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十二月的雪花拼命地吹，封住了小河，人家的屋檐下垂挂着几尺长的冰柱。阿杏嫂拿着淘米箩走到河岸边的石阶上，拿着小石块敲开了一小块冰面，将手伸到水里，冰冷的河水从阿杏嫂长了老茧的手心中，指缝间流过。她感到有些冷，手背在微微发红。
淘完米，她就走到厨房，阿根已经坐在灶膛边升起了火，这么冷的天气，阿发也挤在灶膛口取暖。
“明天，鱼塘就该收鱼了，你们谁去帮你爹还有你爷爷抓鱼，谁留下来帮我煮饭呢？”其实，阿杏嫂心里早就明白，自己的这两个儿子，去鱼塘的肯定是阿根，阿根从小就会帮忙打理鱼塘，何况他年长一点。这话是说给小儿子阿发听的，阿发虽然机灵，但是手脚不比阿根勤快。
“我去，我去帮忙算账！”阿发说。阿杏嫂笑着点了点头“如果，你会，你就去。”刚刚说完，阿发就有点后悔，因为外面下着雪。
次日，雪停了。阳光普照着田村以及田村后面的那片鱼塘。水面的冰也渐渐融化了，鸭子们在融化了冰面的河里，划动着自己的那一双长了蹼趾的脚，欢快地叫着。
田家聚集了村里大部分养鱼人家的当家人，他们是来帮田叔家抓鱼的。这是一年到头，最主要的收入了，为了捕好这场鱼，所有的人都不敢轻易马虎的。
寂静的田村掀起了一阵热闹的浪潮，人们拿着渔网，箩筐，穿着下水裤，在田叔家和鱼塘之间来回奔走。田叔、阿其还有阿根祖孙三代便明确了自己的任务。阿根已经十五六岁了，他可以帮忙收网；阿其是主力；田叔则负责在水里面捞鱼。然而，阿发呢？他从来没有抓过一条鱼，他也还小，就呆在岸上看着大人们忙忙碌碌的。
阿发看到这些养鱼人担着一箩筐一箩筐从鱼塘里捕上来的鱼，这么冷的天气，他们的额头上竟然冒汗了。远方，白雪皑皑，雪还没有完全化尽，雪化的地方是一片片的枯草，一些深褐色的残枝落叶被鸟雀啄来啄去。阿发看到站在鱼塘里面的祖父，脸被冻得通红，他的鼻涕差点从鼻尖垂挂下来，自己便心疼起来。
收鱼的人晚点到，阿发跑回家去，跟阿杏嫂说：“娘，我来帮你煮饭吧。”阿杏嫂让阿发去收拾几条留出来给前来捕鱼的人们食用的鲤鱼，她今天要为大家做一桌鱼宴。他用刀背用力地敲打鲤鱼的脑袋，活蹦乱跳的鱼儿便从阿发跟前的青石板上滑来滑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阿发才收拾了这几条“不听话”的鱼。
捕鱼的活基本干完了，阿杏嫂已经做好了饭，摆上了桌，就等着捕鱼人吃饭了。在这场鱼宴上，阿根和阿发一般是不会跟客人一起上桌的，跟客人一起上桌的是当家的男人。田叔拿出自己酿制的白酒，“来，暖暖肠子！”阿其将酒斟入客人们的碗中，就是那种白底蓝花的青瓷碗。这些捕鱼人端着白酒，大声聊着天，盘算着今天捕鱼的收获。
由于，收鱼的人还没有来，阿根和阿发便负责照看从鱼塘里面打上来的鱼。外面，雪几乎化了，太阳悬挂在天空正当中，就像是一枚发光的硬币，暖暖的阳光晒在兄弟俩的皮肤上，褪去了冬天的寒冷。
他们发现，自己家被抽干水的鱼塘里面多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她脚上穿着黑色的套鞋，可是淤泥会淹没她的脚脖子，她一点点地移动，有时候，淤泥太深，她要拔出自己的脚需费很大一股劲儿。她的脸，看不清，因为头上戴了一个草编的帽子，衣服就是村里女孩子经常穿的布衣。
这个姑娘手里挽着一个大篮子，篮子显然已经很沉，但是她还是极力地往里面装鱼塘里剩余下来的还没被人捡拾走的小鱼、小虾、小螺蛳。
“嘿，你是谁呀？”阿根朝女孩喊去。那个女孩子便抬起头，看到一大一小两个男孩子正站在鱼塘的坝上看着自己。她一步一步地从淤泥中走来，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女孩的脸是红的。是被北风吹得呢，还是被太阳晒的呢，或者是由于其它的什么原因，女孩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我以前可没有见过你，你是哪个村的？”阿根从没有见过这个姑娘，那不是奇怪的事情，除了村子里的人，阿根很少认识外面的什么人。“我是河对岸水产村的，听说你家今天捕鱼，收塘，我来这儿捡拾这些。”说完，女孩拿起手中的满满一篮子鱼虾给阿根看。“呵呵，这些不是早有人捡拾过了，你还能找到这么多。”“不好找呢，要往淤泥里面挖。”姑娘说完便走了，“我今天在田村做客。”阿根在想，这个女孩子是扎着怎样的辫子呢？她头上戴着草帽，把她的眼睛都几乎盖住了。
“哥，你看，收鱼的人来了。”阿发跑到河岸边，看见收鱼的船从小河湾口驶了进来，便一路小跑着，开心地欢呼着：“来收鱼了，来收鱼了。”“好，我在这儿守着，你去告诉爹。”阿发便一路小跑回家去。
阿杏嫂知道收鱼的人来了，便给收鱼人另外安排了碗筷。阿其站起来去和收鱼人接头，船已经到了他们家门口。收鱼人是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脸上一把络腮胡子，好像不是很温和的人。
“坐下来，先喝点酒，吃口饭。”田叔这样对收鱼人说。收鱼人却拒绝了，他说：“另外也有几户人家等着收鱼，所以现在才来，就不能坐下来慢慢喝酒了，先去鱼塘吧。”捕鱼人都在心里怪到这个收鱼人从来都不准时。可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要想卖鱼就必须找他。
捕鱼的人们就一起起身帮忙把捕上来的鱼装到收鱼人的船里面去，他们用大杆秤抓住一个大箩筐称起了鱼，有人报分量，有人记录。“爹，让我记吧，让我记吧。”阿发央求他爹阿其让他帮忙记账。一旁的收鱼人说：“这么小的孩子，你帮你爹记，我们也记，然后，也好做个对照。”阿其答应小儿子帮忙记账，这让村里其它的人都对阿发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