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偏院幽静,欢欢喜喜迎主客
打从温映麟那天来过后,清悟硬是活泼了不少,见人总是多了几分笑意,就连平时不爱搭理的管家和王妈,清悟也是偶有多说了几句话。炎热的午后,白炽的阳光火焰般在天上、地下燃烧,平日里在庭院修剪花草的秋伯也不见人影,厨房里也少了些个粗使丫头唠嗑嬉笑的声音,前厅里更是安静的很,这个时辰一般是管家和王妈算账的时辰,平日大宅里所有的吃穿用度都要记录在册,每三个月由管家送去给许公馆查看,好领取下三个月的家用,名义上是去领家用,实质上是向许太太汇报家里事无巨细的大事小情,更主要的是汇报清悟的一切情况。
穆静的庭院里,近处,只听见单调的蝉鸣,远方,只看见透明的蜃气闪动。一切都仿佛坠入沉思,坠落莫明的期待之中。清悟领着菊儿一间间房间找寻着,刚午饭前还是一阵手忙脚乱得声影,怎她回房间打了个盹出来就一片寂静,庭院里空无人影,厨房里也少了唠嗑嬉笑的声音,与昨日,不,因该是与往日都不太相同。走在檐廊下,菊儿一间间的房门推开扫上一眼又关上。
这大热的夏天,总是难免心生点怨气来:“姐姐,这王妈也不知去了哪儿,平日里,总是能看到她得身影,就是不见她,也能见到管家,今日到好了,人都死绝了,害得姐姐这般好找”!
要搁在平日里清悟哪会找起她们来,今日,也是坐立不安的,总是想起见温映麟时的情景来,想着到处走走,冲淡点对他的念想,见菊儿风风火火的寻找着,清悟忽的记起一处偏院来,叫起菊儿往偏院走去,说起偏院有些年没去过了,不是今日左找不见人又找不见人,清悟哪会记起那处幽静阴郁的偏院来。那处偏院也算是花木繁盛的,虽比不上许公馆那“静心园”的景色怡人,但也幽雅别致,特别是院里那几颗长满黄澄澄的小花,一团团,一簇簇,枝头像撒满了碎小的金子,一股股清香沁人心肺的桂花树。这几棵桂花树种了近十多年也是枝繁叶茂的,围绕着院墙边的青草也是长了不少,偶有一束束长出了墙脚边来,并伴随着一些不知名的紫色小花,这倒是绿叶从中一点紫,别有一番情趣,但看的出有段时间没有修剪过了,地面上也是有些灰尘的,一些不起眼的绿色小芽夹在青石板的缝隙中,这恐怕就是人们所说的夹缝就生!
眼前的景象倒是一片忙碌,清悟想找得人这会儿都到齐了,嘻嘻扰扰的声音掩盖了枝头的蝉鸣声,王妈站在树下井然有序的指挥着那些个厨房的粗使丫头:“大家勤着点啊,把地面上那些个细小的碎石子抠出来,太太讲究,别到时磕着她得脚咯”。
只见两三个一行蹲在地面上认真得的干着活。“秋伯,把那红灯笼找个稳妥的地方挂起来”。王妈四周瞧了瞧,看到正前方的一间独立的小厅,两端屋檐翘起的飞檐,便口齿利落的指着那两端的飞檐让秋伯搭着梯子挂起来:“当心着点啊!王妈站在梯子旁作势扶着梯子关切的说道。
菊儿被这片阵势给弄糊涂了,斜着头奇怪的问起清悟:“姐姐,这处偏院为何从未见来过?这里的桂花树倒是很清香,在这里砌一个鱼池养姐姐喜欢的锦鲤更好,闻着花香,站在鱼池边观看鱼儿调皮的游动不也是件美事吗”?
“跟着我这些日子到知道欣赏美景了,这儿离我的房间稍远,来去不方便,再说这里也不是很入我心意”。清悟不紧不慢的说着。
偶有三四个剃着平头穿着粗脚灰布衣衫,十七八岁的男孩排着队小心的捧着一盆盆牡丹穿过前方半圆形洞门向里面的偏院走去,花开放着,红的花,白的花,紫的花错落有序的围在院墙边,乍一看倒成了花海了,管家站在那扇半圆形的洞门下面有条不紊的指挥着“轻拿轻放啊,若是弄坏了太太喜欢的花,可仔细你们的皮”。
听这话意,许太太要到大宅来?清悟纳闷了半天,走上前去。管家见是清悟忙上前问道:“姑娘,有何吩咐吗”?
“没事闲来瞎逛,这阵势有贵客来吗”?清悟问道。
“回姑娘,许公馆来人说,明日太太老爷会来,老爷说太太喜爱牡丹吩咐把这偏院的墙边都摆满牡丹”。管家弯着腰低头说道。
清悟领着菊儿走进偏院,来到半圆形的洞门下方,说是阴郁真是没错,庭院里,天井里,哪儿不是赤日炎炎,唯独这倒是偶有几丝微风拂过,院里种的这几颗桂花树是真帮了大忙,那么多的绿叶,一簇堆在另一簇上面,不留一点缝隙。翠绿的颜色明亮地在的眼前闪耀,似乎每一片树叶上都有一个新的生命在颤动,那一团团,一簇簇长满黄澄澄的小花像撒满了碎小的金子镶刻在一片片翠绿的树枝上。
第二天,午后的太阳依然烈日灼灼,黑色的小轿车沿着平坦的道路行驶着,坐在后排的许太太这会儿靠在沈老爷肩膀上打着盹。路面可能是经过修整,比上几次要好走许多,车里,安静得能听见许太太细微的呼吸声。坐在副驾驶使室里的东赫(副官)眼睛注视着前方,司机也是全神贯注的开着车,沈老爷更是一副正经危坐在许太太旁边。他清楚许太太一向是不待见清悟的,为何今日确提出邀请李团长一道去大宅品茗赏景,不知葫芦里灌的什么药。炎热的天气,车里又是闭着窗户,由于许太太靠在他得肩膀上打着盹,沈老爷更是不敢随意乱动,既是腿麻了。肩膀酸了,也是一样。额头上的汗珠偶有顺着鼻梁滑落下来,他轻轻的抬起右手扯出夹在马甲口袋里汗巾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这样的姿势保持了一段时间。明显的是沈老爷有些体力不支了,却还是一动不动的坐着。
跟在后面车上,副驾驶室里坐着李子均,后排坐着清悟见过一面同父异母的哥哥许允升,他俩倒是聊的挺来。
李子均有一搭没一搭的问着:“见过清悟吗”?
“你说的是我爹生辰那日来得姑娘吧”?允升笑着问道。
“你知道我指的哪位姑娘吗?”子均问道。
“知道,是那位头上戴着素净碧绿的兰花朱钗的姑娘吧!虽说穿着谈不上洋气华丽,可给人感觉可是清新雅致,她身上有着一种超脱世俗的气质,像是这世上的俗事兼与她无关,是什么呢…”允升斜着头想了片刻,又说道:“反正是不好形容,倒是他身边那位跟着她得丫头可爱的很,看似也比她要性格活泼些”!允升说完微红着的脸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子均从西服口袋里掏出哈德门牌的香烟,打开盒盖,抽出一支转过身递给允升问道:“抽烟吗”?
允升道:“团长客气了,允升不会”!
“不会,哪有男人不抽烟的,得学学啊”!子均打着哈哈笑道。
此时,李子均心里也承认允升对清悟的点评,他看重的还真就是这份超脱世俗的气质和这份与世无争的心态。
一两个时辰的路程,黄昏也悄然来临,它是温柔的夜来临时的前奏,是释放、舒畅,教人享受生命最甜美的一段时光。小轿车缓缓的又停在了那扇黑漆漆的大门口,东赫利落的下了车,来到许太太的车门边,打开车门小心的伺候许太太下了车,今日许太太着一身水红色的高领旗袍,胸前的珍珠做的牡丹花别针耀眼的别在高耸的乳房上端,那颗鹅黄色的宝石便当做花蕊砌在牡丹花中间更是大放异彩,六公分的银灰色高跟鞋把她得身段衬得特别的纤长苗条,这一向她是把头发光溜溜地掠到后面去,高高地盘成一个大髻,在精挑细选的插上一支镶牡丹花素雅白净的珠钗,倒越发衬出她脸如玫瑰,竞显妩媚。她下了车站在大门口稍等了片刻,沈老爷也是一身西装笔挺的走上台阶,额头上不时渗出细微的汗珠。可谁让他是大户人家的姑爷,纵使是外面火焦火燎他也得顾及大户人家的体面不是。
这门口倒是像重新拾捣过一番,两支高高挂起得红灯笼把这黑漆漆的大门映衬的也不那么死气沉沉。大门口,管家,王妈,宅里的丫头,下人们都站成两排。两手交叉于小肚前,低着头毕恭毕敬的齐声说道:“太太,老爷一路上受累了,辛苦了”!
“李子均此时下了车,走上台阶,见这番阵势倒是调侃起许太太来:“都说许太太治家严明,今日子均可是打开眼界了啊”!
“李团长抬举了若曼了,这还不是见团长大人驾到,他们这不诚惶诚恐起来,生怕怠慢了团长大人咯”!
一眨眼的功夫许太太示意了管家,管家可真是了解许太太的心思,忙嫖了一眼站在两排的丫头,下人,他们倒也是识趣的很,齐声说道:“团长大人一路上受累了,辛苦了”!
“罢了,哪那么多规矩呦,请进吧”,沈老爷笑了笑说道。
“请,李团长”!沈老爷欠了欠身客气的做出清的姿势来。
李子均抬起右脚,准备踏进门槛,反复突然又想起什么来,问起:“清悟在吗”?
许太太那可不是一般的精,忙接过话说道:“姑娘,怕是恭候已久咯,快,王妈。进去把姑娘请到饭厅来,就说我们都在饭厅等着她来一道用餐”!
王妈听后,上前一步答道:“是”。便连跑带走快速的离开了。
许允升倒是一点也客气,走到许太太的跟前不拒小节的说道:“为何都这般讲究,这不过是请子均过来吃吃饭,聚聚,倒是这样确显生疏了”!
“还是自便的好,自便啊”!沈老爷笑着接过话。
门口这番的景象怕是第一次在大宅出现过,比逢年过节要热闹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