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洛
在漆黑的夜里我害怕
害怕的走不了路
害怕的停不下步
却又不愿意提一盏明灯
让它为我照亮前途
要光明的施舍
我宁愿被黑暗吞噬
整个世界都降到零点的时候，世界将会敞开一扇新的大门。囚徒们都争先恐后的蜂拥到那边，而那扇门太过窄小，在合上之前居然没有谁可以通过，
囚徒们伸出他们伤痕累累的手臂，拼命的挥动着，祈求得到一点怜悯。却不知自己身后的伙伴们，都被这残酷的竞争糟践的鲜血淋漓。
信仰者的悲哀么…
伊洛合上这本书，默默良久。
又拿起书架上的另一本。《信徒》，一个被绑在十字架上执行火刑的女人…
呃，这个建造教堂的人貌似很喜欢殉教者。
她百无聊赖的伸了一个懒腰，猫着腰从窗口跳了出去。
这个学校真的很无聊…世界上最美的学校？真是不要脸的自我炫耀。
伊洛用力的摇着手中快要折断的花朵，在这个神秘的学校中来回穿梭。本来已经到了，为了躲开人群，她躲躲藏藏的进度很慢，今天去后面的庭院好了。
她提起裙子，裸露出白皙的小腿。跳跃着奔跑，扒开灌木丛，一泓清澈的泉流击向眼球。
伊洛摸摸下巴，点了点头。蓝色的，我喜欢。、
她弯腰脱掉了鞋子，把脚浸泡在盈盈泉水中，四周弥漫的清凉味道很是舒服。
那双浑然天成的玉足，纤细而又小巧，右脚的铃铛也晃晃悠悠的发出声响。伊洛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晃动着双腿，任凭泉水打湿她的头发，悠然自得。
蓦的，胸口扯出一阵剧痛，她握住自己的脖子卷成一团，痛苦万分，又来了又来了！
尖利的指甲割破了她的脖颈，血在泉水中晕开一片嫣红。足下一滑，她掉入了水中。
伊洛并没有挣扎，整个身体都沉了下去。
一位黑色风衣的女人走过来，秀眉微蹙：“又在乱来了。”
她走进水中把昏厥的伊洛抱起，哀怜的看着这个被迫生存的孩子。
人偶么…
她从包里取出一件黑色斗篷，把伊洛严严实实的裹起来。经过水池的时候，与于枫擦肩而过。
米修儿斜眼看了看这个男孩子，把手中的伊洛抱的更紧了。
每每醒过来的伊洛都那样出神的看着天空，空洞的眸子恍若隔世，良久不开口。
每一次那样醒来，都是这样！没有一丝感情，没有一点活着的证据。就像一个真正的人偶…洛。
伊洛展开床上的另一条裙子，这次是海蓝色么，上面秀满了舞动的银色蝴蝶，后翼上缀满了水晶。这样就飞不起来了吧。很沉重…犹如生命般的沉重。
“小.姐，维落的课程你该……”
“知道啦知道啦！吵死了！”伊洛死死攥着那条裙子，因为命运的不堪而怒吼。
“小.姐，你不能有感情波动，会坏的。”米修儿不动声色的提醒。
坏…坏掉么，哈哈。伊洛摸了摸眼角，却发现没有眼泪，贝齿压着下唇，用力，一排血印。这种程度的话，是不会坏掉的。嘻。
米修儿看着伊洛在那里自残的样子，表情凝重。
洛，我想见你，只是想见你。
错过便是过错，一瞬间的擦肩，可能就是永别，当年的于枫还不明白这个道理。
月亮是暗的，星星在稀疏中烁动光彩，心情也不过是洒了的墨汁，纷扬而沉默，黑漆漆的色泽，好不一般。
伊洛靠着窗弦眺望远方，好黑，就快看不见了么，好像掉进泥沼的羽毛，无论怎么挣扎也逃脱不了。
很快了，很快就能解脱了，这也是幸福的……
出人意料的冷清，这一天，学生都聚集到广场去参加学校举办的派对。教室里空荡荡的能听到回音。伊洛踩了踩脚下的灰尘。轻轻一跃，坐到了讲台上，闭上了眼睛，等待时间的凌虐。
滴答—滴答—能听到教室后面时钟走动的声音，指针交错的瞬间，时间也会痛么？
只有我么。伊洛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夕阳的光芒，重重的透进玻璃，启开封锁的心灵。派对结束，学生都尽兴而归，回到教室拿取东西。
“哇！”有人喊了一声，大家看到讲台上坐着一个…人偶？
“好大的人偶诶！是不是礼物？”有女生想上去触摸。
啪！她的手被拍开。
“真是失礼。”伊洛转过头，睁开了那双湛蓝的眼睛。
所有人的心跳几乎停滞！简直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绝美。与死亡那么接近，与天堂那么遥远的噬心的美。
不需要任何修饰，不需要任何点缀的不加修饰的完整。
不可亵渎、
伊洛跳了下来，众人都不敢和她搭话，眼睁睁的看着她像幽灵般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人偶…”“傻啊你！那是人！”“那还能叫人么！真是、、啊啊，我都没法形容了！”“我的天那！”“＆……％＃◎～－0_”：.？＊^％＄＃）”
伊洛很满意这些人类因为惊讶而恐惧的眼神，她有些抑制不住的笑了两下，却看到了那个急匆匆赶过来的身影。
“洛。”
“唔？你。”
淡淡的微笑，睫毛在脸颊映下淡淡的影子，唇边的笑意像从树叶间泻下的阳光，轻叹，凝视的感觉，是不是就如六月的雪天，僵冷而又温暖，从心底迸出火花。
于枫觉得整颗心都被填满了，喘不过气来。
可是下一秒伊洛就跑开了，于枫一时心急，追了上去，全然不顾周遭异样的眼光。
那颗蓝瓷耳坠俏皮的晃动着，招人厌似的喜欢。
于枫追着跑了一圈，才发现把伊洛跟丢了。这个飘忽的小妖精，总是喜欢忽隐忽现。于枫站在那里，久久不肯离去。音乐系的学生们正在编排音乐节的曲目。缠绵的音乐在他冰凉的手上欲跳出灼热，嘴角不经意的弯起一抹淡淡的笑，好凉啊，涩涩的凉。
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么。
回去的路那么漫长，谁又能和我一起走呢。
喟然一叹，于枫注定今夜无眠。
‘一个女孩，静静的靠在窗边，沐浴在一片灿烂的金黄里…’于枫摆动着手中的钢笔自言自语的念着。
‘微笑，微笑…’不知道下面怎么写了。
突然有人夺过了他的笔，正要发怒，却瞧见了伊洛蓝色的丝带垂落在眼角，他无声的笑了。“想写什么？”
“嘻，这样…”伊洛几笔划过，很飞舞的字，还有着一股涂鸦的随性。只见她写着：
‘笑得比什么都真，笑出满心怨恨，不要去揣测了，永远只是灵魂的玩偶。’
触目惊心的字，于枫感觉有什么地方被挑起，又放下了。
“洛…”
“伊洛同学！请回到座位上去。”班主任尖声喊。
不知不觉已经上课了么，可是伊洛却没有动，她斜眺着班主任，悠然开口，语气冷森：“你是在命令我么？嗯？”
鸦雀无声，班主任推了推眼镜，胆怯的把话咽了回去：“怎么会呢，请您坐到位子上去吧？”全班惊愕！忆柔原本炽热的眼光也缩了回去。这个女孩子到底是什么人。
班主任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恐惧，只是一种无形的压力让她不得不向伊洛低头。
“如果我不呢。”显然是赌气，落琦朝后一靠，坐在于枫怀里乱晃，坏坏的对着班主任笑。
于枫宠溺的玩弄起她的头发。原来是叫伊洛。
“那能否自我介绍一下呢？”
“唔，伊洛，罗马，16。”几个简短的词语蹦了出来，再无其他。
16岁！又是一片惊叹声。还是个小孩子，未成年。
于枫无奈的笑了笑，意料之中，小鬼。
“你在想什么？”那双似能看透任何的眸子凑近了他，微眯的眼睛像猫咪般慵懒。
“你猜。”于枫笑道。
“唔——”被她直视的喘不过气来，于枫投降。
这亲昵的举动刺痛了落琦的眼睛，她不敢相信有人能让于枫甘愿摘下高傲的面具，如此温柔！
罗马么…难道是以前就认识…原来自己不过是自作多情啊，自作多情…
课间众人都围上来看这个人偶般可爱，妖精般诡异的女孩子。却发现她在于枫的臂弯中睡着了，清甜的小嘴濡湿，睫毛长长的宛若蝶翼。
于枫有些好笑的看着这个女孩天真的睡颜，无论怎么用眼神也逼退不了这些围观的人，幸好他们都不约而同的闭上了嘴巴。
申然也在一旁好奇的看着，突然肩膀被拍了一下：“你？”
“申然是吧，过来一下，有你感兴趣的事情。”忆柔阴险的笑容隐约让他不安，还是跟了过去。
教室外面的墙角，爬山虎布满了整个窗户，很隐蔽。
“找我有什么事？”申然不耐烦的问。
“那我就直说好了。你，喜欢落琦，对么。”
申然一惊，道：“那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自然有关系，于枫是我的未婚夫，难道你想看落琦拆散我们么？”忆柔娇柔的语气很是诱人。
“呵，拆散，于枫对你完全没意思不是吗。”申然冷笑。
“是么，那你的意思是落琦被抢走也没关系罗？”忆柔含着鲜红的手指笑。
“于枫不是对伊洛感兴趣么，你怎么知道落琦…”
“那你的意思是！”忆柔打断了他的话，用手指勾住了申然的下巴。“落琦没有本事得到于枫么？还是说你真以为前两天那些流言蜚语是假的？即便于枫对这个新来的小妹妹有兴趣，那也不过是新奇玩意儿。”忆柔顿了顿，满意的看着申然渐渐收紧的眉头。继续说：“然而呢，于枫和落琦可是有着共同的嗜好，音乐的共鸣人，虽然我不想承认，不过这份感情不是更坚固么。”
“可是这两天他们并没有在一起。”
“不在一起代表永远不在一起么？可笑，还是说你要等到自己心爱的女人被抢走才相信？”
“你到底想干什么？！”申然有些恼怒的掰开她轻浮的手指。
“合作。”
“合作？”
“对，你得到落琦，我得到于枫。”忆柔的眼神中有了一丝狠意。
“要怎么做？”申然犹豫了。
“这你不用管，到时候自然会告诉你，只说答不答应？”忆柔见他仍在犹豫，假装要走，意料之中被申然拉住了手臂，她得逞的笑了。
申然听后半响无语，摘下一片叶子一点点的揉碎。
“我答应你。”如果这样可以得到你，那么什么手段不能用呢，爱丽丝。
“那么合作愉快。”忆柔朝他伸出手。
申然慢慢的握了上去，带着拼尽全力的决心。他的眼中映射出忆柔恶毒的嘴脸。
教室中——
于枫抱着怀中的伊洛，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扯得他嘴角上扬，忍不住想偷亲一下这个妖精的额头，却又怕惹她生气。只好作罢。
伊洛侧了侧身，于枫以为她要醒了，没想到只是换个姿势继续睡觉。于枫好气的伸手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这样都能睡着，真是没有危机感。
翻来覆去的伊洛终于醒了，毫不顾忌的伸了一个懒腰，跳出了于枫的臂弯。
于枫有些许失落，只是找个睡觉的地方么，这个小妖精。
伊洛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突然看到了什么似的一溜烟跑到了落琦身边，落琦细眼一看，顿时惊了。
“你是！那个鬼…”意识到自己失言，忙捂住了嘴巴。
“鬼，嘻嘻，鬼。”伊洛捂嘴笑。
噗—落琦也笑了，只是真的想不到那么飘忽的鬼魂居然是伊洛，当时自己真是傻了。
但一瞬间笑容又消失了，她望了一眼于枫，闭上了嘴。
伊洛狐疑的退了几步，一抹讽刺染上了嘴角，挑衅的看着于枫。
于枫只觉全身想被浇了一盆凉水，如梦初醒的感觉。那才是！那个冷艳的伊洛，那个他认识的伊洛！洞穿了一切似的人偶。总觉得哪里不一样，原是这里，性格变得古怪了些，显得十分可爱，不过那时候冷傲的她更有夺人心魄的魅力。
视线不自觉的游离，于枫恍惚间看到了什么，冲过去直抓住伊洛的手腕。
“你做什么！放开。”伊洛喊。
衣袖滑落至手肘，一朵浅色的梅花在手腕间绽开，这是！于枫紧紧抓住伊洛的手臂，怕一松手就看不见了。
爱怜、凄苦、悲伤、痛心、思念、悔恨、绝望…一大串感情前赴后继的击溃了于枫，他猛然一松手，倒了下去。
世界没入黑暗，于枫幸福的闭上了眼睛，原来你还没死，洛，洛！
“啊！于枫昏倒了！”“怎么办，叫救护车。”“枫！，醒醒。”“于枫你没事吧。”……
全班都乱成一锅粥，落琦着急的看着于枫，不知所措，忆柔则抱起了于枫的头，焦急的喊着。
只有伊洛平静的揉着被抓疼的手腕，毫不理会这一切。
天旋地转的感觉…很久了很久了…很久没这么轻松过了。
一直在遗忘，试图遗忘你，我的小妹妹！
痛！于枫苏醒的唯一感觉。
“不要动。”成熟的女声，于枫看到自己对面站着一个黑色风衣的女人。
“你是谁？”
“伊洛小.姐的事情，希望你能忘记，她是很重要的人偶，不可以被弄坏。”
“人偶？什么人偶！她是我妹妹！”于枫激动得喊。
“不，你的妹妹早就死了，年纪也不相符合不是么，她不是你的妹妹。”
“不可能！那个胎记，我就算死也不会忘记，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
米修儿回避了于枫热切的目光，平静的说：“伊洛小.姐是那位大人最后的作品，如果出现感情波动就会损坏，如果你介入其中，给她所不能拥有的感情的话，她会坏掉。”
“坏掉？什么坏掉！你到底在说什么？！”于枫不解。
“…那一次，伊洛小.姐晕倒的事情你应该很清楚。每一次昏厥，都会损失那一天或者几天的记忆，这种病症是无法治愈的。只能小范围抑制，伊洛小.姐的记忆都是靠影像拍下来记录的。如果出现感情波动，就会引发这种事，所以…”
米修儿的话让于枫震惊，原来那一天她是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为什么会这样，人偶，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几年，还想再问的时候，米修儿已经不在了。
不能有感情波动，所以…才那样冷冰么。
于枫拔掉了手上的吊瓶，针眼大的伤口里溢出了一滴血珠，越积越大，最后顺着骨骼的方向滑落，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血，会褪色……
“米修儿，你做什么。”伊洛看着自己被链条锁住的脚裸，冷冷的问。
“小.姐，请您在这里休息一会，这是那位大人的命令，您最近玩的过分了。”
“过分…”
“您不该介入人群的，您只要坐在那里就好，就那么坐着，安静的坐着。”
“闭嘴！”伊洛抓起脚边的瓶子砸向米修儿。
哗啦——玻璃粘着血洒落在地板上，发出绝望的惨叫。
“如果这能让您的心情平稳一点的话，那么。”米修儿没有躲闪，仍旧平静的说道。鲜血从嵌着玻璃的手臂上汇聚又凝结，像极了一块块红色的水晶。
“被站着，被坐着，被微笑，被受伤！被活着！被生存！为什么要这样，自以为是的拯救我，你又给了我什么！实验品么，哈哈。半残破的人偶，只是可怜了这个可怜的孩子，被你当做实验品，不是我！不是我！我根本不该存在的，是不是？”伊洛趴在地上哭湿了自己的睫毛，第一次释放这么沉重的感情，却并没有感到一点点的解脱，我恨！我恨！
“小.姐，请您冷静一点，您不可以这样的…”
“滚出去！给我滚！”伊洛扯着嗓子吼。
米修儿最后望了一眼这个快要崩溃的孩子，无奈的走开了。
愿上帝保佑你。
伊洛仍旧趴在地上颤抖着，抽泣着。纤细的神经终于支撑不住感情的纠缠，强行的暂停了她的生命活动。宛如一个坏掉的人偶，伊洛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学校一如厩往的平淡生活，少了突如其来的这个少女也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于枫变得更加冷漠，瘦削的脸颊爬满了悲伤。
为什么就这样消失了？因为我么？你是于洛吗？
一大圈问号刺向于枫，他憔悴潦倒的样子让落琦心痛至极。
“于枫，我们谈谈好吗？”落琦靠近他问，“我知道…伊洛走了你很伤心…”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说什么了，落琦尴尬的站在那里。
“你不是该开心么，落琦？”忆柔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阴阳怪气的口吻让落琦很不舒服。
“你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开心。”
“还装，不过你开不开心枫也无所谓，他是我的未婚夫，你最好离得远点，OK？”
“你！”落琦的脸涨得通红，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对啊，对的！人家是未婚妻的身份，自己又是什么？！连自己都觉得不知羞耻。
“够了。”于枫终于说话了，他在保护自己么？落琦激动的看着。
“不要吵，你们很烦。”于枫的话冰珠子似的打在落琦身上。你们，呵呵，包括我。落琦僵硬的杵在那里。
“落琦，我们走。”申然适时的出现在她的身后，落琦闭了闭眼，君既无意，我何多情！默默的跟着申然走开了。
忆柔把手垂在于枫的肩侧，温柔的说：“那些人本来就是虚情假意的么，枫哥哥只有我对你真的好，你还不明白么？”
于枫无动于衷，靠着墙似乎在睡觉。
忆柔更加大胆的扶上他的脸庞，柔情万种。猛的她的手被粗鲁的捏住，收紧！
“啊！好痛啊，放开我，枫！啊！！”忆柔讨饶的哭喊着。使劲挣脱那只被捏的快要断掉的手腕，周围的人都跑上来劝救。
于枫松开了她，继续靠在角落，他想着很多事，很多关于洛的事。
他决心要再回一次罗马，回到那个一切开始的地方。
世界不再透明，白昼如撒了的糖与盐，巧妙的融合，怎能分辨哪是甜，哪是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