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7
医院里总是弥漫着一股酒精味。双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莫琳晃晃悠悠地走在病房的走廊上。身后的人看着她,总会忍不住担心她。她的背影看起来像一只易碎的娃娃,像是突然会掉在地上碎成几块般。嘴角带着僵硬的微笑,和路过的认识的不认识的人打招呼,莫琳突然想起了自己在大学时竞选心理协会会长时的情形。所有的竞选者里,只有她,嘴角一直保持着一定的弧度。正式因为这抹“自信”的笑容,征服了心理研究室的老师们。结果,她成了会长。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不是自信的笑容,这只是她掩饰紧张的一种手段。
“莫琳,巡完病房了?”疑问句式,肯定的语气。
“嗯。他们的情况都还不错。”一想到有些病人生龙活虎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就加深了。那些人,哪有个病人的样子啊,竟然在医院里排起话剧来了。“后天下午三点有场话剧表演,要不要一起过去看看呢?”
“是3039那间病房的那几个人主演吧?”
“嗯。”
“他们是我们医院的开心果。虽然长期住院,但身体总算调理得不错。”
“是啊。”
莫琳很感谢站在她对面的这个男人。她是跟着他学习的。这个男人似乎很放心她,总是让她一个人做完所有的事情,而且从不过问结果。莫琳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让他可以冒着砸烂他的名医生招牌的危险让她独自工作。
“洪医生,你为什么这么放心让我一个人处理事情呢?”
洪劼看着她,笑了。“因为你是第一个进医院以来从来没被病人投诉过的医生,你这么优秀,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真的吗?”孩子气的疑惑表情涌上莫琳的脸庞。她不知道,一向以能干面貌示人的她偶尔流露出孩子气的时候是最迷人的。三年前,夏晨因为她孩子气的笑容爱上了她。现在,这种表情的诱惑力似乎没有减弱。她没有注意到,身侧的洪劼,在这副表情中失了神。
“爸,我回来了。”带上一点小酒,莫琳打算和父亲度过一个愉快的夏日夜晚。
刚走进大厅,一抹意外的身影映入眼帘。嘴角的笑意收敛。“你在这里做什么?”连说话的温度也没有了刚才的热意。
“莫琳,是我叫你妈过来的。”父亲的身影从侧面的走廊里显现。擦身而过时,父亲低声说:“注意你的礼貌。她毕竟是你的母亲。”
一向不会忤逆父亲意愿的莫琳很不情愿地点点头。可是,撅起的嘴角可以挂上好几个瓶子了。
“夏晨在厨房里,快去帮忙。”
莫琳吃惊地张大嘴,五秒后,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夏晨也在?”
“快去吧。”
倚在厨房的门框上,莫琳冷冷淡淡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一听到自己的声音,她开始后悔。心里暗暗地咒骂自己,怎么会用这个语调来说话呢?
“莫叔叫我过来的。”把一盘菜放到莫琳的手上,“他说你今天会回家吃饭。”
“哦。”接过菜,她转身迈步准备离开。
“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啊?”莫琳定在原地。她有些机械地转过身,不确定刚刚那种听起来很受伤的语调是不是从夏晨嘴里发出来的。
“我打了几十通电话给你,你为什么不接?”
“我那部手机落云薇那边了。上班忙,也没去取回它。”胡乱编了一个理由,莫琳打算胡混过去。其实,她怎会不知道夏晨打电话给他。只要那个特有的铃声响起,她就会变得紧张。她怕从他嘴里听到不想听到的消息,所以,她选择了逃避。本想趁这段逃避的时间好好理理自己的思绪,没想到,一工作起来,就什么都顾不上了。医院那帮可爱的病人,给她带来太多的快乐了。从他们身上,她看到了一种不一样的人生。
“工作还顺利吗?”
嘴角扬起满足的笑容,莫琳点点头。“很好。那些医生和病人都对我很好。我很喜欢跟他们在一起。”说起自己的工作,莫琳就会变得滔滔不绝。
“那就好。”夏晨看着莫琳的脸,确定她没有说谎。那种撅起嘴角的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笑容只会在她真心喜欢一样东西的时候才会出现。看着莫琳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内,夏晨靠在她刚刚靠的地方。他在想,这种笑容,他多久没在莫琳的脸上看到了。似乎很久了。久到他都忘了莫琳还会这么笑。
晚餐在尚算和谐的气氛中结束。送走了母亲和夏晨,莫琳慢慢地走在村里的小道上。晚风轻柔地拂过脸庞,带来菜花的香味。摊开双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整天泡在医院充满酒精味的空气里,莫琳格外珍惜回家的短暂时光。兜里的手机震动。
“洪医生,有什么吩咐吗?”
“难道我只有在有吩咐的时候才能找你吗?”电话那头的人的语气听起来有几分不悦。
“没有。如果你是来找我聊天的话,我也很乐意奉陪。”
风吹,草动,树摇,蝉鸣,鸟唱,还有人语,在这个夏季的夜晚,合奏成一曲惬意的交响曲。莫琳很喜欢和洪劼聊天。那个温和的男人,总会用最包容的心去接受每一个人。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在他眼中,总会有闪光的地方。洪劼就像一股春风,吹过每个人冰封的灵魂,帮助他们释放出生的祥和气息。这种男人,在莫琳心中,简直就像神一般存在着。她虽然曾经是心理协会的会长,但论解决人的心理问题的能力,她自愧不如。这个男人,注定会在莫琳的生命中留下一抹浓墨重彩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