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买个稳定
七月的一场暴雨,使市财政局四楼宿舍楼的住户几乎都沉不住气了,因为工程质量问题,家家不得安宁。未下暴雨之前,反映工程质量低劣的人还不多,现在成了众人议论,发泄不满的焦点。用他们的话说:是常修不懈、常滴不懈、常破不懈、常换不懈。楼上流、楼下滴,一天到晚不停息。特别是第三栋,还评为优质工程,给予工头老板高文虎奖励8万元,可是住在这栋的住户,外边下大雨,屋里下小雨。他们作了一首打油诗:“优质工程有奖,下雨做饭打伞,厨房成了蓄水塘,你说荒唐不荒唐。”
犯众,伤众,这是愚蠢的!要知道,众人为同一件事发泄不满,他们的口沫可以淹死人!正在这时,原在基建办公室管理财务的常青小姑娘,因贪污一万多元,经检察院反贪局侦破关押在监。这给众人的议论纷纷火上加油,有的公开上门找原负责工程质量的朱少华质问,有的还动手打了他,让他住进了医院。有的质问预算科长,为什么待一年后再付的工程款怎么提前全部拨付?!
张小梅局长知道,局机关人员这些旁敲侧击的举动,是朝我们局长们而来的,她想必须要出面了,如果任其发展下去,后果严重,甚至不堪设想。就此事她专门召开了局机关全体人员会议。她在会上讲:“当前局机关的同志们为宿舍楼质量问题,造成家家居住不安宁而议论纷纷,这种心情我完全可以理解的,我家也漏,搬进去居住还不到一年,就因屋漏使装潢变形,油漆脱离,木门霉烂,墙壁起泡,大家发牢骚是情有可原的。大家也知道,原工头老板高文虎不是我市人,而能在我市接揽我局这大工程,这是为什么?在此我不能讲明。我们局贾局长、占荣副局长还包括我在内,也是不得己而为之啊!我们担心工程质量,与他签合同时,有心留下40万元,待房屋使用一年后再付的,哪晓得他提前要去了。他跑到省城,找到了住院的贾局长,贾局长何尚不愿到期再付,可是不可能啊!只得通知我拨付。高文虎今年在第六分局承建的一个小工程,他也完工结账,人也走了,找也找不着,既是找着了又能如何?”
她说到这里,喝了几口茶,又继续讲:“我们市局安排管基建工程的几位同志也是外行,他们也不懂工程质量,也从来没有管过这个事,又怎能管好工程质量?大家不要怪罪他们,他们的心情是沉重的。他们居住的房子也和大家的一样,也在漏啊!虽然原管基建财务的常青贪污公款收监在押,这是她个人的事,由她个人负责,不能推而广之。既然事至如此,怎么办?我个人意思,凡是各家各户因工程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我们补,不符合质量要求的,我们修。各家提出具体维修方案,我们按你们的方案维修,直到各家各户满意为止。你们看如何?”
大家不约而同拍手鼓掌。
她用手制止了掌声,又继续说:“既然大家同意我的意见,请大家再不要发牢骚,再不为此议论纷纷好吗?"
有的人笑了,有的人依然沉默不语。
据后来经手维修的人讲,维修费又可以修一栋宿舍楼。维修的工头由张局长亲自安排,一切开支由她审批,据知情者透露,她从中又得到了不少好处。
占荣副局长这几天总是闷闷不乐。今天虽然张小梅在局机关全体人员的会议上,将宿舍质量问题而引起的波动按下去了,但心里仍不是滋味。大家虽然没有正面朝着我来,但大家对自己的信任也已经产生了动摇。特别是张小梅的一番话,说管基建工程的同志也是外行,他们不懂工程质量,怎能管好工程?这更助长了大家对自己的不信任。但他又想过来,在这种场合下,张小梅只能这样讲,要不,大家更有意见,更有牢骚。虽然好心为我解脱,但毕竟还有负作用啊!他心里狠狠地骂了高文虎一顿:“你不该偷工减料.造成工程低劣,搞得我们狼狈不堪,我要操你的老娘!"占荣最为担心的是常青被抓,市检察院该不会全面检查基建工程的账吧?虽然在账面上我没有留下蛛丝马迹,又没有和常青合伙贪污,就怕高文虎如实检举揭发,也担心和市税务局舒伟相互销砖、销预制件有什么破绽,也怕检察院抓住什么把柄,顺藤摸瓜。难怪人们说:“做了亏心事,就怕夜敲门。”做了亏心事,心里总是不踏实,总是担惊受怕,总怕事件暴露。张小梅在会议上讲:“原管基建财务的常青因贪污公款收监关押,这是她个人的事,由她个人负责,不能推而广之。”她讲这话的真正含意是什么呢?是不是说你们贪污受贿之事我知道,你们要夹着尾巴做人,要不,我就“推而广之”。是正话反说?号召局机关人员去“推而广之”去告状,告诉他们基建工程上贪污受贿的人不止常青一人,而是大有人在。但表面听起来,她还是呵护我的。叫同志们不能“推而广之”,推不得的苦,一推就牵扯到几个人,使平静的财政大院又不得平静。她到底讲的是什么意思,唉!也懒去想,还是骑驴子看书——走着瞧吧!
占荣副局长从来没有吃晚饭后独立溜达的习惯,今天不同,吃讨晚饭后连天天要看的“新闻联播”也不看,天近黄昏时就一个低着头朝财政大院外走去。到哪里去?他也不知道。他又一想:人嘛!何必自寻烦恼!自己跟自己过不去!该潇洒时也得潇潇洒洒,正如一首歌中唱的:“何不潇洒走一回!”听说市“红玫瑰歌舞厅”很火红,不如去瞧一瞧,他叫了一辆的士直达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