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新学年如期而至，卜生心情却很差，因为进入大三，西瑞将搬至新校区，而二年级的卜生仍旧留在北部老校区，分离，意味着部分的感情联系将被斩断。开学前的大迁徙，学校里热闹非凡，卜生却心情低落，帮助西瑞将物品搬进公寓后，她送他到校外，西瑞拉着卜生的手说：“分别只会使重逢更美好。”她这样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葡萄大小的析光球，举至眼前，七色光斑顿时闪烁在脸庞上，“真漂亮！”听到卜生惊喜的感叹，西瑞马上说：“夜晚才美呢！”她又掏出一个很小的电光源送给卜生，“这一套是爸爸送给我的……想我了就看看它，让光芒斑驳你的梦。”卜生点点头，将西瑞揽入怀抱，“周末我该去哪里找你？”他问到。
“不，我去找你。”
“为什么？”
“我喜欢厚重的老校区……周日，我们在那张条椅见吧，九点钟……”
临走卜生久久望着西瑞的眼睛，“我想吻你。”他说。西瑞笑了，“可我希望你懂得为什么想要吻我时再那样做。”他轻抚西瑞的乌发，“我会想明白的！”眨一下右边的双眼皮，向公交车站走去。
第一个周末，西瑞便邀请卜生在次周二去听社会学授课，“我要向你证明一些结论。”她这样说时，脸上挂着神秘的微笑。
“您好老师，我是本系学生西瑞，旁边这位是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卜生同学，也是我的男朋友。在向他解释一条规律时我遇到了阻力，请求您帮我解答好吗？”
“你说。”
“第一个问题，在我国现行经济体制中，理想追求与道德良知是一对广泛存在的矛盾，您是否同意？”老师在讲台上踱了几步便肯定回答到：“我同意。”
这时原先讨论的同学也都停下来关注起西瑞与老师之间的问答。她说声谢谢后紧接着提问：“您认为做为一名教师是否也必须不同程度地背叛内在道德良知？”
老师马上回答：“这取决于个人道德标准，我认为不是必须的。”
西瑞继续发问：“那么就您个人来说，在您成为大学讲师之前的历程中，您是否曾感觉到触犯了内在道德体系。当然老师，您可以拒绝回答这一问题。”
此时坐着三个班同学的大教室里出奇地安静，都等待着老师的反应。可他似乎根本不必思考便回答到：“在走向今日的奋斗过程中，我曾不止一次地违背过道德与原则，为此愧疚自责过，然而如今却不会后悔，因为我总觉得，站在讲台上工作，比小时候在家里放羊有趣多了。”老师笑了，他问：“这样的回答能使你满意吗这位同学？”在坐的许多同学都向老师露出了真诚的微笑，西瑞点点头后马上强调：“老师，还有第二个问题。”
“你请说。”
“作为哲学教师，您是否会坚持传播真理的原则？课堂上您所讲述的社科知识，是真理，还是服务于国家战略的思想工具？当然，您同样也可以拒绝回答。”
此语一出，许多同学仔细端详着西瑞与老师的表情变化，卜生察觉出什么，他拽一下西瑞希望她适可而止，然而她依旧定定站着等待老师回答。老师则一如地平静，他略带微笑说：“对于真理，我一无所知，倘若教授你们的知识能够充分服务于社会，我很乐意称其为真理。”
西瑞点头向老师致谢，并首先鼓掌，引起教室里持久而热烈的掌声。她终于坐下时，卜生的心才踏实了。
“老师的回答你听清楚了吗？”课后西瑞问卜生。
“嗯，差不多，只是老师对于第二个问题的解答似乎模棱两可，不明其确切含义，你觉得呢？”
“其实，老师已经给出了中肯的答案，他是要表达两点，首先，真理难以认识。其次，老师教给我们的知识只是普遍适用的规律，是否真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其实用性……”她耸耸肩接着说，“老师真是极其谦逊呢，这一点倒是令人鼓舞，我相信这样的老师仍是敬畏真理的……泰戈尔说过，‘当你不等待着说出真理时，那么讲出真话总是很容易的’，这也是我一贯的立场。”
卜生转过身对她一笑说：“上完这一课，我更加确信了一个观念。”
“什么观念？”
“你一定是住在真善美国度的天使，我想吻你。”他望着西瑞的眼睛，她微笑到：“你想好了吗？为什么想要吻我？”卜生脱口而出：“为了获得一种恋爱中美妙的情绪体验，使我，也使你感到愉快。”她反问：“你如此确定吗？”表情中写满疑惑，卜生肯定地点头。只见西瑞手背后，扬起头到：“那么好吧。”卜生低头在她的额头轻轻一吻，“akissfromrose”他笑说。不料西瑞马上就问：“你获得预期的感觉了吗？”他点点头，“有一点，但很模糊，似乎又不是我所预期的那样……你呢？”
“不，我没有，当你吻我前额时，就像一个小孩子吻我的手背，我会因他的快乐而快乐，但实际上，那行为本身不会激起我任何情绪。所以……你瞧，一定有某些原因的。”
卜生显得迷惑了，他说：“不应该啊，电视上人物表现可不是像我们这样的……你说的对，一定有深层原因，我要想一想，你也思考一下好吗……我该回去了。”他看一眼西瑞，道别后匆匆走了。
在返回的公交上，卜生捕捉分析了自己轻吻西瑞时的那种感觉，他越来越确定了，那似乎只是某种虚荣被满足时的体验，吻时的愉悦与兴奋，仿佛仅仅是因为自己而不是别人能够亲吻这般美好的女孩。他突然觉得卑鄙，自己何时起竟存在那种自私的想要拥有的愿望？然而，转念，经过这样的反省，未来或许能够更清晰地把握好个人思想脉冲，从而避免毫无批判地感性行事，如此想过之后，他才勉强原谅了自己。
周五上午第三节课后，卜生收到一封信。打开取出信纸时他笑了，那笔迹是独一无二的。“告诉你一则秘密，我又发现了一条新的联系方式。昨天夜里和舍友们聊天时，一位同学向我们展示了她的新创意，她一直爱好治印，搬到南校区后突发奇想，阳文刻出一副中国邮政的棱形印章，还有面值一百二十分，在信封贴邮票的位置红戳一盖，将写好的信交给来北校区校车上的同学或老师，结果，她只用两毛钱就能给北校区的同乡寄封信，居然未曾被怀疑，而且稍信的老师同学们还很乐意呢，呵呵！这样的创意不错吧，我也拿来一试喽。
我想，三天前你的疑惑大概已经得到答案了，至少可以肯定，那一吻是无关原始感情的，意即它能够引起情绪体验的机制是由认知记忆导致的，而与两性间性行为无关，至于你如何将那一吻与愉悦的体验结合起来，这可能要从记忆中回溯，我想，勿庸置疑，你必定在电视电影或实际生活中已经多次看到过吻的情景，并且由当事人的表情你判断他们是快乐甚至兴奋的，于是在你脑袋里建立起吻和愉悦的联系。然而你可能被误导了，电视中两性因吻而获得愉快是建立在这样两种机制上，第一种是吻与来自亲人的爱相结合的感情获得模式，而第二种便是吻和性的关联。是否注意到两性之间常常以唇接吻，事实上，那种行为能够激活双方记忆中肉体接触的感觉记忆，是与性紧密联系的，所以说，它属于性行为。然而，你在我额头那一吻，就像电影中爸爸妈妈在与孩子晚安道别时轻轻一吻，这样的行为会使你我产生强烈的情绪体验吗？你一定要说不，我也一样，因为我们不仅未曾经历过性行为，甚至成长中父母很少吻过我，你呢？倘若儿时爸爸妈妈经常吻你，或许当我吻你的前额时，你会产生被关爱、安全的幸福感，但那与性行为是截然不同的，明白了吗？呵呵，希望你深入思考我的解释，并能够分析更广泛的现象。
对了，周六我要去参加系里组织的一项调查活动，下个周日我们老地方见。”
装起信后，卜生又特别注意了一下信封右上角的红印，傻笑着走向食堂。
国庆节那天，一大早卜生就骑车到了西瑞所在新校区宿舍楼下等待她出来，她总是早起，卜生再了解不过了。八点一刻还不到，突然有什么顶在他后背上，低沉的语调说“别动，钱拿出来。”卜生利用军训时习得的擒拿术，迅速反身控制住来者，“小牦女，该送你蹲饭堂。”
“我要搬出去了。”吃早饭时西瑞突然说。
“为什么，宿舍不好吗？”卜生一边喝粥一边问。
她放下勺子，话语几分低落，“我已经尝试去适应新的四人间，却失败了，这一个月来不能早睡，因此睡眠总不如过去，偶尔失眠使我很苦恼。”
“既然这样，还是住校外吧。”卜生握住她的手说。
“我去信给爸爸了，他答应明天过来。”
最终，在学校附近，西瑞选定了二楼一室一卫的民房，租金每月四百。爸爸来时，先帮西瑞从原来的房东那儿将厨具桌椅等家具用品拉来新住处，三人布置完成后，爸爸问两个孩子是否要庆贺一下，卜生立即表示赞同，西瑞却说：“但必须在家里。”爸爸耸耸肩向卜生一笑。
三菜一汤，便是这顿大餐了。席间，卜生问西瑞爸爸：“叔叔，您的价值观是什么？”
突兀的提问却并未使这位长辈惊讶，他放下筷子，认真思考后回答到：“我的一生，以家人幸福生活为全部价值追求，为此付出一切也再所不惜……然而，人一生的价值却总是只能部分实现……”他神色变得凝重，卜生意识到什么，后悔自己不合时宜地提出这样的问题，便马上说：“对不起，我不该这样问您。”
“不，其实我很高兴你提出这样的问题，一个人人都应当认真思考的问题，不是吗？”
看到长辈露出了笑容，卜生才感到好一些，“您说的对，这的确是非常重大的人生问题。以前我从未思考过它，只是在西瑞引导我解读了《牛虻》这本小说后，才真正理解了价值观对于一个人的重要意义。读这本小说之前，对于未来人生，我一直持有很传统的观念，似乎毕业后也会像大部分人那样工作赚钱，成立家庭，不去想更多。然而西瑞及时地将我惊醒，透过那本书，我看到了一种崭新的价值观，一种将价值实现与人民普遍利益相结合的模式，一条能够使人获得内心宁静充实的人生道路，它经由爱与奉献的途径得以实现，我认为那是更高尚的价值观，尽管高尚从不存在。”说到这里他瞅一眼静听的西瑞，她在微笑。
这时叔叔又对卜生说：“心怀高尚价值追求固然很好，但你必须知道，时代不同，社会对人的要求也不同，身处这个时期，国家以发展经济为第一要务，它要求人们尽智尽力地劳动创造，实现国富民强的宏伟战略，所以，未来或许没有轰轰烈烈的大事等待着年轻人，相反，在平凡工作中寻求创新，挑战自我，这似乎是理智的价值追求……”
卜生点点头微笑着回应叔叔说：“您所言极是，但以大爱和奉献作为实现价值的途径，这总是不矛盾的吧，呵呵。”
叔叔拍拍他的肩头，“嗯，无论如何，祝你好运。叔叔还希望你懂得，价值实现是一生的过程，而非一个最终结果。你知道吗，年轻时正因为不懂得这一点，当我和妻子以及许多劳动者艰苦创下的事业初见繁荣时，她却离开了，留给我这辈子无限的悔恨。所以，在价值实现的路上，绝不能仅盯着目标，而是要认真生活，因为生活正是人存在的全过程。”
这时，西瑞站起来走到爸爸身边握住他的手，“爸爸，我希望知道，想起妈妈时，你享受回忆激发的情感，还是为此痛苦……你知道，每当我忆起妈妈时，一幕幕均是她的美与爱，尽管我会流泪，但却真实地享受着回忆……爸爸，这样问你，是因为我始终向内在追寻探索着，那里蕴藏着真理，而我已经把握住一些。”
热泪倏地从爸爸眼角滚落，抹一把老泪，他说：“你总是对的，每忆起妈妈，我沉浸在强烈的感情状态中，享受忧伤与感动的交织。多年来，这记忆再现时的情感，仿佛雨露浸润心脾，在浮华的世界中保我灵魂不失，那是力量的泉源，鼓励我一次次走出困境，去爱女儿，爱生活。西瑞，你是我和妈妈永远的骄傲。”
西瑞轻拍爸爸肩头说到，“我理解你爸爸，谢谢你真诚的回答，它帮助我澄清了又一个偏见。普遍观念以为，回忆逝者所激活的情绪总是消极而损害健康的，一开始我便知道那并非恒常事实，至少在我身上不是，所以爸爸的回答又一次支持了我的判断。”
这时卜生也站起来说：“西瑞，我同意你的观点。”他走到父女俩身旁，三人紧紧地抱在一起。
是晚，西瑞回学校睡了，叔叔和卜生睡在新租的屋子里，两人彻谈至深夜，他们聊了很多。关于卜生的家庭，关于西瑞，更重要地，这位父亲讲述了一个奇迹的发生。
“你知道西瑞的名字是如何得来的吗？”
“不知道，但听起来很好。在我心中，她是与真善美住在同一国度的天使。”
叔叔沉默了，将双手枕在颅下，一会儿，他说：“卜生……你爱西瑞对吗？”
“嗯，我爱她。”
“那么未来你会与她一起生活吗？”
“毫无疑问，当我有了稳定的工作与收入，会考虑向她求婚的。”
“我相信……然而，有一些事实你应当被告知，这是我们长辈的责任。”
叔叔这样一说，卜生产生了某种不祥的预感，他静静地等待这位父亲的讲述。
“西瑞……这样美好的名字却是与一种可怕的疾病相联系的……她出生第四天时即被检查出由于基因缺陷，体内无法合成一种关键性酶，苯丙氨酸羟化酶，导致苯丙氨酸无法合成酪氨酸，并出现苯丙酮尿症，严重时会危及生命。那时她连母乳都不能吃，必须依赖一种称做苯酮康的低蛋白代奶粉，医生告诉我和西瑞妈妈，这个孩子可能会夭折，即使活下来，由于发育不正常，也会是智障。然而，她是那样一个美好的生命啊，令人怎得忍心舍弃。敬畏的情怀激励我们竭尽全力保障她的存在，无论能够维持多久。感谢顽强的生命，她奇迹般地存活，尽管出生后多次住院，她毕竟一直活了下来。那时医生还告诉我们，西红柿内含有丰富的酪氨酸，以及维生素和碳水化合物，可以作为很好的辅助食物，这就决定了西瑞一生的主菜谱，以及她的名字‘西瑞’，而且伴随成长，她的身体愈趋向稳定，对于配方食物的依赖越来越少，我们尝试着给她吃饭，每天都会有西红柿做的菜或汤。她慢慢懂事，于是我和她妈妈编出许多美好的故事讲述西红柿对于生命的重要性，使她自然地习惯并喜爱这一主食。再后来她上初中，哦，差点忘记告诉你，西瑞在十七岁之前从未进过学校，为了她安全成长，妈妈在家教她学习了小学和初中的主要课程，高中后我们又请了部分科目的老师来家里授课。西瑞并未出现医生们预言的智障，相反地，她表现出智力早熟倾向。妈妈和书籍是她最好的朋友，进入大学前，她已经广泛涉猎了自然科学各领域。十七岁那年秋天，当我们确定了她身体的稳态后，尝试让她进入学校复习备考，然而情况很糟糕，一周内，她无法适应班级的学习环境，只好由妈妈从学校买来同步的复习考试资料和物品，在家里进行复习并模拟高考，家教老师们都很好，为她做了很多。实际上，西瑞的学习状态一直不错，她对事物充满了好奇与热情，这为学习提供了兴趣源。然而，次年初，西瑞的妈妈被癌症夺去了生命，从此她失去了最好的人类朋友，一个时期，西瑞不再学习也不哭，她长时间地趴在窗台上望着外面。失去最爱她的人，那时我多么担心她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遂将她带去外面旅游，走了很多地方，学习被长期搁置，在我看来，学习是无所谓的，重要的是，她坚强地挺过了那一段最困难的时期。由于知识掌握不均衡，零五年高考失败了。然而，后面一年她仍然兴致盎然地学习着，练习了更多的试题，直至高考收获成功，再后来，她在学校遇到了你，并告诉我她恋爱了。西瑞始终独立自主，离开妈妈之前已经表现出坚强的性格，对于她的大学生活我了解较少，虽然时常担心她的健康，但叔叔知道西瑞是怎样一个聪慧成熟的孩子，她不会做傻事，即使在这样本末倒置的时代。所以，我愿给予她充分的信赖而任其自由发展，使顽强的生命力绽放精彩。”叔叔转过头时看到卜生凝视着屋顶，两人都沉默了。很久，叔叔才再次开口：“卜生，我不得不告诉你，这种致命的疾病永远与西瑞同在，就像她的名字那样，即使二十一年来她的性格成功地保护了自己，但未来无论何时，假如身体稳态遭到破坏，那一定是灾难，对于她，对于所有爱她的人。然而，生命的危险她一无所知，她渴望爱与被爱，她热爱生命与真理，几年前她曾问我说，‘爸爸，世界上什么最美？‘我说‘你最美。’她却说：‘是生命，每一个生命中都蕴藏着最复杂的真理。’”
讲到这里这位父亲已老泪纵横，但他仍坚持要把话说完，“叔叔想让你知道，尽管你们已无法禁止地爱着彼此，但未来是难以预知的，而你们的人生才刚刚起步，西瑞没有权利拿走你未来的幸福……如果这一切事实使你感到无措甚至后悔，你随时都可以有所选择，但请绝不要责怪西瑞，因为她是活在童话中的西红柿女孩，她不懂得自己的生命是怎样的奇迹……”
“我已经做出了选择，一开始便如此。”卜生突然转向叔叔这样说，“如果爱能够延续奇迹，我何以放弃，倘若没有西瑞，我的生命仿佛失去阳光的月亮，黑暗而沉寂，迷失在传统意识形态中浑然不知。然而当她耐心地引导我一步步走向深邃时，我知道原来胡涂地活着是多么被动而乏味。通过认识那些控制着我们思维与行动的无数真理，掌握并利用它们，人生仿佛由此获得少许自由，这种成长的感觉令人极其兴奋，西瑞已经带领我多次体会，并且我们会顺着这条路继续走下去。所以叔叔，没有什么会阻挡我们之间的爱，它直接建立在真理之上，正如西瑞曾说过，‘大学恋爱之所以美好，是因为它离真理更近’。虽然，她所说许多东西我常常难以理解，却知其中蕴藏着深刻的科学知识，在我们的交流中，偶尔会感觉自己进入了西瑞宏伟而深邃的思想体系，仿佛夏夜里仰望星空时的感觉……我真希望有一天自己也能达到那样的思想深度……”
卜生一边诉说着心事，一边默默祈福，那晚，他又从身旁这位长辈的话语中见证了奇迹的发生。
次日早饭时，爸爸提出来想要为两人各买部手机，方便他们联系。然而西瑞首先表示反对，“不，爸爸，我们不需要。那对我们不会有好处。”当她看向卜生时，他微笑说：“对，叔叔，没有手机我们也一直交流得很方便。实际上我觉得，使用手机或许会使人陷入某种依赖，这一点是从我的舍友那里得出的，呵呵……您的心意我们已全部领会，这就够了。”卜生一边讲话，不由得想到了暑假丢失的手机，假如它没有丢失而是被西瑞像今天这样坚决拒绝了，那或许会令自己伤心，倒不如被偷走的结果更好，至少留给自己回忆时的微微感动。想到这里卜生突然意识到，此种愿望不正是为了获得某种能够使自己享受的情绪体验吗，不正是人的自私体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