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以后每天放学我就出去寻访,看有没有房子租,可这里汉族人本来就少,即使找到几家也都是不愿意外人来打搅的。就在我心灰意冷地呆在办公室,不愿意再出去碰钉子时,杜娟说她知道有一家也许有希望。
杜娟向我介绍了很多关于这一家,我总结了一下,便是这么回事:这是早年跟随‘采棉队’北上的一家,采完那年的棉花后就在这里定了居。这家主人年轻时是报社的记者,和太太有个儿子,儿子三十不到突然就没了,还没来得及成亲,儿子走后不久那个不年轻的记者也走了,抛下了他的太太,和一个一直跟在身边的孙女。这个太太现在八十好几了,老太太虽年事高,但行动还算便利,从报社退了休以后,她就常抱着一个眼镜盒去杜娟家打麻将,时常打到深夜,等孙女上完了晚自习来接她,她才会意犹未尽的离开。不过前几年她孙女上了大学,她又病了一场,孙女不方便照顾她,就把她送进了敬老院。
杜娟接着说:“我好久没见到她了,不过我想他家应该是有空房间的,当初报社有给老太太分房,就现在她孙女住着的,只是不确定给不给租啊,下回见到那家的孙女,我再问问。”
在我又经历了一个黄沙肆虐冰雨浸湿被褥的噩梦之夜后,杜娟给了我回信,她说:“前几天尹渝来我家吃饭,就是前面我给你讲的那个老太太的孙女,我问过她了,她说她相信教师的为人,住是可以的,只是她家房间不大,怕你住不习惯,如果你觉得能够去住,她是可以不收租金的。”
“会有这么慷慨的女孩?她是干什么的?”我很惊讶。
“她现在是剑桥幼儿园的一名幼师,以前在你们学校上的小教,刚毕了业找了工作。”
“算起来她和我同级,还是校友?”
“正是这样,给她讲了你的情况,她听了很是同情你,才这么慷慨!”
“哦,大概是我这段时间磨难太多,也该结个善缘了,你带我去见见她呗。”
“那就周六去吧,咱们都不上班,应该可以碰上面。”
周六上午,我和杜娟依约在校门口碰了面。然后出校门右拐,经过县政府大门,再走一段我看到了一栋三层的高楼,楼顶立着四个大字------吉利日报。我们穿过日报社一楼大厅,走进第一个院门,便到了我后来四个月可能生活的地方。这是一栋四层高的小楼,说它小是因为它不见有前面报社大楼的气派,虽然高一层,但显得很单薄,而且很明显这是一栋老楼,因为它的外壳已剥落,留着外壳的地方也沾满了风沙的痕迹。
杜娟走进一单元01室,敲了许久门,不见人回应,就出来找了一个在院里玩耍的汉族小女孩打听起来。
“丫头,这家的姐姐在家吗?”
“我不知道,小渝姐姐不在家就是去找莲奶奶了。”小女孩用手卷着衣角,羞涩地说。
“那莲奶奶在哪里呢?”杜娟追问。
“奶奶说莲奶奶去了敬老院,我不知道敬老院在哪。”小女孩说完就跳着跑开了。
“再找个大人问问吧,小孩子可能弄不清楚。”杜娟边说边环视四周。
“那,有个大人。”我说着指给杜娟看。
杜娟顺着我手指的方向,透过一道门缝,看到门内有一个维族大妈正晾晒衣服。
住在日报社的,应该都是懂汉语的。杜娟像是跟我说话,又像是自语。问问吧。
“阿姨,你好!”杜娟上前推开透着缝隙的门。
“你好?”维族大妈语气里含着疑问,显然不明白我们的来意。
“我们想问一下,你知道莲奶奶家的人哪去了吗?”杜娟学着小女孩的对那家的称呼,问道。
“上屋的吗?那家子的奶奶,我的同事,敬老院去的,渝丫头吗?上班。”
“今天周六,不上班的。”杜娟提醒道。
“不上班的吗?渝丫头去看她奶奶的,敬老院。”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呢?”
“晚上吧。你们房子哪的?渝丫头亲戚的吗?”
“不是,我们租她的房子来的。”
“租房子?”维族大妈似乎很惊讶,露出不理解的神色,“丫头子嘛,很凶,她骂人呢,到处骂,奶奶嘛,亚克西。”
我被她的话逗乐了,但一想又似乎觉得该表现出不悦,杜娟也表情复杂,说了声谢谢就拽着我往外走。
待走远了,杜娟才放开胆子,学着刚才那个大妈的腔调:“丫头子嘛,很凶,她骂人呢,到处骂,骂死你个羊缸子才好呢,竟然这么说我们渝丫头。”
“哈哈,你可真够正义啊,难怪四海之内皆姐妹呢,有你在,全世界的汉族姐妹都不会受半点侵犯的。”
“那是,”杜娟摆出自豪的神色,又说:“我们先回去,明天早点再来吧。”
“明天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反正我也熟悉地方了,你家里那么忙,你就在家帮忙好了。”
“也行,那有什么事你就给我打电话。”
“行。”
接着我们又聊了一路工作的事,我回学校,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