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青涩里伤的记忆
七月,北方的庄稼长得正好,风一过就成了一片绿海。这一年的夏天比往年都热,任立秋抓起脖子上的毛巾胡乱的擦了一把便继续除草,累了就停下来拄着锄头自言自语“老妈真是护儿子,让我一姑娘家受这罪,赶明儿个早点嫁出去,省的干这么多活!大爷也真是的,一天什么都不干,就知道在家里骂这个、骂那个,也不说来看看庄稼,好像就我一个人吃饭似的。命苦没人疼啊!”。立秋的父亲在她十一岁的时候得了肺病去世了,后来立秋妈改嫁,一家人都寄人篱下。立秋还有一个哥哥、两个弟弟、两个妹妹,最小的弟弟只有五岁,这些孩子没一个是大爷亲生的,所以孩子们都管这个后爸叫大爷。为了照顾弟弟妹妹,更是为了节省家里的支出,立秋小学二年级没有读完就离开了学校。这年她十七岁。
到了中午,立秋扛着锄头准备回家吃饭,路上碰到从小玩到大的朋友齐秀芳。俩人边走边聊,聊聊小时候的事,聊聊现在的境况。
“秀芳!你咋也不读书了呢?你家条件不是挺好的吗?”
“不念了,没劲!,念完了还不是要下地干活,还不如在家呆着,过两年找个好人家一嫁,完活!哎,你怎么一个来地里啊?你那个‘不说人话’的大爷怎么不帮你啊?”
“他?他能帮我?他只要别骂我就行了!我可不敢得罪他,得罪了他还不骂一天。”
“立秋,要我说你们干脆出去自己过算了,何必受这份气!”
“我们连个房子都没有,住路边啊!”。秀芳是个心直口快的人,说起话来就像放鞭炮一样。
“立秋,我们一起去砖厂干活吧,反正你在家干那些活也是吃力不讨好。”
“砖厂?那的活咱干得了吗?”
“怎么干不了,你那么能吃苦搬砖肯定们问题,咱俩在一起还是个伴儿!就这么定了吧,明天咱们就去报名!”
村口有棵大柳树,估计有几十年了,丝丝柳条垂下像一个看守村子老人稀疏的头发。柳树旁有口大的水井,整个村子人吃水都拿桶到这来挑打。村东边有条河,大人们都在劳做,只有一群孩子在那玩耍,不忙的时候大人们也会在那捞鱼。立秋家在村西边,是一个小破草房,村里的房子大多都很破,唯有几家做买卖的还不错。村里的泥路笔直,但赶上雨季便很不好走。立秋和秀芳就在柳树那分开了。立秋擦了把汗继续往家走,刚到大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大爷的叫骂声。
“一群喝酱油的死鬼,又买酱油,你们喝酱油啊!”,然后把钱往地上一扔。
“去……去……,拿钱去买吧,喝死你们这帮死鬼算了!”。
立秋妈含着泪一张一张的把钱捡起理好,急速的走开了。立秋不敢出声,悄悄的像个偷东西的贼一样进了屋,放下毛巾,抱起最小的弟弟任立辉静静的坐在一旁。大爷火还没消,又冲她骂。
“回来就呆在那等着吃饭,你上辈子是饿死鬼吧!那么点庄稼弄几天也没弄完,再弄不完死地里得了。”
立秋是个脸皮薄的人,她不怕苦不怕累,就是怕别人多说自己一句不是,于是就坐在那不停的抹着眼泪,也不敢出声。过了十多分钟立秋妈打回酱油,立秋便和母亲一起做饭。
“妈,大爷刚才又骂我了!”
“行了,他这样又不是一天两天,这么多年哪天不是这样!咱住在这、生活在这,有啥办法。每次要钱买酱油、盐……你大爷都发脾气,以后做饭少用点酱油,不行的话就拿酱和点水当酱油使得了。”
其实立秋家吃酱油真不多,一个月才一斤,立秋妈每次买酱油回来都会往里面洒几把盐再到几瓢水,这样就能吃很长时间。饭做好了,弟弟妹妹放学回来了,他们也一样回到家不敢造出太大的声音。饭拿上桌大爷又开始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叨叨着。
“一群饿死鬼!个个看见饭跟野狼似的。”
大家不敢出声、不敢抬头,每个人只吃一碗就静静退走了。实际大家都没吃饱,尽管盆里的饭剩下了也不敢再去盛,不然又要被骂的不知多难听,立秋二妹妹任立英聪明伶俐,每次在桌上只吃半碗饭,然后偷偷到厨房盛一碗躲到外面吃。每次大爷都夸她“就二姑娘好,听话懂事,省粮食”。
饭后立秋准备拿锄头继续去除草,看见小妹任立霞正在园子里拔萝卜苗,立秋便凑上去训斥。
“立霞!怎么那么不懂事,萝卜还没长大你怎么就拔?让大爷看见不骂死你才怪,赶紧上学去!”
立霞朝大姐翻了翻眼。
“我就是看看萝卜长出来没,要你管?快去干你的活得了,烦人!”。
“你还有理了你?赶紧给我走,再不走看我不打你。”
俩人吵了两句就打了起来,妹妹哭着去母亲,立秋妈生气的一把拉过立霞开始对立秋发火。
“这日子是不是都不想好好过了,小的不懂事,大的没个大样,怎么生了你们这些不懂事的兔崽子!一天每一个让我省心的,赶明儿个非让你们气死。”
立秋气红着脸扛着锄头转身就走了,每次母亲骂她都不会多说一句话,她知道母亲带着这些孩子不容易,不想母亲每天要生大爷的气同时还要和孩子们生气,不管多少委屈,立秋都忍着,在家里除了哥哥剩下最大的就是她,十七岁的她不在是个孩子,应该替母亲分担生活中的酸楚与苦痛。
太阳沉落地平线,唯留天边一缕红霞染伤林间。周围安静了,没有鸟鸣、没有虫叫,静得有点忧伤。村头的老柳树垂的更厉害了,风一过,无力的摇着摇着,整个村庄也没了生气。放羊的孩子挥着鞭子唱着歌走着,除草的人们哼着小曲走着,他们都在回家的路上,期待着一家人有说有笑的吃着晚饭。只有立秋东望望、西看看慢慢的走着,尽管这条路他走了很多次,可从来没仔细的看过路边是什么景色,每次都是在思考、猜测回到家后是否会被大爷找出不成理由的理由来骂自己。她习惯了苦,习惯了累,习惯了吃不饱饭就去干活,但就是习惯不了被大爷骂,每当被骂后立秋的心里不单单是觉得委屈,更多的是感到无助,感到孤单,感到冷漠。她期望有一天会突然出现一个人,一个给她温暖,给她关怀,给她微笑,帮她撑起一片天的人。这不是她情窦初开而产生想法,只是想要一些关怀,就像一个饥寒交迫的孩子需要母亲温暖的怀抱一样。放学的孩子打闹着从她身旁跑过,她觉得这些孩子好幸福,她已记不起自己和他们一样年龄时是否也一样快乐,记不起自己上学时的样子,记不起自己曾用过的铅笔盒、橡皮是什么样。她开始幻想着自己小时候穿着干净的衣服,扎着小辫,背着母亲做的书包和伙伴们一起高兴的上学,幻想回家后父亲摸着自己的小脑瓜嘘寒问暖,幻想每顿饭粗茶淡饭能开开心心的吃得饱……。如果幻想能成为真的多好啊,想到这些她又觉得自己好可笑,还像个孩子一样。
立秋果真和秀英去了砖厂报名,当天厂长就让他们开工。立秋干的使劲,搬了几车也没歇过,厂长夸她活干的好,还说年底完工了给她发奖金。立秋好像天生就是出苦力的命,好像这份工作就是为她准备的,她感觉不到累,想到自己能赚钱养活家自己瞬间变得伟大了。
晚上回到家,立秋才感觉到自己浑身都疼,但她并没打算不再干了,反而更下定决心好好的干下去,她觉得自己适应一段时间就不会感觉再痛了。
天黑的厉害,看样子夜里要下大雨。立秋妈在微弱的油灯下给孩子们缝补,立秋没睡在一旁看着母亲。母亲缝一会用手用力的按一会胃。
“妈,你胃病又犯了?”。立秋顺手从母亲手里把衣服扯过来开始补。
“胃疼一天了,还不是你们气的!”
“我可没气你,我知道你是在生大爷的气。你别总生气,胃不好还老爱生气。”
母亲给立秋使个颜色,示意她小点声别让她大爷听见。
“放心吧,他吃的好睡的好,躺下就打呼噜。”
“唉!疼死到好了,撒手一走什么心都不用操了。行了,缝完赶紧睡吧,别耗这点油了。”
雨一直下到第二天,地面湿透了,立秋不用去砖厂,在家里照顾最小的弟弟立辉。立秋二舅家大女儿今天出嫁,母亲去送亲。大爷在屋里编着柳条筐。立秋到厨房看看水缸里没水了,便拿起水桶和扁担到村口水井挑水。一趟又一趟,立秋肩膀被压瘀血了,紫了很大一块,路上碰见村里人都夸她能干,能吃苦,将来一定能嫁个好人家。很快水已有大半缸,立秋晃晃悠悠的挑着两桶水走进厨房,看见立辉正站在椅子上趴在水缸旁拿着瓢舀水,突然噗通一声掉进水缸里。立秋吓坏了,扔下水桶哭着跑过去把弟弟从缸里吃力的拽了出来,立辉放声的哭大口大口的吐着水。大爷冲过来看看洒一地的水和摔坏的桶开始大骂。
“败家的东西,好好的桶就这么摔坏了。败家的小鬼儿怎么不把你淹死,省的干吃饭。怎么摊上你们这帮倒霉孩子?你们就在家闹人吧,把我惹急了全都给你们扔出去喂狼。你们想作死是吧?不想好好的吧?日子过的太舒坦了吧?败家的东西……。”
立秋和弟弟俩不敢出声,抱在一起哭,像两个被遗弃在路边的可怜孩子。大爷一脚把桶踢到外面,骂骂咧咧的出了屋。立秋给弟弟擦干身子,把干衣服换上。
“你要喝水等姐回来啊,瞧你惹的祸,吓死姐了。再不懂事惹祸看我不打你。”
立辉毕竟是个小孩,没等姐姐给他擦干转身就跑了出去,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母亲直到晚上才回来,等到大家睡熟了母亲轻轻的和立秋谈话。
“秋,今天我去你二舅家送你表姐出嫁,在酒席上好多人都问我啥时候把你嫁出去,好多人家惦记着要娶你呢!”
“妈,你是不是着急了?我才十七就急着把我赶出家啊?”
“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什么赶出去啊?十七还小啊,我十七就嫁给你爸爸了,那时候日子真是……”
母亲提到立秋爸马上就停了,立秋眼泪在眼里打转。
“妈,要是我爸当初的病能治好是不是现在我们的生活就不一样了?记得我爸走了以后我一直都认为那不是真的……”立秋哭出声来。
“是啊,你爸最疼的就是你了。他走后那几天你一直还问我他什么时候回来,傍晚还时常到院门口等,看见个人影你就跑回来喊着‘妈!我爸回来了!’,你说你让不让人害怕,那时候因为这事我没少骂你。唉,虽然你爸走了,可这日子还得过不是?咱不能让别人说咱们家的风凉话,咱都咬咬牙好好的,安安稳稳的把日子过好。你大爷脾气是不好,他没儿没女养一家子无关的人也不容易。妈劝你到时候找个好人家早点嫁出去总比在家受气又挨累好。”
立秋没再说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晚上她没怎么睡,脑子里一直想着母亲的话,她没有心动,可能是她还没有准备好再进入另一个生活环境,她不知道另一个环境是否是幸福的还是要比现在更痛苦。
转眼已是几个深秋,农家地一片金黄,村民们收割忙的不可开交。村头的老柳树叶子掉光,只剩枯黄的柳条在那摇着。任家只有最小的立辉在上学,剩下的都不念了。立秋大哥立峰和村里的姑娘订了亲,二弟立军和小妹立霞同姐姐一起在砖厂干活。立秋已经二十二了,这几年来家提亲的到是不少,可立秋都没答应甚至没有看过一个,村里人都议论说这孩子心气儿高,一般人看不上,实际立秋并不是这样,她自己究竟怎么想的连她自己也不清楚,可能是在寻觅一个和她父亲很相像的人,一个真正能给她幸福的人。
晚上,立秋精心的打扮着自己,穿上干净的衣服,重新梳理头发,立秋的头发很长,散开是到腰。立秋编上辫子扎上绸子,然后往四周一拉变成了一朵花,这段绸子还是立秋父亲在的时候给立秋买的,她平时从不舍得扎在头上,只有每次看电影或是逢年过节时才扎上,扎上它好像自己的父亲真的回来了,陪在她身边。扎完后偷偷的压在箱底,生怕被别人发现了给拿去。立秋的皮肤很好,脸上不涂粉也很白,一双不大的眼睛但是很有神。之所以这样精心打扮是因为今天村里来人要在村口老柳树那放电影,每当这一天村里人都高兴的不得了,年轻的小伙子也个个收拾的干净格外的精神,姑娘们打扮的漂漂亮亮。很多人都早早的来排着前面的位置。孩子们兜里揣着爆米花,边吃边跑洒落一地,老人们拿着自做的小板凳坐在一起聊聊家常,年轻的小伙和姑娘们自动的分成两伙,他们彼此间不说话,像是两个“帮派”一样。
今天放《洪湖赤卫队》,这部电影立秋已经看过四遍了,但是还是百看不厌,每次放电影立秋都会跟着跑几个村一遍又一遍的看,那时候这就是最大的娱乐,所以每一部电影她都会看不好几遍。电影布挂上了,大家兴奋的不得了,就像一个军队等待着领导讲话一样认真的盯着屏幕看。当电影中唱起《洪湖水浪打浪》时立秋和一起的好伙伴们一起拉着手左右摇着身子跟着唱,这是她最喜欢的歌,这一刻她忘却了烦恼,忘却了伤痛,忘却了生活中所有的人,感觉自己就是电影中的人物一样摇着船唱着歌,此刻她正生活在另一个世界,是那样的开心,是多么的希望电影不要结束,让这样的时刻延长到永远。曲终人总要散,屏幕黑了,将立秋打回到她黑色的生活中,失望转过身,顺手摸了一下头发,却发现扎在头上的绸子不见了,惊慌失措的开始四处找,她希望月光能再亮些好让她看的更清楚,立秋急得快要哭了,突然感觉有人轻轻的拍了几下她的肩膀,转过身一看是严家的大儿子严永国,手里正拿着她的绸子。
“你在找这个吧,我在地上捡到的,可能散场的时候人多被刮掉的。”
立秋很感激,就像救了她的命一样,但她没读几年的书不会表达自己,怕说多了人家笑话,拿过绸子只说了声谢谢,严永国点点头便转身走了。
严家有很多孩子,严永国是男孩子中最大的一个,他有四个弟弟,一个姐姐,两个妹妹,其中有两个弟弟严永良和严永祥在上大学,其余的也都在家务农。由于供两个大学生家里也是很贫穷,但是脸上很有光,尤其他母亲很是高调的逢人必说他家两个大学生多么厉害!严永国和他的父亲很像,不多言多语,为人正直、友善,但是有点不爱太说话,可喝了酒之后就很能说,天南地北、有的没的能说一大堆,村里人都知道他爱喝酒,也很能喝。严永国个子不是很高,长的有些黑,眉毛浓密,眼睛大大的。
调皮的孩子骑在父亲的脖子上,老人们拿着板凳还兴奋地聊着,不一会人都散了,只有立秋一个人紧握着绸子靠在老柳树旁,时不时的看看绸子,很怕它再丢了,心里开始想起父亲在的时候说话的样子,笑的样子,走路的样子……。她没有哭,这只是一种强烈的思念而已,这种感觉不像生活那么痛。靠在柳树旁像是靠在父亲的肩膀一样踏实,她开始和老柳树说话,把它当成自己的父亲。
“爸,今天差点把你给我买的绸子弄丢了,你说我扎上绸子特别好看,你今天看见了吗?爸,不知道你在世界的另一个地方好不好,你走的时候告诉我们要好好的活着,幸福的活着,可没有你在我们身旁我们真的不知道什么是幸福,什么时候能得到幸福?你走了,我还问妈你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她告诉我你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去享福了,那个地方不准孩子去,但总有一天我们还是都要去,都要在那个快乐的地方见面。她还说其实你并不想去,并不想离开我们,只是很多事都是由不得自己,然后她就开始哭。我们都想你了,知道你在另一个世界回不来,但要记得保佑我们。爸,你走了我们就没有了家,我们都忘了笑是怎样的表情,只知道哭是多么的让人心痛。你走时立辉还不懂事,根本对你没有印象,还问我别人都有爸爸为社么他没有,只要提到你我的心里就酸好一阵子。不知道你那里现在是黑天还是白天,我想应该是没有黑夜吧,太阳、树、花、草……一定很漂亮。说了这么多我相信你一定听的见,放心吧,我会撑起这个家,总有一天会让你在另一个世界看到我们幸福的活着。”
北方的冬天美的凄凉,尤其是在飘雪的日子。这里像另一个世界,白雪反射的冷光让空气凝结,村庄变得干净、纯洁。村东的河冻的结实,孩子们尽情的玩耍,你追我赶跑着、笑着,笑脸冻得通红。村头的老柳树孤零的吹着冷风,树下的老井周围也铺满冰,来打水的人都格外的小心,有几次立秋差点滑进去,冬天她最怕的就是打水和上山拾干柴,但这两件事是必不可免的。
这一天雪下的很大,入冬来下的最大的一场。立秋还是和每年一样要去山上拾些干的柴草回来取暖做饭。她和大爷一起去,大爷拉着爬犁走在前面,立秋拿着绳子紧跟在后面。冬天很少有人上山,所以没有一条踩好的路可以走,只能在这深深的雪地里慢慢的自己踏出一条路来。立秋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山上走,然而山下就有很多干枯的柴草,不知道大爷为什么偏要到山上去拾,她也不敢问,只好随着一同继续往上走。到了山腰,俩人开始拾柴草,边拾边继续往上走,很快爬犁就快装满了。
“大爷,爬犁快装满了我们往下走去弄点就够了,我刚才看见山下就有很多。”
大爷没好气的说,“我没看见,你过来拉爬犁,继续往上走。”
立秋很不理解,“这都快装满了,我往上拉不动,咱还是到下面弄吧。”
大爷一脸的不悦,手一松,爬犁加速的往下翻滚着,刚装的干柴也散的到处是,幸好立秋反应快,迅速的扑到一旁,不然正撞到她。立秋被吓到我了,她不明白大爷是怎么了,她知道大爷是故意的,惊吓和恐慌让她第一次有勇气看着大爷的眼睛大声的说话,“你是怎么了,非要这么折磨热你才高兴吗?山下明明有干柴你不拾偏要到山上,等装满的再让我往上拉,为什么偏要我们一家人,为什么?”
大爷气的脸红的要炸掉,“死丫头,敢大声的吼我了,眼睛瞪什么瞪,再瞪把你眼睛玩出来。我看见你们这帮东西就烦,一群饿死鬼!你今天必须把爬犁给我拉上来,要不然我晚上回去我把你们这一群饿死鬼都赶出去冻死你们。”
立秋还是选择了忍耐与退步,边哭边到下面去取爬犁,散落一地的干柴又被冻得发紫的手再次拾起。她吃力的拉着爬犁,仅有的点力气让她哭不出声音。她拉着的不是干柴而是她内心满满的痛苦,这些痛苦让她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裸露的在这寒冷的冬季里被冰冻着,原来最痛的痛竟是感觉不到痛。立秋决定不把这件事告诉母亲,她怕把事情扩大大爷真的会把他们都赶走。立秋咬紧牙一步一滑的拉着满满的柴草回家,她已无心也无力再和路上遇到的村里人打招呼,像一头老黄牛埋头苦干着。突然她感觉身后一下子轻了下来,回头一看是严永国在帮他推,立秋迅速把脸转回来,俩人没说一句话,就这样默默的直到家。严永国帮着把柴草卸下来安放好就要走,立秋内心其实也很感激的,还是和上次一样只说了声谢谢。立秋妈出来看见严永国说什么都不让他走,拉进屋给到了杯热水,还让他在家吃饭陪大爷喝几杯,大爷的气还没消甩着臭脸没说什么。母亲简单的准备点菜,说是简单其实那是对客人而言,对立秋家来说只有逢到过节才能吃到这几个菜。吃饭时立秋和母亲没有跟着一起,母亲忙着添菜盛饭,立秋躲在厨房乱忙着。母亲让她去吃饭厨房不用她忙,立秋装作没听见动也不动。
立秋妈有点着急,“你躲什么啊,来人了你不好好和人家说说话,不要让人家说你不会做人。”
“谁躲了?我可不是躲他,你看他和大爷不也聊得挺好的嘛,用不着我去说话。”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啊,我看这小伙子行,挺好的,朴实、心眼又好。”
“妈,你说什么呢?竟想些没影的事,住在一个村里互相帮个忙有什么的?瞧你天天就想着把我给这个给那个的。”
立秋不高兴的进了屋坐在饭桌旁,看了一眼永国没说什么拿起碗遮着半张脸开始吃饭。直到永国走了俩人也没说什么话。大爷把永国送到门口回来开始骂立秋,“你是个哑巴呀,来人就知道吃也不说话,长个嘴就是吃饭用的,干脆把嘴缝上得了。”
过了几天严家找了媒人来立秋家提亲,大爷高兴坏了,又是拿烟又是倒水,脸上笑开了花。立秋就坐在一旁听着媒人说着严家,“我跟你说,这严家可不能小瞧了,人家俩大学生呢,别看现在穷点,等以后人家俩大学生一毕业可是要赚大钱的,哥兄弟肯定也是跟着沾光的。没准全家都能跟着到城里生活呢,立秋要是嫁过去了就等着享福吧!”媒人说的好生动,生动到有点把持不住自己,和立秋妈俩乐的直拍大腿,笑的前仰后翻的。立秋一点感觉没有,默默的走开了。媒人走后母亲问立秋态度,没等立秋说话大爷就开始说,“问她干什么,这事行,小伙子也老实。没听媒人说吗,人家以后俩大学生赚大钱,肯定会给他哥分点。这事就定下来了。立秋妈去跟没人说啥时候把日子定下来。”立秋没反对,她觉得永国也没什么不好的,今生遇到大爷这样的人应该是自己倒霉的最顶峰了,随便拉个人来都比大爷好。只是和她想象中的另一半不一样,确切的说和她父亲相差的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