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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之死

欧阳宝儿 《玄狐之恋》 言情小说 2008-10-06 11:02 责任编辑:阿达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0082 · CHAPTER-00001599

殷红的血从我身体里流出,我没有诧异。剧痛让我感觉魂魄快要从躯壳游移,而我倔强的咬住嘴唇,不发出哭喊的声音。

我的孩子被扼杀了。虽然不是我所希望的,却是无力阻止的。可怜的孩子,虽然你在我的子宫里成长着,跟随我的呼吸而呼吸,倾听这个世界每一个细微的声音,但是原谅我要割舍对你的爱,我等不到你啼哭着来到这个世界,在你即将出生前,我须舍弃你了。

宝儿,你能想到孱弱的我独自在肮脏杂乱的小诊所里引掉我的孩子么?这是极其痛苦的,身体上和心理上的。

历尽8个小时的腹痛,孩子依旧停留在我的子宫里。是难产?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孩子依恋我的身体,不肯死去。

子游在哪里?我不想知道。他给了我做母亲的喜悦也给我深为母亲的痛苦。在最需要安慰的时候,他却不见踪影。

宝儿,我不恨他。真的,倘若爱到了尽头,就没有恨了。他时常彻夜不归在外赌博。一但输了钱就回来发火。

这个得到我全部的男人最后还是把罪恶的手伸向了我,开始只是推搡,再就是用巴掌抽我,有时候看见什么就拿什么打我。

肉体上的伤痛没有催出我求饶的眼泪,我没有哭泣,没有反抗,只是睁着无辜的眼睛柔和的注视他,没有听到我任何声音显然激怒了他,他好像一头禽兽丧失了人性,狠狠用脚踢我。

护住肚子,我扶在窗沿上任他的拳脚重重的落在背脊上,有几次几乎晕眩,可我还是一动不动。我爱他,他是我唯一的男人。他可以折磨的的肉体,我却能理解为他是有难处的。若不是因为我,他大可以独自去外找份好的工作。

还是想起他为我熬白粥,为我早起买来鲫鱼炖汤的曾经。我这样的女人,是倔强也是懦弱的。坚强的是不惧生活困苦,懦弱的是对情没有任何抉择的勇气。学不会求饶,学不会生气,学不会说分手。

有一次被他打的小腹出血,见状他收起怒气,取而代之的是心疼和自责的神色。他抱起我送往医院。那样紧张的神情,似有泪在眼眶打转。我纵使百般怨恨也难敌这一刻的温柔。

孩子安然无恙,这是万幸。开回一堆保胎的药剂,他动手为我熬制,吹凉了喂我。:忆岚,这都是我不好,你知道我最近输了不少钱,你要生产坐月子又要花钱的,我急切攻心这才乱了理智,你要原谅我。

再说不出赌气的话来,轻轻点了点头。我天真的以为我爱的那个子游又回来了。

终在那夜可以被他拥在怀里甜甜睡去,如今想来,他不是为我如此,只为了孩子罢!

一旦两人结束热恋进入家庭生活,那么什么问题都明显暴露出来了。他的多疑,暴躁,小心眼是我恋爱时都不曾发觉的。朝夕相处,这一切都好像扎进皮肤的钢针,疼却无能为力来。

我害怕了。明年初春我的孩子就要出生了,我就没机会再选择逃离这个男人和这段残缺的爱情了,和这样一个动不动就拳脚相加的男人共处我实在做不到,再且,我天生贫血,怀孕期间营养不足,屡屡受伤出血,这孩子生出来也不会是健康的。那个夜里,我就孕育出拿掉孩子的想法。宝儿,你要相信,这不是我的初衷。我也是善良的女子,若不是情非得以,我是不会选择这样一条路的。

月数已经不允许流产,我只得接受引产。冰冷粗大的针头刺进我的身体,打进孩子的身体,致命的药剂顷刻间夺取了孩子的生命。

就算是经历了一次生产,破羊水,躺在手术台上用力生出那个已经死在胎中的孩子。女人一生最难熬的就是分娩,如今我提前感受到了。

难以抑制的剧痛,从身体里汩汩流出的血液,还有没有呼吸的婴孩……。我闭上眼睛不去看也不去想。机械的冰冷和苏打水刺鼻的气味让我的皮肤起了鸡皮疙瘩。我无法平静。恐惧好像魔鬼的利爪,每一刻都扎进我的肌肉,我没有亲人在身边,也没有朋友。孤立无援。

我是没有一声哭喊的产妇。没有一滴眼泪。医生惊奇的看着我却说不出一句话。这是个残忍的母亲,他或许在心里这样想。但你亦是能理解我,我若脆弱半分就没有勇气再躺在这里经受苦痛,或许会狼狈的回到那脏乱的小屋继续面对那个横眉冷对拳脚相加的男人。即是如此,我只有坦然些。没有人代替我生活,没有人可指责我,也不必在他人面前显露难色。

夜幕降临,我的孩子终于滑出阴道。感觉好像一下轻松了许多。身体已经麻木了。再感觉不到疼痛和肿胀。忽然觉着困了,倘若这床再软和些,我便能安睡。医生剪掉连起我们的脐,带善意的说:还是别看了。看了孩子恐怕你接受不了。

“不!”我断然拒绝;“我须看见我的孩子”。

日盼夜想只为早点看见我的孩子,爱情的结晶,他在我腹中成长,依附我得以存活,孩子离开我了,这是事实,虽然日后我必然努力忘却,不去记起,而我怎能忍心不最后注视他一眼。

这是个男孩。粉红的皮肤,清晰可见他的耳朵,他的手,他的脚,比b超里看见时大了许多。我没有勇气触摸我的孩子,他是我身上的一块肉,也是一个小小的生命。也许他会和子游一样英俊潇洒,也许他会和我一样温婉乖巧……然而,现在这一切都不存在了。

我失去了我的孩子,也失去了我的爱情和婚姻。如果我的字典里还有后悔,如果我能学会后悔的话,或许这一切都不会有机会发生。

然而,所有痛楚并未就此结束。我还须接受刮宫。那些闪着银光的钳子探进我的子宫,刮的我生疼。我只是微睁着双眼看那个利索冷漠的年轻女医生忙碌着,消毒的棉球,止血的吊针,还有血泊中的孩子。一切似乎不再和我相关。

宝儿,我曾想叫他斯涵。斯文的斯,涵养的涵。一个乖巧可人的男孩子。现在这个孩子就睡在托盘里,混杂了我脐带,胎盘和血液的托盘里。永远安睡。

决意将孩子埋在一片绿色的田埂上。明天春天这里会开出大片美丽金黄的油菜花。我的孩子无声的在这里休息,不会被世俗打扰。也会有农家带了孩子去那片绿野耕种,同样年幼光洁的孩子的脚掌踏过涵涵沉睡的那片土地,他们不会知道这里埋葬了怎样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不会知道这里掩埋了怎样一个不幸的孩子。他们只知道,这是一片沃土,比他处肥沃,能开出最美的花朵。

没有墓碑,没有丝毫可以辨认的标志。可是,我还是可以找到他的位置。和他在我腹中一样,坐在那片田埂上,对着他说话。我相信,他能听到,也会以花香回应。

颤抖着站在城市的中央,我欲哭无泪。没有家,没有可以依靠的肩膀,靠什么为生?一切问题好像压向心头的巨石,我无法呼吸。

宝儿,你呢,是否牵了爱人的手在这个城市漫步,赚着杯水车薪,平淡满足的生活着?

不知何时能再触摸到你温暖如昔的手,在街头抢着喷香的烤鱿鱼,穿着白纱裙轻盈飘舞。

我的眼眸藏了太多苍老,我不是个不经世事的懵懂少女,不能再真烂漫,有的只是残缺不全的爱情和伤痕累累的身体。

这个城市太忧伤,我须逃离。原谅我没有勇气和你道别。遗忘我或许是最好的结局,在你的记忆里,我丰盈鲜活,是的,不希望你再看见落寞沉寂曾经叫忆岚的那个女子。

我是要强的,倘若你怜悯我,倘若在你心疼的目光里我丢失了自尊,我定难以苟活。所以,不要找我,任我消失在你的视野吧。只是,别像我一样盲目的付出苦守爱情,否则将品尝自己亲手酿下的苦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