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灵魂玩偶
很久很久了
一直都在遗忘
忘记了自己做过的事
忘记了见过什么人
甚至连自己发誓决不能忘记的
也悄悄的溜走了
遗，遗忘、忘，忘却
我也像被遗忘了
像遗忘一样遗忘了
遗，遗留、忘，淡忘
我也像被遗忘了
永远留在了过去的阴影里
被黑夜笼罩的阴森，玻璃锐化的棱角发出妖冷的荧光，几片娇嫩的树叶被突如其来的枝干穿孔，伤口凝固。
梅阁孤独的杵在那儿，没有了那抹蓝色的身影。
被风吻落的花瓣缤纷，隐约看到一扇淡蓝色的木门。打开它，你会看到一张圆弧的床被帷幕遮挡，上面闪动的是宝石的光芒。
洛，你在那儿么？
时间似乎走了很久，一切仿佛都苍凉了许多。有些淡蓝，些许粉紫。
于枫在洛镜的门口徘徊，第一次感到被禁锢的痛苦，被抛弃在没有你的世界里，洛。
米修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隔着厚重的铁栅栏和玻璃，他们相望，于枫把脸凑过去，焦急哀求的目光让人于心不忍。
他把米修儿当作最后一根能见到洛的稻草死命拽着，他拼命的呼喊求告，即使里面的人听不到。路旁的行人都神色异样的看着这个男子，以为他疯了。
而事实证明，于枫做对了。米修儿打开了门，放他进来。
“告诉我！伊洛呢？！伊洛为什么不见了？为什么又不见了！”泪终于决堤，于枫拼尽了全力抓着米修儿，不敢放手。
“请随我来。”米修儿让出一条路示意他跟着。
一路两人无语，各揣着心思。
‘梅阁’！于枫冲了进去，可是哪里都看不到伊洛蓝色的影子，他漫无目的的四处乱跑，把梅花撞的落瓣纷纷，快要绝望的时候，那扇蓝色的木门故意似的出现了。
不做多想于枫就用力推开了它。出乎意料的轻……
“洛？”他慢慢走向帷幕，伸手想拉开。
“你。”浑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架轮椅从阴影中缓缓推出。
“你是谁？”于枫问。
“我只是一个媒介。”神秘人抬起头，那是一张慈祥的老人的脸。
“想听故事么？”老人的眸子里闪出一抹奇异的光。于枫毫不迟疑的点了点头。
老人捋着胡子叹息了一番，继而娓娓道来。
也不知道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洛镜出现的时候……
洛镜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建筑。分了很多格局，其中用的科技手法闻所未闻，简直可以用魔法来形容。其中，银杏轩，梅阁，枫林小筑，这几个是我所知道的。
其它的地方，谁也没有去过。
双生花的摇篮，以及蓝染彼岸，还有毒蝎玫瑰…这些书上记载的东西，都是个名称罢了，没有钥匙的话谁也进不去。
而最中心的泉眼——洛，则是一切的源头，那里被完全封闭，就算好几次想进去，都没有找到入口。
这座建筑的主人究竟是谁，也从不知道。
伊洛，是存活在梅阁的孩子。
那年，从大海上漂流过来的女孩子，已经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完全不可能救活的情况下。我按照那位大人的意思把她进行改造。
“改造！”于枫瞪大的瞳眸里，满是惊愕。改造是什么？！
“是的，改造。”老人叹了一口气，继续说。
虽然能跑能动，可以进行人类一切的活动，但是那只是一个人偶，一具拥有灵魂的人偶。
女孩的身体完全失去了生理机能，所以换上了人偶的身体。
连一根头发，一块指甲都不是自己的……
以前这个房间的床上放着一块蓝色的类似钻石的东西，浸泡在泉水中，仿佛拥有生命。我按照那位大人的吩咐，把钻石嵌在人偶心脏的位置。
blueheart…
就像启动了什么开关一样，那个小女孩浑身都被蓝光笼罩。我颤颤巍巍的把泉水递上去给她喝。居然！她睁开了眼睛，空洞美丽的蓝色眸子，直勾勾的盯着我看，我心中一紧，手抖了一下，剩下的泉水都撒了。
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至今后悔不已。
残缺品…这个对人偶最残忍的词语将伴随着她，直至灭亡。
虽然灵魂被保存到了钻石中，但却不能和正常人一样拥有情感，小小的容器里如果硬要放入那么多的情愫，就会崩溃…就会坏掉了，那位大人这么说。
所以…老人的话戛然而止。
于枫颓然的坐在那里，脑袋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要怎么接受这个荒谬的近乎谎言的事实！
“你是说……我的妹妹，变成了怪物？”哑然失笑，于枫纵情的笑着，哈哈，眼泪却掩饰不住的直往下流，哈哈，残缺品！哈哈，真是天大的讽刺！他用手捂住脸，发疯一样乱颤大笑着。
米修儿走了过来，说：“现在明白了的话就回去吧，于洛已经死了，她不是你的妹妹。”
于枫不笑了，扶着墙站了起来。他伸出手触碰到帷幕的一霎那，又垂下了。他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这个人偶…
她不是于洛、
她不是自己的妹妹、
她不是人类、
她只是个人偶、还是个残缺品、
她不能拥有感情、连替代品也不能、
她已经死了、
她、、、、、
“那又怎么样！”于枫怒吼，一拳打在墙上，血从伤口中争先恐后的挤出来，在经脉的纹路中流淌。
又是一拳！于枫不断的反驳自己：“那又怎么样！怎么样啊！”
“那么？”米修儿皱着眉头看他。
“她仍旧是！仍旧是我最爱的人！”于枫一把拉开帘子，充血的眼睛里倒映出了伊洛苍白的小脸。
就那么安静的躺在那里的，躺在那里的，小小的她，我的洛洛。
于枫温柔的笑了，满眼宠溺的看着眼前的人偶。突然，他体力不支的跪在床边。
“为什么她变成这样了？怎样才能让她醒过来？难道…”
“不，她并没有坏掉。只是一时的沉睡而已。不久就会醒来的。弦会修理她的，毕竟是世界上最杰出的人偶师。”米修儿指了指那个老人。于枫欣慰的笑了一下。
“然而…如果下次再这么失控的话。”米修儿吸了一口气，“就会永远的坏掉，懂么，所以请不要刺激她，不要让她拥有任何强烈的感情。于枫。”米修儿犀利的眼神刺痛了于枫。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的守护她的，会一直守护她的。”
米修儿看着于枫坚定的样子，把话咽了回去。你到底知道自己的感情么？亲情，还是别的什么？米修儿看向弦，弦摇了摇头，又转回了于枫的方向。
那么温暖的，向日葵转向的瞬间，真的很美好。
于枫抱起伊洛，对他们说：“请允许我把伊洛带回去。”
弦点了点头。
“万分感激您。”望着于枫小心翼翼呵护的背影。米修儿忍不住说：“没有多久了吧，弦。那种程度，已经是极限了。”
“即使这样，也想让她再存在过一次，真真正正的活着。在这里，并没有她想要的东西啊。”
“她想要的又是什么呢，这样真的好么？”
“无论结果如何，这次让她自己做决定吧，最终她还是要回到这里，无论是人偶还是…尘埃。”
“那个时候…我们也该离开了。”
米修儿捏住飘来的一片梅花瓣，放到嘴边，深情的吻了一下。
灵魂玩偶的命运么，我们期待着……
雾里看花，水中望月，生活如同镜子的两面，喜欢来回的穿插。
当于枫抱着伊洛回到于宅的时候，那种不顾一切的眼神，让所有人包括于森都不敢有任何反对。
“洛洛回来了。”于枫第一次这么温柔的对着母亲笑。吟涵看着他怀里苍白的女孩子，吓的不敢出声。
怎么可能！女儿早就死了，怎么可能还活着。
于枫把伊洛放在原本就为她布置好的房间里，“这几年，一点也没有变，洛洛。”他放下伊洛，他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一个家族的搏斗……
不过，至少这一刻，是温暖的。
于枫回头不舍的看了一眼伊洛，走下了楼。
父亲和母亲正在那里等着他。
“你又想干什么！带一个不知名的野丫头回来！”于森怒目瞪着他。
“她是我的妹妹。”
“小枫！你乱说什么？！小洛已经死了，你不是亲眼…”母亲说了一半又不吭声。
“呵，对啊，亲眼看到你们把她从海边的悬崖上抛下去！”于枫把桌子上的东西狠狠地摔开。母亲吓的不敢出声，只坐在那里抹眼泪。
“那还不是为了你这个逆子！你现在来教训你的父母是不是！我打死你这个不孝的畜生！”于森挥手就给了他一下，于枫没有躲，他笑着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哦？为了我，哈哈，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到底是为了谁！于森！你不配做一个父亲！你杀了自己的女儿还在那里狡辩！”
“小枫，不要说了！妈妈求你了—”吟涵拉着要开架的两父子，苦苦哀求。
于枫低头又对着她说：“求我？你还有脸在这里求我？你该求的不是我！是洛洛！去求她原谅你啊！”一甩手，母亲跌倒在地。
“你这个畜生！连自己的母亲也敢打，你活着干什么！”
“是啊是啊！我是不该活着。比起你们这些为了金钱地位而不惜杀害自己女儿还假称事故的东西我真的太该死了！”于枫指着父亲的鼻子，嘲讽道。
“如果当初不这么做！你小子就什么都没了！还在这里穿十几万的衣服，开名牌的车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做梦！于家是怎样的关系，从小我就教育过你了于枫！你以为我想吗！你心痛我就不心痛！”于森踹开桌子，倒坐在椅子上喘气。
“呵，于家，钱，呵，我根本不稀罕！”于枫也扯过一张椅子无力的靠着。
“你不稀罕我稀罕！于家是一脉单传，从创世到现在，我们家是中心，你知道压力有多大！多少人虎视眈眈看着我们！要是当初不这么做，别说地位财产没了，就连你！我们全家的性命都会被别人结果！”最后一句话震动了于枫，他不敢相信的看着父亲。
“哼，你小子就会在那里扯天扯地，你怨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公道！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完美的事情，一家人的性命和一个人的性命，你让我怎么选啊！你说！”于森剧烈的咳嗽起来，吟涵忙跑上去心疼的替他拍背。
“小枫！你别闹了求你。那个时候真的是被逼上绝路了没有办法才这么做的，你知道我把小洛带到那里…我恨不得自己替她去死啊！呜呜呜，可是，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我们，下一秒XX口就瞄上了你的脑袋了！妈妈实在是没办法！呜呜呜。”
“就算是这样…就算有天大的理由…”于枫仰着头哭了，“就算是这样…”他苦笑着捂起头，发泄的吼了一声。原来自己也是凶手之一。洛洛，我的洛洛！
客厅里回荡着凄厉的哭声——
有时候，我情愿不要这么卑微的理由！我情愿再残忍一点，情愿再残忍一点也好！
晚间吟涵启开了伊洛房间的门，她看到一个小女孩约莫16岁的样子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远远的看着，真的很像自己的女儿，只是年纪上大了一两岁的样子。美的像一个洋娃娃。吟涵抚摸着她柔软的小脸，露出母亲才有的笑容。于森也跟了进来，他动手掖了掖伊洛的被子，老泪纵横。
“走吧，别打扰她休息了。”
“嗯。”吟涵掩上门，偷偷的跑回了房间，生怕被于枫撞见。看到妻子偶尔俏皮的一面，于森笑了。
好黑…好黑…好安静。
那是一片黑色的水域，连月亮的施舍也没有，总是那么的孤独，清冷。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好冷，我想回家。
那是什么声音？谁在唱歌，我不想听，停下来！停下来…
伊洛紧闭的双眼颤了一下，微微睁开了一条缝。她茫然的看着四周陌生的景象，只觉得头很晕。究竟怎么了？
“乖孩子，你醒了吗？”女人的声音？
“还没睡醒么？是不是病了。”有一双暖暖的手扶上了她的额头，好舒服。
伊洛转动着眸子，慢慢适应了光线，她看清了眼前是一个30岁左右的女人，很美。
“啊。。”咦？怎么说不出话来。“啊。。”伊洛奇怪的摸着嗓子。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这个女人为什么这么好。
伊洛坐了起来，歪着头。
吟涵激动的看着她，一股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她只想好好疼爱这个女孩子。
“啊。。咳，我是谁？”发出声音了。
“你是…”吟涵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你是洛洛，于洛，我的妹妹。”于枫的声音从空气中带了进来。
“这样…么。”伊洛又指着吟涵问：“她呢？”
“你的妈妈。”于枫摸了摸伊洛的头。
“唔，妈妈。”
“哎！妈妈在这！洛洛。”吟涵有些热泪盈眶，紧紧抱住了伊洛。
“妈妈…哥哥…”
这样就好，这样就美好了，不是么。
于枫这样想着，只是这样想着。
这几天里，一家人一起吃饭，一起逛花园，一起去游乐场，一起钓鱼，一起游泳，一起看星星。就像贪心的想把以前失去的一切都补回来似的，于家一度亲情笼罩。
“洛洛宝贝，啊——”吟涵勺了一口红豆冰
“啊——唔”
“好吃吗？妈妈第一次做的。”
“恩那！最好吃了，妈妈做的洛洛最喜欢。”
“吟涵，老是给她吃这么凉的东西不太好。”于森翻了一页报纸，亲切的嘱咐道。
“可是我就是喜欢冰冰的，甜甜的”伊洛傻傻的笑着。
“好，宝贝喜欢就好。”
……失去了记忆的伊洛变成了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偶尔任性，偶尔乖巧。
只是貌似缺了点什么，XX点不对劲，于枫呆呆的想着，心里缺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洛洛回来了，是回来了，可是……
最会欺骗自己的就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