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当他们又一次来到这片辽阔无际的水域边时，李其芳和田虎的心中都翻涌着无比激动的心情。他们的心就好像湖面上的波纹一样一层接着一层地推向远方，追忆逃出军营的那晚，渔火、星斗，如此灿烂的世界，在选择入湖的那一刻，他们没有十分把握生存下来的希望。今天，他们依旧身体健壮，站在大湖的对岸，这两个人大声地唱起了歌。湖岸边的渔家门前晒着各种鱼类虾类，湖风夹杂着淡淡的鱼鲜味向他们吹来。他们像是忠诚朴实的渔夫一样，心里溢满了生命的欢喜和活力。

湖面上传来少女的歌声，渔船渐渐地靠近了岸。

少女头上还是包裹着蓝布花巾，看到这两个人便欣喜地跳下船来：“哎，阿其、阿虎！”

李其芳看到从船上跳下来的渔家女，反而羞涩地低下了头。

“我们来打渔，顺便感谢你上次相救啊！”田虎赶忙说。

“阿其，见到你娘了吗？”

“嘿嘿，见到啦，她很好！”

渔家女阿杏拿着手指缠绕着自己的两根辫子，微微一笑，黝黑的皮肤，散发出特有的青春气韵，“好吧，先来我家坐坐吧，下午我带你们去打渔！”说完，他们便一起坐在阿杏家门前聊起了天。

田虎知道李其芳这次来的用意，他故意在两人说得开心的时候离开了。

湖风、渔网还有温和的太阳，坐在门前的年轻人就这样安静地聊着天，阿杏问他们那晚是怎么游过来的，在家里是干什么的。李其芳就慢慢说出了他的故事。

阿杏的眼神依旧那么温和：“我不生气，这样的事情还是少个人知道好。”

“那么，田家，你的母亲，会绣苏州团扇的扇面吗？”阿杏吃惊地问。

“是啊，她原来是上海人，但是她母亲是苏州的一户人家的XX，很擅长绣扇面的，大家都说她手巧，人也好，就是丢了女儿，又死了儿子，心情寡淡，有些郁闷。”

“真是可怜！”阿杏若有所思地说。

李其芳此行是令他自己满意的，至于渔家女，阿杏呢？她知道，李其芳，这个浓眉大眼，又会唱歌的男子是自己一直等待的人儿，现在，她把他救出了湖面，然后又和他熟悉了起来。她一日日地摇着船，在湖岸边唱着歌儿，盼望着心中年轻的小伙子给自己带来惊喜，她的脸色也愈发红润光彩了，“郎勒前头网来撒，吾勒后头橹来摇，捉起仔鱼来郎去买吾在船浪补鱼网。”

终于，田叔托人来到太湖的渔家，说起了阿杏和李其芳的媒。阿杏的娘从箱子底下翻出来一块陈年的布，好像是一张扇面，她把唯一守藏在心中多年的秘密告诉了阿杏：“杏儿，你不是娘亲生的，我们是在太湖的渔船上把你抱来的，你知道，爹妈只有你这个女儿，可是，你现在也要嫁人了，这个是你亲娘给你留下的。”

阿杏慢慢地用颤抖的双手打开这张扇面，里面是绣了一朵惟妙惟肖的杏花。阿杏发呆了，陷入恍惚沉思之中。

田家要娶远在太湖的渔家女，村里人议论纷纷：“渔家女有什么好的呢？我看田家的宅子也阴气太重。”一股吃不到葡萄却说葡萄酸的味道在邻里间弥漫开来。

“听说渔家女都很聪明，很能干。”也有的人这样挖苦那些想嫁自己女儿又没有嫁成的人。

无论怎样，这座人迹寥落的古宅，这下子又要热闹起来了，阿杏带着一副银首饰和那块绣了杏花的扇面，首饰用扇面包着，嫁到了田家。

阿杏发现田嫂绣的扇面中正是和自己手中扇面一模一样的杏花，她的心纠得紧紧的。

“妈，你看看这个。”田嫂看到阿杏拿出来的扇面，眼瞅着眼前这个长着和自己一样眼睛的姑娘，顿时恍然大悟。

“他爹，他爹，阿杏是我们的女儿！”激动之下，两人均涕泗横流。

等田叔走到院子中，田嫂由于太过欢喜，倒在了地上。在田叔还没有明白怎么一回事的情况下，阿杏和田叔立马把田嫂扶近内屋，可惜田嫂已经不行了。

“你是说了怎样的话，气死了你妈？！”田叔本来看上去单板的脸板起面孔就像是一块铁锤都砸不碎的石灰岩，惨白惨白的脸上又燃烧着怒火，可怕得吓人。

“不是的，不是的，爸……”阿杏无法解释。

阿其立马赶回家来，知道了情况先是为田嫂的死大声悲泣。继而就问阿杏是怎么回事，他不相信阿杏会气死田嫂。

阿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阿其，得知事情的真相后，阿其向田叔解释。田叔当场傻了眼，原来儿媳妇竟然是丢失了近二十年的亲生女儿！

田叔不知道这是悲事还是喜事，可是田嫂的一命呜呼让田叔心中着实心痛。

村里的人的议论愈发甚了，刚刚办完喜事办丧事，娶了新媳妇，死了老媳妇，“田家的老宅，肯定是黑风水了！”有假模假样的风水先生说，那是村里的黄大仙，他是个老光棍，可是据说是戒色又戒酒，还戒烟的，一个人住在村头的土地庙里。既帮着看庙又有人请他去看风水，把罗盘往人家的地边一放，罗盘针就会左右晃动，黄大仙的法眼便会识别哪一块是风水宝地，哪一块不是。

“可是，田家古宅可是出过大人物的，怎能风水不好？！”有村人质疑。

“那个姓田的大人物不是闹了革命，被杀头了嘛！这是‘凶宅’。”

村里人一片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