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尾声
大学毕业后,我放弃了留在大城市,放弃了在一家杂志社做一名美术编辑的机会。我带着蓉回到了梅生前的那个小村庄。我们在村中心小学做了一名老师。我教孩子美术和语文,蓉教数学和自然常识。
小学对面就是那棵硕大无朋的槐树,槐树下密密匝匝的浓荫里站立着梅的坟冢。我和蓉常常在薄雾蒙蒙的清早或者霞光满天的黄昏去梅的坟头站一站,听着槐树浓密的树叶在微凉的晨风或者晚风中飒飒作响,仿佛是梅在倾诉和祝福。
梅的坟常常提醒我怎样珍惜现在的,展望未来,提醒我怎样心境平和,怎样处理与蓉偶尔生出来的磨擦。
我和蓉的工资一个月加起来才几百块钱,但我们已感到太多了,用不完。我们在小学的周围开辟了几块菜地,种上了各种各样的青菜,流自己的汗,吃自己的饭。有时候,我们偶尔上上城,接触一下火热的现代生活,别让自己与信息社会绝缘,顺便买回一些书籍或其他物什。虽然生活比较艰苦,但因为感情健康充实,过得快乐而富足。
尽管我知道总有一天,我和蓉都会厌倦这里,都会离开小村庄。因为小村庄毕竟太小,尽管可以容纳我们的爱情,却无法容纳我们的理想和抱负,无法容纳我们那向往蓝天,渴望飞翔,渴望搏击长空的心。
乡村那种沉闷和封闭的生活也是我们无法长期忍受的。
我们只想在这里好好呆几年,休心养性,一边向梅道歉赎罪,一边等待着蓉长大成人,披上婚纱,成为我真正的新娘,一边不断锻炼基本功,提升自己的画技修为。我只想呆在这里,借乡村的清新和静谧,沉淀自己的思想,直到我的心思真正的沉静下来,不为欲望所动,不为色情所惑,不为金钱所驱,直到我真正戒掉梦魇一样的好色的心魔,在与梅的过去的爱情,在与蓉的现在的爱情的熏陶下,做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对社会,对他人,对自己负责任的男人。我相信从这里出去之后,我做得到坐怀不乱。
我要让梅见证我的幸福。
这是她的心愿,也是我的心愿。
我和蓉要让梅见证我们的幸福。
这也是她的心愿,这是我们的心愿。
平时一天的时间,我除了教孩子们功课,就是种菜和画画。
我种的菜青翠欲滴,长势喜人。夜深人静的晚上,我能够清醒地谛听到青菜喧闹的生长声。
我画的画,就像我种的菜一样,每天都能看见它喜人的长进。画的最多的当然是这里的明山秀水和蓉的日渐丰满成熟的肉体。
我用画记下了我和蓉生活的全部,就像别人用日记记下生活的全部一样。我用画记下了蓉成长和成熟的轨迹。
还有一件事,需要向读者交代。我曾经收到过几封文从遥远的太平洋彼岸寄回来的信件。信是我和蓉一起拆,一起读的。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秘密,我们之间已经融为一体,没有任何分歧和不信任。在信里,文伤心地告诉我,汤姆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狼,她已经和汤姆彻底分开了。在美国一个人艰难挣扎,苦苦度日。幸亏有不少中国朋友向她伸出了温暖的援助之手。
文的信泪迹斑斑。透过字里行间的斑斑泪迹,我能想像得出文给我写信时那种“独在异乡为异客”的孤立无援和绝望无助的心境。我们想帮她一把,但却爱莫能助。
杂毛老外汤姆把文弄到美国去之后,把她卖给了一个卖淫团伙。卖淫团伙疯狂地逼她接客,稍有不从,便要遭受严刑拷打。其实,汤姆不是盏省油的灯,文早就应该清楚的,否则,明知自己性事不行,还要花那么大的力气把文弄出去,为的是什么?在收到文的信之前,我还为曾经挥拳痛打汤姆的感到内疚。但读完文的信后,我只恨自己当时怎么手下留情,没有把汤姆废了?但文没有听任摆布,她瞅准机会,机智地逃了出来。
文在信里感慨说,在家千日好,出门寸步难行。只要攒够了路费,她就回到中国来发展。在家千日好,出门时时难。
有个家的感觉真好,尤其是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和自己心爱的人有一个温暖的家园。虽然我和蓉的家来得早了点,到现在都还是在非法经营,虽然我们的家还是家徒四壁,连一部黑白电视机都没有。
但我和蓉都认为,没有对方就什么都没有,没有家就什么都没有;有了对方,有了家就什么都有。即使现在没有,将来一定会有的。
因为我们不是傻瓜,因为我们不比别人傻多少,别人有的,通过我们借以时日的努力,通过我们长年累月地积累,拥有别人拥有的一切,其实只是一个时间问题。我和蓉既有等候的耐心,又有奋斗的决心和成功的信心。
最关键的是,我们和许多盲目乐观的小青年不同,只有幻想,没有行动。我们既有幻想,又有行动,更有对对方的感情的加深而升起的巨大的使命和责任感。
为了对方,为了家,为了爱情,为了一个美丽灿烂的明天,我们已经在按照自己的设想和规划在努力行动了。
而在我们的憧憬中,在越过重重山林的远方,是高楼林立,车水马龙,霓虹闪烁的城市——我们向往的地方,文明的汇聚地。
伟大的城市,告诉你,告诉你的居民们,我和蓉有朝一日会回来的!
2002年10月21日
广州初稿
2002年12月20日
广州二稿
2004年03月20日
长沙三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