了事,我就直奔你家去了”

“你的小屋没有门锁,这是我昨夜才知道的,一个女孩子住在那种地方极其危险,我想你可般去我那里住。我可以照顾你。”

“不必了,你知道我习惯独处。”忙不迭拒绝,不是因为讨厌他,只是忽然觉得唐突。

‘你昨天怎么喝了那么多酒?医生说你是急性肠胃炎,伴有食物中毒,是很危险的。再迟些送来恐怕有生命危险。你没有看电视么?喝酒致死的人是有的!”他埋怨而疼惜的望着我苍白如纸的脸:“现在好些了么?你模糊中呕吐不止,吐出的全是酒,辛辣的白酒气味尤是刺鼻。”

“恩,只是想喝酒。没有什么原因。”转过脸去看窗外,想起那个梦,想起纠缠在我内心深处的钱锋,想起给我双手的忆岚。他们都在哪里呢?为何不在我身边?

康舰起身去值班室给我倒来滚热的开水,小心翼翼的扶起我靠在他怀里,看我喝杯中的水。或许是酒精烧坏了肝脏,我甚是干渴。

他就一直忙着倒水,吹凉了喂我喝下。时而帮我盖好被子,时而掺扶了我去卫生间。他对我的心意我是知晓的。但没有忘记钱锋之前,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接受他的示爱。

闭了眼睛在病床上小憩。这床太硬太冷,梗的我背十分酸疼,小心的探起身来摸索桌上的水杯。突就看见康舰伏在我床边睡着。他的头发凌乱,发出轻微的鼾声。

忆岚,我有些心疼起他了。就靠在床边小口小口的抿暖暖的水,看他紧闭的眼,他修长的手指。知道么,钱锋是个不会照顾人的男子,曾经我发烧数日躺在床上昏睡,他竟以为我嗜睡,整夜泡吧去打cs。还买回一堆荤腻的盒饭唤我起来吃。

熬到第三天,我挣扎起身去超市买来一瓶2锅头一饮而尽,裹了被子捂汗。而他只是在每天深夜回来的时候溜进我的被窝,把腿架在我的身上。

你知道么?他睡觉实在不老实,像调皮的孩子似的翻来覆去,造型百变,到早晨就发现他以背了我的被子睡的昏天暗地,可想而知,我的病情愈来愈重。

康舰,我仍然是一个人打了车从宁国赶回宣城,找了家小的诊所去打点滴。车上颠簸,我深感疲惫。打了电话给忆岚,很快就见她提了水果来看我,一整天,都有她目光轻柔的注视,每个瞬间都有她体贴入微的照顾。

康舰,她可给我慰藉和绵绵不断的勇气。是情人般的关爱,是亲人般无条件的付出。我确信她是主祭,能带着我的灵魂去往美丽遥远的神殿。

眼下,我失去了我的主祭,无法去往天堂。也触不到钱锋的手。那个男人曾经在我熟睡的某个午后买回大把猩红的玫瑰放在我枕边,在我唇上印上潮湿的一吻。也拉着我的手在燥热的网吧里同玩泡泡卡丁车。

曾经,我的左手边是他的右手。也曾做过恶梦,梦中我光洁赤裸的背脊被潮湿冰冷的空气包围,我不在那张属于我们的红木床上,我站在窗边,而他却在沉睡。

我大声呼唤他,企图得到他的援助,但他只是坐起身来,冷酷低沉的说;“你固然是无可挑剔的女子,但不能带给我最理想的爱情。你走吧。”

哽咽住难以言语,于是收拾了衣物走出他的房间。那一刻,我迷失在无边的黑暗里。梦的太真,以至于我忘记了是在现实还是在梦境里,若是真的,我便摸不到他的手了吧。

康舰,于是我的手在床单上摸索,温暖湿润的触感传递到我的指尖,我清楚的知道,那是他的手。

梦在瞬间消失。有他的手,再恐怖的梦也不能使我胆怯。

梦似乎带有预示性,终在一个同样的深夜上演了梦中的那一幕。想来我和他果真无缘。假使我做一回特络伊王子拐走美丽的海伦是否也会受到命运的惩罚?

我学不会哭了恳求他,学不会叨扰他的生活,学不会像个弃妇以泪洗面,更不会埋伏在他时常出现的地方窥视他的行踪。于是,我大大方方的笑,和各种人调侃,去暗淡的小酒吧喝酒,换上紧身的衣裙去迪斯科疯狂跳舞。

若是让他看见我的懦弱和不舍,我的灵魂就可在那复杂的目光里沦陷。我是独立的女子,伤可淡漠,也可强颜欢笑的苟活。因为爱极了他,才偏要给他我毫不在乎的假像。

我的坦然及无所谓都能消减他的愧疚感,让他更坦然的接受一份新的感情。爱到了极限,便没有恨,只有原谅。那么深爱又怎么舍得用自己的面容憔悴,黯然神伤来给他背上罪恶的十字架呢?

爱情里没有谁伤害谁,只有谁不珍惜谁,爱情里也没有谁抛弃谁,只有谁不适合谁。爱情里没有谁舍弃了谁,只有谁和谁实属有缘无份。我明白这道理,亦明白他。

人一出生首先学会的是原谅自己,再者才是原谅别人。所以人都是自私的,极易钻牛角尖的。换个话说,人越是对他人苛刻就难以使自身得以宽慰。

不如心胸开阔些,放开了爱,放开了恨才能得以救赎。想起母亲每日读的佛经里有一段我甚是喜欢。“若是花时间说他人的不是,不如反省自己的得失。人人都是菩萨,而我为凡人。若论修为,若论品德,我不及他人,那怎能怨恨妄言他人的是非?”

见我依在床头喝水,康舰起身搓了搓自己的脸抱歉的说:“真是不好意思,看我都睡着了。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么?饿了?上厕所么?”

“没事,你再睡会吧。”笑着拿眼睛瞄他:“你一夜没睡那里有精神把mm!”

见我打趣,他耸耸肩膀;“我要把的mm同样无精打采,你亦可放心了吧。”

他话中之意我瞬间理解,但仍装起傻来。只是吩咐他去倒些热水来喝。

一天都躺在硬床上实在难受,我是耐不住寂寞的人,于是央求他送我回家修养。家中可以上网,且有无数小说可以拿来打发时光,比这无聊的病室要好许多。

他执意不肯。板起脸来训斥我:“宝儿,你别任性了!你身体还没好,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我怎么办!你这病是极麻烦的!还没脱离危险呢!还是乖乖住院几天吧。”

“没有人陪我!没有电脑玩,我不要!”撅了嘴和他撒娇。

“若真是这样!你可去我住处。我家是有电脑的,设备齐全。且我可以照顾你,在家可以熬煮些白粥来与你吃。”康舰用手抬了抬下滑的镜框;“我是3室一厅的居所,你一个人一个房间,我不会打扰你,再者说来,你家没有门锁,我甚是担心。”

争执再三,我终于败下阵来。任由他宰割。他办好手续,背了我下楼。他的身上有很好闻的味道。是香奈儿。记得香奈儿每款香水都是有个邂逅的故事。浪漫至极。

怕我颠簸肠胃受刺激又再呕吐,他缓慢的移动脚步,尽量使动作轻柔些。我牢牢的环住他的脖子,闻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道。

那是个很洁净的处所。白色的客厅,淡蓝色的软皮沙发,以及餐桌上大把大把的蓝色妖姬都显示出主人的细心和不凡品位。我是挑剔的女子,决不能接受男人的邋遢和庸俗。

我被安置在他的卧室。这是由紫色和黄色渲染的温馨小窝。柔和的天蓝色亚麻纱蔓,洁白的棉布床单都是我爱不释手的。红木书桌上放了台式电脑,最流行的粉红色。有宽大的显示屏和有花样装饰的音箱。我喜出望外孩子似的欢叫起来。

“都是你的。”他善意的微笑“只要你愿意,这就是属于你的家。”

再难拒绝。只是默默的转过头去迎视他柔软炽热的目光,点了点头。他于是很欣喜的去厨房为我熬小米粥。我则开了电脑去找歌来听。

康舰是做证券投资的,这比我要稳定的多。他的文档里除了数据就是信息。我无意浏览。偷窥别人的隐私是不文明的。

开了百度,搜索到:blue的onelove来听。他的烟盒放在电脑边,偷偷摸了根小熊猫来点燃。体质太弱,因而才浅吸一口就感觉晕眩不以。不禁咳嗽起来,肩激烈的抖动,眼泪也涌出。

听到声响,康舰慌忙从厨房走进卧室,看见烟灰缸里未灭的烟和我狼狈的样子他全明白了。原以为他是要数落我几句的,未料,他只是倒了热热的玫瑰花茶递与我喝,平淡诚恳的说:“我知你是习惯漂泊感性而倔强的女子,我也没有曾想过要说服你改变些什么,你是刺猬也好,是冰雕也罢,我要的不过是你被自己遗忘抑制的柔软灵魂”

他在我面前坐下来:“我不过想照顾你,你睡熟的样子极其缺乏安全感,我不想你这样孤独消沉的生活着。你知道我不是个轻易爱上别人的男子,但自从在黄山旅游的缆车里见到你,我的世界就发生了转变。你好像一只受伤的黑狐狸,眼神忧伤幽怨,虽无比冷漠桀骜,但我可窥视到你最脆弱最洁净的内心。”

“是的,我希望会懂你。学会和你一样听JoshGroban的《you raise me up》,学会做卤鲜笋,学会和你一样在每个黑夜里留一盏灯,爱你,也把自己变成你。”他直定定的看着我,让我无法落荒而逃,只得慎重的正视我们之间的关系。

他的话我无可血懈击,这个是很好的男子。骄傲也纯净。我尚未爱上他,但依恋他带来的安全感和归宿感。就好像很多人结合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彼此生活合拍,爱和婚姻本来就是两码事。

“先交往看看。”我艰难的从嘴里吐出几个字:“等我身体好些再说吧。”

他乐不可支,立即邀了朋友去我的住所整理我的东西,细心收拾了搬回来。我仍是坐在电脑边喝着香甜稠密的小米粥。

开始习惯了他做的饭菜,他身上淡淡烟草味道。他缜密有条理的生活方式。也陪了他去应酬。我们同躺在一张床上,只是握着彼此的手就可睡去。不知何时,我已经不再需要留一盏灯来照亮自己的眼底。

生活开始有规律起来,脸色也渐渐红润。陪同我回家探望父母的时候,他可自豪的接受我家人的认可赞许。站在我身后,柔情的给我微笑。

已经不再去想钱锋了,真的,忆岚,我原来是可以忘记他的。对那段不成功的感情我终可释然。又或许,我一直只是好强,还不曾刻骨铭心的爱上他。

生不能同襟,死亦同穴的爱情我给不起,我只是个奢求安稳的平凡小女人。爱过了轰轰烈烈,尝过了欲罢不能,最后就找个爱我的男人了解一切是是非非,简简单单的度过这辈子吧。

有时候,爱在无意间。就好像康舰和我巧遇在电缆里,只在我沉默垂首的那一瞬间,就连起了我们2人的缘分。

那是为忘却钱锋而选择的黄山旅行,在结束一段失败感情的同时我又获得新幸福的机会。前者是浪漫而苦涩的,后者却是朴实而真挚的。想来,我应该没有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