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流水无意恋落花
黑色的小轿车在这儿坑坑洼洼的道路上奔驰，不断的上下跳动，左右摇晃，简直像跳摇摆舞一样。汽车被颠得像兔子似的一蹦一蹦的。太阳正在无可奈何地下落，已是时近黄昏，路面没有第一次好走，司机专注的看着前方，副官（东赫）双腿并拢坐在副驾驶室里，硬挺的衣领勒着他那魁伟结实的脖子，决不松开风纪扣，衬托的他是精神焕发，车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汽车轰隆的喘息声一路跟随着，东赫不经意间朝驾驶室里的后视镜望去，李子均两手交叉抱肩，白色的衬衣随意挽了几个圈略显服帖的围在结实的手臂周围，那鼓鼓囊囊的肌肉，真像铜铸的一般。深灰色的马甲穿在他身上显得特别合身，坐在正中间的他低着头眉眼紧闭一言不发，不知是在沉思着什么，还是一通牌局下来让他感觉有些疲惫，眉间两条透着英俊之气的剑眉也被拧在一起，眉中凸显出几条略浅的皱纹来，头顶粗黑得头发被三七分开，看的出是用发胶精心梳理过，前额的一两束头发无力的垂落着，可能是由于低着头的缘故，这副模样倒是让他更显深沉。
忽然间，他首先打破了这无情无绪的时刻，开口问起司机那天送清悟的情景来：“那天你送清悟姑娘回去她说什么没”？
司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这…没…没说什么，只让向团长道谢”！
“除了道谢呢”？他继续追问道。
“还有，她说团长…”司机磕磕巴巴的回答道。
“行了，不就是让我不要去找她了是吧”？李子均早有准备的说道。
“团长，既然清悟姑娘不领情…”司机未开口说完…
李子均打断了他的话，随意的拍了拍坐在前排东赫的肩膀说道：“给我支烟”！
东赫麻利的从裤口袋里掏出一包用英文标识的哈德门牌香烟，递给后座的李子均，“咣”的一声打火机窜出的火苗奋力燃烧着那支含在他嘴里的白色香烟，空气中瞬间弥漫出一阵阵烟雾。司机也是很知趣，不在言语，专注的开着车。一路上，李子均不在多说一句话，只是平静得看着车窗外，用力的吸着嘴里那只支燃烧着的香烟，昏暗的光线下香烟被他吸的嗤嗤作响，似乎要把因为清悟对他的拒绝，所隐忍不发的脾气通通发泄到这支香烟上。
这条路对于李子均一点也不陌生，又是这样相同的时间，又是见同一个人，这个让他感觉到温暖但又惆怅的那个人。黑漆漆的大门昂首挺立在这座幽静古朴的四角大院面前。可它阻挡不了李子均想见清悟的心，李子均依然悠然的下了车，东赫正准备上前拾起大门前垂着的圆形金色铜门环。
“你去车里等吧”！李子均吩咐道。
东赫松开手，走下台阶大声回答道：“是”！
咚咚咚…一阵沉闷的敲击声过后，王妈双手打开门探出头，一见是李团长这还不笑脸盈盈的问道：“是上次来接姑娘的先生吧”？
“打扰了，清悟姑娘在吗”？李子均客气的问道。
“在的，先生进来吧，我带您到前厅等姑娘吧！您等等，我这就去请姑娘到前厅来”！王妈笑着细细说来。
李子均双脚踏进门槛后，扫了扫四周，眼神里流出自信的光芒，在他看来，没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即使得不到他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这一刻他离清悟更近了，他相信清悟有天会记住他的。来到前厅里，因为是夏天，主要的色调是清冷的柠檬黄与珠灰。不多几件老红木中式家具，墙上却疏疏落落挂着几张名人书画。一派古色古香，虽谈不上豪华气派，但确让人感到古朴雅致，怪不得从这宅子里出来的清悟身上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气质，因该是种与凡尘俗世无关的孤傲，却又透着点骨子里的倔强。
不久，清悟来到前厅，见是李子均还是客气的问道：“李团长百忙之中到这儿来，是有什么事吗”？
李子均笑着说道：“是子均冒昧打扰了，许太太托我给你带些东西过来”。
“是这样，那交给王妈便是”，清悟说完便站在前厅中央大声的唤了起来：“王妈，王妈…”
不久，王妈便急匆匆的双手端着给李子均砌好的茶朝清悟面前走来：“姑娘，有何吩咐”？
“去跟着李团长拿许公馆送来的东西”，清悟说道。
“是”，王妈端着茶客气的递到李子均面前，这突来的一幕让李子均有点措手不及。
“客气了”，他右手接过茶顺手放到后边的小几上说道。
“走吧，跟我去拿东西吧”！他干脆的说道刚想抬起脚，确又深情的望了望站在不远处的清悟，眼神里掠过一丝失望，顷刻间他又调整好心态，轻轻吸了口气，谈笑自若的说着：“过几天，去郊外骑马，我会来接你”！说完便又像上次一样不等清悟开口回绝，利落的朝前厅外走去，留下了一身潇洒的背影，清悟被他的话惊到，连傻子也能看得出清悟不欢迎他，一直都在躲他，为何他还要这样若无其事的相约，难道他不觉的难堪嘛！
恍惚过来，清悟朝着渐远的背影，厌烦的大声说道：“我不会去的，你别在费心思了”！
清悟的这一声回答也不知李子均是否听到，她管不了这些，她只知道她烦透了被人安排却又无力反抗的妥协。
门外的东赫靠着车门，低着头，默默无语的抽着烟，夏夜八点钟左右，黄昏已澄淀下来，天上反而有些亮了，昏暗的光线把他得身影拉得很长很长，碧蓝的天，周围房子墨黑是沉淀物，人声嗡嗡也跟着低了下去.见李子均跨出了黑漆漆的大门，朝着停车的方向走来，东赫赶紧丢掉那支抽得还剩半截的哈德门香烟，一步并做两步的跑上前问道：“团长，怎么样，见着清悟姑娘了”？
李子均边下台阶边说：“见着了，把车尾箱打开，许公馆托来得东西交给这位王妈吧”！王妈也是紧跟着李团长身后。
“是”，东赫走到车身后用力打开车尾箱搬出一口木箱子，看他搬得不是很吃力，想必里面装得东西应该不沉，李子均绕到车前，敲了敲驾驶室的玻璃，这会司机正靠在座椅上打盹，这玻璃敲出得声响惊醒了他，司机马上打开车门跳下车问道：“团长，刚眯了会，是要…”
“你和东赫把许公馆送来的东西给王妈搬进去”，李子均抢过话说道。
“是，司机回道。
“走吧，团长让我俩一起抬进去”。司机走到车尾箱后冲东赫说道。
“嗯”东赫应了声，弯下腰和司机一起轻松的抬起木箱朝大门口的台阶迈去。
王妈踏着碎步跟在身后，客气的说道：“真是麻烦二位了，帮我道声谢给团长吧”！
“好的，一定转答”。东赫抬着木箱看着前方当心脚下的台阶说道。
年轻人干活是就快，一会儿的功夫便抬到了前厅，东赫和司机见东西送到便转身朝厅外走去，出了大门口，李子均早已坐在车上安静的等着他们。
东赫上了车回过头说道：“团长，东西已送到”，李子均看了看车窗外，眼神里充满了期盼，心里幻想着这不远处的大门口会不会出现她的身影，几秒过后，他清醒过来，目前因该不会，或许以后…不，应该说是肯定，以后不光是这里，连他住得府宅也一定会出现她的身影，一位妻子目送丈夫离去的身影，他相信清悟总有天会笑着望他的，并且是那样深情，就像自己对她是一样。黑色的小轿车在他的命令下发出沉闷的轰隆声扬尘而去，消失在子夜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