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周末的清晨极少有人在路上走动，偶或遇上一两个清洁工挥动着极长的扫帚清扫路面，其用力之大，像是要将这清晨的晨曦也扫尽。抬眼远望昆仑山，山岭盖住了天边，朝阳也还将脸埋在晨曦中，像个调皮的娃娃由于贪睡迟迟不肯露出了脸，我迎上这懒洋洋的朝阳去莲奶奶家碰碰运气。

果然运气不错，我轻敲了两下，门就开了，开门的正是尹渝－－－－一个身材高挑皮肤白皙带着眼镜的年轻姑娘。

“你好，尹渝？”我欣喜的问候。

“你好，你是？”她疑惑的回问。

“我是杜娟跟你讲的那个······”

我话未讲完，她就拍着自己的后脑勺抢过我的话头，“哦，你就是那个实习支教老师？！来，先进来坐。”尹渝领着我进门，突然她又想起什么，回头问道：“怎么称呼你呢？”

“甄可怡。”

“跟我奶奶一个姓，湖南人？”

“是呀。”

“怎么会想要来这么远？湖南有很多好大学啊！”

“就是想离家远远的，看看这里的少数民族。”我已无数次回答过这个问题，可我从不敢正视，害怕伤疤再次被揭起，每次面对不同问者好奇的眼睛，我几乎不再怀疑这是不是真正的答案。其实这并不是我远离家乡的真正原因，真正的原因是失意，失意是我离家的动力，我想把自己置身于一个孤独的境地，然后真正的看清自己，理解自己，也明白自己，很显然我做到了，我已然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我得到了，却又不满足，所以我只能找各种理由来搪塞，让好奇者依旧好奇。也曾很多问者依旧会追问，但尹渝没有，她说：“哦，那你找工作还是要回家的。”

“是啊，这个暑假我就准备回家找找看。”我不知道她的问话为什么和其他好奇者不同，仿佛她对家另有理解。

“我们家很简单，现在我一个人住，如果你要来，可以睡我的房间。你先看看吧，我去洗洗脸。”尹渝边说边走向一个极狭小的卫生间。

我起身走进尹渝的房间，觉得有一丝凉意，大概是在清晨，而房间的窗帘又没有拉开的缘故。房间不大但还有些活动的空间，里面陈设也很简单：一张单人床和一个床头柜。床上铺着一层洗得发白了的橘黄色毛毯，毛毯上厚厚的被褥整齐的叠好后用薄床单包好捆扎着，像是很久没有人动过，一只破旧的洋娃娃也歪着头像是沉睡了千年。床头柜上摆着几本外国名著，我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想随意翻翻，却摸了一手的灰尘。我放下书，走出房门，尹渝还在洗漱，水流声溢满了整个屋子。我经过客厅的走进另一间房，这间是主卧，面积稍大，窗帘也是密拉着，但窗户是向阳开的，所以透着些微光，只也赶不尽那无名的凉意。一张老式的双人床，靠墙的床头正上方挂着两张画像，一张画的是一个五十来岁俊眼浓眉、鼻孔下留着一小撮极服帖胡须的男子，面相很温和，装画的镜框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红纸条，纸条上的字迹也已模糊，隐约看得是几年几月之类，这大概是幅遗像。另一张画的也是一个有着极相像的温和面相的年轻男子，嘴角浮着笑意。这间房里依旧没有衣柜，只在墙角处摞了两口大挑箱，箱子上的红漆有的已经脱落，旁边是一张老式书桌，书桌上空无一物，桌面上垫着一块厚厚的玻璃，玻璃下压着的全是些黑白照片，其中一张是一个戴眼镜、有一双小酒窝、带着愉快笑容的年轻姑娘，看起来不像是尹渝，我正寻思······

“这是我奶奶的房间，自从爷爷走后，我们睡一个床！我的房间在那边，小时候一个人睡那间。”不知什么时候尹渝已经站在门口，她向我示意房间的位置。

“我刚看过了。”我边说边向她走近。

“怎么样？”她问。

“可以，我什么时候可以搬过来呢？”

“随时可以，今天方便的话最好，因为我还可以帮帮忙。”

“租金怎么算？”

“房租就算了，你交每月的水电费就行了，两个人应该也用不了多少，我一个人住一个月也就十几块。”

“这也太便宜了吧？那伙食费呢？”

“看你啊，我只偶尔在家吃晚饭。”

“学校没食堂，我自己做。”

“厨房炊具都有，你都可以用。”

“我是说，油盐酱醋还有液化气，这些怎么算？”

“这没多少钱，先用着，以后再说吧。”

尹渝似乎不太愿意计较这些，我也不想再问，就商量起我搬家的事，商量好我下午便搬了过来。

床头柜上的外国名著不见了，只留着一本马克·吐温作品集，床上的洋娃娃也没了踪影，之前捆扎的褥子已展开平整的铺在小床上，尹渝正在奶奶的房间打扫。我带的东西不多，把它们一件件拿出，放在合适的位置，房间依旧空旷，似乎少了点什么？

“尹渝，你没书桌吗？”我挥舞着自己带来的书本冲尹渝大喊。

“以前有啊，被火烧了。”

“你家遭过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