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深夜求医
“一整天没见若月这孩子了。”文宝和小声嘀咕,阿六听到了,答:“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了。”萧楚斯正在柜台拿一本《史记》看着,文宝和过来看了一眼,她正在看《萧相国世家》。“XX这是在看家谱还是史记呢?”文宝和见她看得出神便说笑了一句。萧楚斯抬起头来,笑道:“谁知道我这一家是不是萧相国的一支呢。”刚要埋头下去看,萧楚斯又抬起头来,看看外面的天,已经是傍晚了。“若月怎么还不回来?”萧楚斯问。文宝和也看了一眼天,摇了摇头:“该不是出什么事了吧,唉,现在这世道。”萧楚斯一听,心里咯噔一跳,放下书就走出去了。
“我看她这几天闷闷不乐的,问她才知道是她弟弟病了。可能回去给小孩子看病了。”萧楚斯站在古董店门口向左看去,又看见一队日本兵从那里经过。过了一会儿,萧楚斯回过头来:“文叔,你知道她家住在哪吗?”文宝和连忙摆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就是知道也不能告诉XX。”萧楚斯又转身去问阿六,阿六见掌柜摆手也不敢说。
到了晚上九点多的时候,若月背着个人进来了。阿六跑过去接住背上的小孩:“这是谁呀?怎么这么烫。”阿六的手正碰到男孩的额头,滚烫得向开水。萧楚斯猜到这就是若月那个生病的弟弟,男孩只穿了件坎肩褂子,裤子上都是破的洞。阿六才接下男孩,若月便奔到自己的房间去将被单拿过来裹在男孩身上。文宝和让阿六把他抱到沙发上躺着,萧楚斯问:“看过大夫,吃了药吗?”若月这才哭起来,文宝和急得跺脚:“这死丫头!好好就哭什么,叫孩子听到不吓坏!”若月这才使劲止住眼泪:“找了个赤脚郎中,没吃药前还醒着,中午才吃过药就昏了。”说着又忍不住哭起来。文宝和跺了跺脚:“江湖郎中的药你也敢给乱吃?好好的小子让你给害了……”若月又想到自己家里只剩这一个男丁,如果他有个好歹,自己怎么对得起父母,便又忍不住放声哭起来。
“背上孩子。”萧楚斯对阿六说。文宝和看了看墙上挂的洋钟,已经九点半了。“恐怕现在药铺都关门了。”再说这么晚了,文宝和哪里敢放萧楚斯出去,要是出了事,他没法向陆均交代。阿六已经将男孩背在身上,萧楚斯哪里能放着这条命不管,便对文宝和说到:“我们就到最近的一家,您就在家里等我们回来吧。”文宝和想要阻止,奈何这到底也是个孩子的命,况且萧楚斯的语气坚决。若月听萧楚斯这么一说,感激涕零就要下跪。萧楚斯拉起她:“现在谢谁都不管用,先找个大夫看看才是真。”临出门,文宝和手里拿着把小刀追上来,塞到萧楚斯手中:“这个放在裤兜里。”又嘱咐若月:“好好照顾XX。”
阿六背着男孩来到一家叫“妙手回春”的药铺前,药铺已经打烊了。萧楚斯走上前去敲门,此时街上寂静得可怕,敲门声显得很大。若月一边摸着兄弟的额头希望能比先前好一点,一边四下张望着怕有日本兵来。敲了很久,还是没人来开门。
“他是不敢开。”阿六说。“要是我也不开。”萧楚斯难道不明白在日本人的统治下人心的脆弱吗。店铺的门紧紧地关着,若月着急但不敢哭。阿六背了孩子一路,肩膀酸得很,可是又不能放下来,只好一只脚踩在墙上撑着。萧楚斯萧楚斯看到还在昏迷的孩子,更加使劲地敲着门:“我们这有病人!麻烦开开门!”“XX,要不……”阿六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萧楚斯瞪了一眼。又敲了很久,终于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听到里面门闩松动的声音,若月奔到门边:“谢谢!谢谢……”阿六和若月都没有看到的是,萧楚斯也落泪了。
大夫让阿六手把着煤油灯靠近孩子的脸,孩子的脸在昏黄的煤油灯光下更显得瘦削没有血色,这张脸深深地印在了萧楚斯的心里。若月坐在床头,大夫用两个手指拉开孩子的眼睛,泛着红色的血丝。再用手捏着孩子的下巴,“把灯再移近点。”阿六赶紧将灯凑了过去。只见孩子的舌苔上似乎有一层黄色的东西,随即大夫让阿六将灯放在桌子上。“我兄弟是什么病?还治得吗?”若月问。大夫见她急得话都哆嗦了,说到:“风热,吃药就不碍事。你这姐姐倒比妈还好。”萧楚斯一颗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阿六和若月就在药店的厨房煎药,萧楚斯和大夫坐在椅子上说话。这个大夫看上去约有四十几岁,穿着灰褐色的长衫,戴一幅黑框眼镜。“不知XX和这姐弟是什么关系?”大夫打量她不像是这病人的亲戚。“那个姑娘在我家帮忙。”“原来是她家XX,真是难得还有这么体爱下人的人家。”大夫向萧楚斯做了个揖,萧楚斯站起来鞠躬回了礼才坐下。“敢问XX贵姓,是哪家的姑娘?”“免贵姓萧,杭州人。”“杭州萧家……”大夫想了想,抬了抬眼镜,“我记得杭州有个萧家是西汉萧何的后人,他们家可真是个书香世家,家里还有一座藏书楼。听说他家祖上还传了当初汉高帝赐给萧相国的一个宝贝,那可是萧家人看得比全家人命还重要的东西……”他转过头来问萧楚斯:“XX知道吗?”萧楚斯顿了一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一口清茶:“听过,不过也听说后来没了。”“唉!”听到这大夫不禁重重叹了口气,“现在还有什么能保全的,人头不过是暂时寄存在脖子上罢了。”萧楚斯又拿起茶,一口气把茶杯里的茶水喝完了都没有发觉。
若月喂她弟弟喝下药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这一片地区只有这里还亮着煤油灯光。萧楚斯问大夫让若月在这里照顾她弟弟一晚,自己起身准备和阿六回去。若月:“太晚了,XX要不也在这儿住一晚吧,总比现在回去让人放心。”阿六也这么觉得,大夫:“他们说得对,我这还有一间空房子,要是XX不嫌弃就在这里住一晚吧。现在不比从前,不是咱们中国人的天下,能怎么好就怎么办,犯不上因为这几步路出了什么差错。”萧楚斯是不怕这些的,但是想到留若月一个人在这里她也不太放心,便就这里住一晚,让阿六小心回去告诉掌柜。
第二天早上若月的弟弟已经退烧了,若月早早出门买了早餐回来。若月以为萧楚斯还没醒但是买早餐回来的时候已经看到她站在院子里了。于是走过去:“XX怎么不多睡会?”“已经醒了就不再睡了。你弟弟醒了吗?”若月点了点头,于是两人往若月弟弟住的房间过来。
男孩的情况看起来比昨天晚上好多了,眼睛里的血丝也少了。“这是XX,快叫。”若月教他。“XX。”男孩低声叫了一下,萧楚斯责怪地看了若月一眼,说:“叫姐姐才是,你教他叫什么XX,叫萧姐姐就行。”男孩瞪着大眼睛看着萧楚斯,这次没有让若月教他就开口了:“萧姐姐。”萧楚斯让若月快点拿早餐给他吃,自己往药铺中来谢过大夫。
大夫见她过来,请她坐下:“早饭老太婆正在做,很快就好。”萧楚斯请大夫先坐,然后说话:“楚斯谢过先生,只不过昨晚已经多加叨扰,现在正要带他们回去。”大夫爽朗地笑道:“难道XX以为我家还能因为这顿饭穷了不成?”萧楚斯便接受了邀请,在那里吃饭了才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萧楚斯问若月的弟弟。这个男孩和若月一样机灵,眼珠子转得很快。“二狗儿,这是小名,大名还没取。”萧楚斯知道有种风俗认为小孩子的名字越难听孩子就更容易养活,也常常听到二牛二狗这样的小名。“二狗?”萧楚斯摸摸他的头,笑着什么也没说。倒是若月插上话来:“二狗这个年纪也是取个正经名的时候了,要不XX给他要一个吧,也省得我拉下脸去求那个老秀才,前几天才跟他争过。”问过他家的姓氏,竟还是个少见的姓,姓楼。萧楚斯突然停下脚步,似乎陷入了沉思,面色严肃。若月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又见萧楚斯恢复了神态,仍旧淡淡一笑:“也不知你们是哪一支传下来的,要是周王室那一支传下来的,倒可以取名叫‘承周’。要是北魏那里的源流,那我还得再想想。”若月不好烦萧楚斯再想,于是说:“就这个名字就好,承周念着也顺口。”
正走着,看见前面围着一大群人,还有一群日本人。“别又是乱抓人。”萧楚斯站住一看,人群中高高站起两个人。“像是要比武。”若月看明白了这是一个日本军官要和中国人比武,只见那日本军官穿白色的武士服,与他对站的中国人穿黑色的功夫服。
“二狗!”不及若月拉住,二狗就好奇地往人群那边跑过去了。若月赶紧跟了过去,萧楚斯也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