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阴雨绵绵

立夏，意味着春天已经过去，按大自然的规律，应该阳光明媚，天高气爽。可是，今年立夏后，却阴雨绵绵，而且这样的怪天气持续了好几天。今天，天空依然是乌云压城，压抑让人们几乎喘不过气来。雨大一阵小一阵，时而又停一阵。像是一个妇人哭泣，稍有平息又被新的伤心催逼得泪如雨下。这样的天气，真让人心烦。

市财政局代理局长吴绪正上午上班，刚进入办公室，市委组织部黄部长就打来电话，通知他：张小梅已无罪释放，你局要安排她的工作，上门请她上班。原来给予她开除党籍，撤销市财政局党组书记的处分，我们正在拟文予以撤销。至于她的局长职务，我们也会有一个明确的文件，文件未下发之前，你依然是代理局长，主持好市财政局全面工作。

吴绪正放下电话，心情也和今天的天气一样，阴沉起来，像有什么东西梗在心头，使他烦恼。茫茫然，不知所措。甚至怀疑刚才的电话有讹误，但黄部长讲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到底是怎样一回事呢？张小梅贪污受贿100多万元，事过不到半年，怎么不是事实了呢？她怎么无罪释放呢？还要官封原职，他想不通，查办她时，如果是别人办的，怀疑办成了冤假错案还情有可原，还可以理解。而查办她时，是我配合市纪委、市反贪局一起办的。当时的人证、物证样样俱全，而且我也反复核实过有关证据。现在回想起来，当时没有出差错呀！这到底是哪根神经出了问题？

吴绪正想起了市教委及教委教研室，曾分别出具过张小梅接受贿赂二万元和三万元的证据。他马上拿起电话，拨通了市教委，找到张副主任，问：“张副主任，去年你们出具张小梅受贿两次计五万元的证据，现在还成立吗？”

张副主任在电话时说：“老吴，你我都在官场混，不按官场规则出牌，是行不通的，是容易被动的。违背了游戏规则，对你和我都不好啊！”

“张副主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你能否直接一点。”

“我只能说到这里。”张副主任挂了电话。

吴绪正更加迷惑了、糊涂了，怀疑自己，也怀疑市纪委，怀疑反贪局，我们真的办了错案吗？似乎觉得现在不正常的成了正常，正常的成了不正常。看样子，我的思维方式不行了，也很不适应形势了。既然如此，何必还坐在这个“代”的位置，不如趁此机会，从“代”的位置上一直退到底。自己快60岁了，到了该退休的年龄了。如果退下来不能一步到位，就暂时搞个“内养”也行。难怪一些要好的老朋友说，你呀“无须正”啊！一村的女人偷人，还靠我母女俩，现在还有哪个给你立“贞节牌坊”。不过，我退下来后，决不搞歪门邪道，过清贫、平静的生活。这是我做人的底线。衣服可以穿破，但决不能让人指破。此时，头脑里又想起了市委高书记当面斥责：“你当代局长是干什么的？不围绕市委大力发展经济出力，筹集资金，你这代局长不是虚设的吗？”他更坚定了一退到底的决心。

吴绪正马上打电话到市财贸办公室，找到了王主任，将组织部黄部长的话全部告诉了他，并请他过来参加局党组会议。之后，他叫贾波青副局长上门请张小梅参加会议，安排占荣副局长通知人事科李科长也一道来参加。

党组成员到齐了，市财办王主任也来了。吴绪正在会上宣布了市委组织部的指示后，讲了自己目前身体欠佳，急需要住院治疗，自己又到了退休年龄，要求从“代”的位置上一步退到位的请求。王主任在会上再三挽留。张小梅也说了自己要休息一段时间，还要处理一些家务事情。况且，自己的身份尚未明确，也不好开展工作，要求他继续代理局长。他一一硬性拒绝。王主任知道他的脾气，只得同意他的请求。他请示黄部长同意，暂由占荣代理市财政局局长。

党组会很快就结束了。吴绪正清点、收拾办公桌、柜内的私人物品，找来了几个塑料袋装妥后，将办公室大门钥匙，桌、柜的钥匙全部放在办公桌上，离开办公室回家了。

占荣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对这次党组会思考良久，对自己代理局长喜忧参半。喜的是自己的经济问题不仅没有暴露，反而得到了上级组织的信任和重用。一个“代”可以代出我的正面形象，代出我的底气充分。忧的是吴绪正为什么突然不干了，而且退下来还要一步到位。固执、执着，真是耕田不拐弯的犟牛啊！是什么事使他下这样大的决心？个中肯定有原因。不过，他退下来也好，他太不适应形势了，太不现实了。一副马列主义面孔，为我独廉，为我独清。到头来你图了些什么？人家讥笑你的家是“白板一块”，你不寒酸吗？人生短暂，不抓紧享受、享乐，又有何意义？一位在市食品公司退休的老干部总结自己是：辛辛苦苦四十年，只讲奉献不讲钱，退休工资两条烟，勒紧裤带度晚年。难道你不也是一样吗？何苦啊！死讲面子活受罪。不过，你也有好的一面，一生清清白白，坦坦荡荡，半夜敲门心不惊，无私无畏。可是你今天的举动，不也是畏吗？

占荣想：现实社会你一人能扭转乾坤吗？如今有人说你是腐败分子，没有什么可耻，还会招来好多羡慕的目光呢！因为做腐败分子，说明你有能力、有本事、不是等闲之辈。倒是做不了腐败分子的人被人瞧不起，说你没卵用。做腐败分子的人一则说明他们有权，很会用权；二则他们并不是孤立无援。他们是妓女睡觉——上面人多。何止如此，周围的人也不少，而且有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但我不如他们，孤家寡人，像是寡妇睡觉——上面无人。而且周围也无人。现在人际关系最铁的是：一起下过乡，一起扛过XX，一起同过窗，一起嫖过娼，一起分过脏。这些人我没有，即是有也不铁。因此，我必须小心谨慎，处处留心。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现在犯错误主要是经济问题，在这方面千万不能让人家抓住把柄，宁可少捞或者不捞，就是不能出问题。前几年我虽然搞了几个钱，总是胆战心惊，在财税系统整顿时，生怕有人检举揭发。好在有死鬼子贾正源、张小梅几条大鱼在前面挡着，我这小鱼才侥幸漏网。现在没有大鱼了，小鱼绝不可以掉以轻心。反腐倡廉必须年年要抓，政法部门、纪检部门年年也必须要有政绩的。抓不到大鱼，小鱼也可以凑数。加上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往往只抓“点灯的”，不抓“放火的”。这样的例子现实中比比皆是。张小梅就是最好的例子。一个县级市的财政局局长，贪污受贿100多万元，她该是大鱼吧，该是放火的吧，虽然逮捕了、示众了，不到半年光景，竟无罪释放了，还要官复原职。真是不可思议啊！现实就是这样，你想不通，跳江去、跳楼去。看来张小梅也并非等闲之辈，竟有如此的回天之力，不简单的女人啊！现实中还有坐牢也坐出了政绩的人，坐牢还发工资，并且由工资发不出的基层安排到市局。坐牢不仅工资照发，还什么这补助，那奖金，真是咄咄怪事啊！占荣正想入非非，电话铃想了，有人要向他请示汇报了。

副局长贾波青没像占荣想得那么多，那么深。由于他出生在局长家庭，过惯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生活。谁来当市财政局局长却无所谓。相比之下，他认为张小梅当比吴绪正当要好些。她毕竟是他的爸爸提拔起来的，出于感恩，应在我的身上体现出来。吴绪正下了也好，太原则了，太不知趣了，太不适应形势了，可以说是个“老古董”。贾波青他想的是自己目前有地位、又有钱、又年青，是玩女人最佳时期，他对女人特别感兴趣，他追求新颖，感觉奇妙，渴望激情，企盼逍遥。他认为他正是男人“浪”的年龄，此时不浪何时浪？过了初一，转眼就是十五了。年龄太大再想浪也浪不起来。况且，自己的爱人没有激情，没有女人味，又不懂得生活。他对女人的要求是：家里有个做饭的，外面有个热恋的，机关有个发贱的，远方有个思念的。他认为这才是一等男人，想女人想多了，至于工作、家庭什么的，他考虑很少，有时无须去考虑。他认为这样的生活才有意义，才有情调，才有乐趣。这才是美好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