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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古董店的日本人

诸葛子月 《民国女剑客》 武侠小说 2012-09-05 10:45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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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文渊走后,萧楚斯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箱子收拾东西,拿起第一层衣服,才发现衣服下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一把手XX。她认得这把手XX,是以前陆均出远门时都会带的那把。萧楚斯拿着手XX坐在床上,她看到的不仅仅是一把手XX,更是那个不是父亲的人胜似父亲的爱。她不像一个逃难到别人家的人,比人家亲生孩子还像亲生的。

推开窗,正是一条小巷子。想到刚刚在车上看到的那些日本宪兵,萧楚斯的心就不能平静下来。面对着巷子的围墙,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眉头微皱,目光慌乱,手里的XX捏得几乎出汗。她憎恶雨天,因为阴暗的天气会让她回想起往事。

突然有人从小巷经过,萧楚斯下意识地掩上窗户。这时文宝和进来了,萧楚斯将手XX放在身后。“XX,该吃饭了。”“哦。你先去吧,我放好东西就过去。”

桌上摆着一盘桂花鱼,这是萧楚斯最爱吃的菜。文宝和不住地劝她多吃,萧楚斯看着这菜不由得又有感慨了。正在柜台的伙计阿六进来了,看到萧楚斯正在吃饭,不好意思地向她鞠了一躬然后才跟文宝和说话:“柜台来了个口气很大的客人,说要拿咱们店的镇店之宝。”“哦?”文宝和一听,问到:“看得出什么人吗?”伙计摇了摇头:“穿着西装,看不出干什么的。只说要见掌柜。”文宝和看了一眼萧楚斯,萧楚斯道:“生意要紧,我也过去看看。”说着,两人放下碗筷就往柜台来了。

客人正在红木沙发上坐着,见伙计带着掌柜的出来了,便站了起来。这人穿着黑色西装,挺拔魁梧,面色给人严峻之感。“让先生久等了,鄙人就是这家古董店的老板。鄙人姓文名宝和,字顺安。”“我叫曹子承。”此时正是下午六点的光景,店里并没有其他客人,因此显得宽敞安静。

曹子承看到了站在文宝和身后的萧楚斯,欠身一礼然后问到:“敢问XX芳名。”萧楚斯淡淡一笑:“不敢当,楚材于斯,萧楚斯。”“好名字。”曹子承说着就到了柜台前面,文宝和问:“听伙计说先生要看我们的镇店之宝?”“是,不知掌柜能否借子承一看?”文宝和笑起来:“先生可不知?这镇店之宝哪里就能摆在这里呢。”曹子承听罢也是一笑:“这是自然。我听说这古董店的镇店之宝乃是北宋的青瓷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北宋青瓷壶?”萧楚斯想起陆家原来就听说过收藏一个北宋的青瓷壶,看来是拿到这里来当镇店之宝了。文宝和点了点头:“曹先生真是消息灵通。”“掌柜的打算多少钱卖?”文宝和摇了摇头:“镇店之宝,不卖。”萧楚斯自己坐在沙发上,听他们两个谈话。

“不卖?”曹子承又是一阵笑,不过这阵笑听起来有点阴冷。萧楚斯直起身子看那个叫曹子承的人的背影。突然曹子承贴着文宝和的耳朵小声说了一句话,文宝和突然脸色发白,一时语塞。萧楚斯看到掌柜想要张口说话,曹子承突然大笑起来:“开个玩笑,掌柜的不必认真,我们是来帮助你们繁荣的。”萧楚斯猜想是什么话把掌柜唬得脸都白了。听到曹子承这么说,掌柜的也陪着笑起来:“那是那是……”

曹子承转身要出门,回头又看了萧楚斯一眼:“惟楚有材,于斯为盛。楚材于斯,好名字。”萧楚斯只觉得他的话不怀好意,便没有说什么回答,任他走出店。

“文叔,刚才他说了什么?”文宝和把她拉到后堂,左右张望了一阵,才小声地:“日本人。”萧楚斯以为自己听错了,文宝和劝她下次要避开这个人。萧楚斯只能说这个日本人的汉语说得太地道了。

文宝和给萧楚斯找的丫头来了,是个机灵的女孩,萧楚斯今年二十二岁,她比萧楚斯要小两岁。要不是家里还有一个十岁的弟弟要照顾,她这个年纪在乡下早就嫁人了。见到她的时候萧楚斯正在古董店里摆弄古董,文宝和向她介绍:“这个就是XX。”“XX好!XX真漂亮。”萧楚斯以前就不太喜欢太会说话的人,她觉得那样的人大多华而不实,不过这姑娘她看着还真就顺眼了。弯弯的眉毛,眼睛好像时时都含笑。薄薄的嘴唇,和萧楚斯一样是个瓜子儿脸。看到她的时候穿一件蓝色碎花粗布旗袍,下身是宽大的直筒深蓝色裤子,打着补丁。

来的女孩叫三娘,萧楚斯觉得这名字太俗气,问到:“这是谁给你取的名字?”三娘笑着回答:“不用谁给取,生是老三,就叫三娘。”“那要是生老大,要叫大娘吗?”三娘扑哧笑出声来:“哪有好好的大姑娘家叫大娘的,XX真是说笑。一般生了第三第四个还是女孩,爹娘就懒得费力想名字,才叫三娘四娘的。”萧楚斯想到陆伯伯为了给自己取这个名字费了那么大的功夫,感激之情不禁又涌了上来。三娘继续说:“XX的名字就少见,我都不认得是哪几个字?”萧楚斯听她这么说,便从床上起来,到桌子前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是这三个字。”三娘歪着头看了半天,最后摇了摇头。萧楚斯看着她:“既然你这名字也不是谁取的,我给你改个名字吧?”三娘虽是从乡下来的,但是也觉得自己这名字和别人重复的太多,于是高兴地点头答应了。萧楚斯想了想:“明眸若月,你就叫若月吧。”“若月?”三娘小声念着自己的新名字,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么文雅的名字能和自己挂上钩。

“这是泉州哥窑的青瓷,是光绪年间的。”柜台上摆着一个青瓷方壶,萧楚斯正在向一对夫妇讲解。男人拿起方壶左右看看,问妇人:“你看怎么样?”夫人不屑地瞥了一眼:“谁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哪件青瓷都打着哥窑的旗号,谁晓得哪个窑子里出来的。”说着轻蔑地瞟了萧楚斯一眼,萧楚斯知道她这是话中有话。旁边的文宝和听到了,连忙过来对萧楚斯:“XX,还是我来吧。”萧楚斯却也没有生气的样子,只装作听不懂,把掌柜支走。再拿起那青瓷,指着瓷器身上的裂痕形状对妇人说到:“鉴别是否是哥窑的瓷器其实也不难……”旁边来看古董的客人听到她这么说,都转身过来看。“夫人请看。”萧楚斯指着显蓝色的大裂痕说到,“这就是哥窑‘金丝铁线’中的铁线,通常情况下是显蓝色的。”客人们伸着头看她所指的地方。萧楚斯接着指着大裂痕中的小裂痕又说到:“大纹中套的小纹就是我们通常说的‘金丝’,但是金丝并不一定就是显金黄色,不过这个青瓷正好显的是金黄色。‘金丝铁线’,乃是哥窑瓷器最重要的特征,也是一般辨别的时候常用来辨别真伪的。”男客人听罢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果然是这样的。”妇人暗暗捏了他一把。“那就要这个了吧。”

送走客人,文宝和佩服地对萧楚斯说到:“果真是大户人家的XX,见识了得。”萧楚斯:“先生真是折杀晚辈了,楚斯还有很多要跟先生学呢。”说罢,文宝和指着墙上挂的一幅字问她:“你看这字怎么样?”萧楚斯抬头一看,草书写着八个字,“愿乘长风破万里浪”。“愿”字一瞥潇洒飘逸,“浪”字一捺又余韵无穷。虽然只是八个字,但是写字人的豪情壮志已显示在纸上。文宝和见她抬头看了很久,问到:“XX觉得怎么样?”萧楚斯依旧看着上面:“草而不乱,狂而不狷,有宗悫遗风。如果这是出自名家之手,值得一座城。”说到这里,萧楚斯看了一下落款:文彧。

再看看文宝和,两行老泪正从脸上下来,落在丝绸马褂上。萧楚斯大概猜到了这个文彧和文宝和的关系。文宝和擦去眼泪,指着那幅字告诉她:“这是我儿子写的,不过他已经死了。”萧楚斯看着那字,也难怪文宝和会如此悲伤,死去的这个是个极有抱负的人,不过时势没有造英雄。

日军第23军104师团下辖的独立混成第19旅团的指挥部就设在离文记古董店不远的那条街。萧楚斯每天都能在文记古董店门前看到日本兵从店铺左边两百米街道拐弯处出现,那淡绿的军服在她眼里比正午的太阳还要刺眼。萧楚斯知道不远处的19旅团指挥部戒备森严,那里是罪恶的源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