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落花有意随流水
夏日的八月,透蓝的天空,悬着火球似的太阳,云彩好似被太阳烧化了,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许公馆里,总是嬉笑声,调侃的谩骂声一片,这样炎热得天气,再算上这喋喋不休声音,更是让人烦闷得很。东边的小厅里,房间小小的,窗口小小的,一缕阳光斜斜的从窗口流进,由暗朱色桌面逼回,徘徊在那些或黑或灰庞大的瓶罂间,所形成的那种特别空气、那种稀有的情调,地面上一张大红色绣花的柔软全羊毛地毯铺在小厅中央,门口半敞开的雕花厅门折射出的一缕缕光线散落在地毯上,空气中可以隐约看到些许灰尘,和羊毛地毯上扬起的少许细毛,呼吸起来似乎都会觉得嗓子痒痒的,那张暗珠色的桌面上,一盏剔透的水晶吊灯,泛黄的灯光散洒在各具特色的脸上,同时照在红绒布铺的桌面上。那种格调、那种气氛似乎都是为了打麻雀而已的。八只手在昏昏的灯光的笼罩下,哗哗哗地洗着牌,坐在李团长下方的许太太,穿着一身深紫色旗袍,雪白的脖子,好像用大理石琢成。匀称的双肩,无法雕刻的圆圆的乳房以及从缎面袍叉底下拱出来的白腻光滑的臀部和膝盖,烘托出来的是如千娇百媚的牡丹般惹人陶醉,不可否认有钱就是好,像许太太这样的年龄,时光仿佛在她的身上没有留下多少痕迹,唯独阅历和独到的见解让她多了份不一样的气质,那应该是擅于玩弄利益的手段与猜度他人心思的本事,更多的是声色场上的圆滑世故。
“这一桌子人,也就只有若曼是女人啊!大家可别扣牌扣得太紧啊”!她红润丰腴嘴唇轻轻启动,吐出了一连串清脆的声音,随后发出“咯咯咯——”一串笑声,像那谷底的水,放荡不羁地流着。
桌子上其他的三家也不约而同的笑了笑,其中做皮草生意的张老板扬起油头肥耳的脸,额头上便生出两三条皱纹,黝黑粗糙的脸怎么看也如那乡下粗糙不平的黄泥路,两三条皱纹便是轮胎压过的车痕,一深一浅的刻在这黄泥路面上,挤起色眯眯的眼睛,放肆的大笑着眼神里充满了贪婪,声音确响亮的说着:“好,若曼,莫说我张某不谦让于你,从现再起让你三局,可过完三局若曼你的牌我可是把把都要胡了啊”!
他穿着一套宝蓝色的西服,宝蓝色细格背心,下面鼓起一个滚圆的大肚于在那儿翕动,宝蓝色西服口袋里一条粗金表链子,震动得一蹦一跳。
“那张老板的话可当真啊”?许太太扬起正在看牌的眼笑咪咪的问道。
“当真,当真,让给若曼张某我愿意!哈哈—哈哈—”一串颇有律动的笑声从他的厚嘴唇里喷涌而出,渐出的口水在空中飞扬,滚圆的大肚子似乎也在随着笑声的律动有节凑的抽动着。
坐在上方的李团长眉头紧锁,一句话也没说,右手不停的搓着手心里那张想扔出去的牌,似乎又觉着扔出去是个烫手山芋,这让他有点纠结起来,顷刻间,放下那只欲扔欲不扔的牌,顺手拿起摆在他右桌角上写着英文标识的纸盒,上面清楚标识hatamen牌,他自然的从纸盒里抽出一支香烟朝那张殷红富有光泽的嘴唇中塞去,随手从西裤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唰—”的一声火苗瞬间直射窜出,点燃了嘴里含着的香烟,他用力的吸着烟头,燃烧的烟草“呲呲”的作响了几声,嘴里不断的吞云吐雾,仿佛只有这样才会让他镇定下来。
“怎么,李团长也抽起烟来?是哪只牌让您也伤起神来啊”?坐在张老板下方的杜先生斜着头,眼神看着李团长摆在右桌角上的牌,又低头仔细码着自己的牌关切的问道。
说起杜先生也是位人物,他的祖上也算是书香门第,太爷爷辈就是圣上的太傅,也就是皇上的老师,后辈们不争气,到了他这辈更是吃喝嫖赌,样样俱全,靠着祖上留下的些田契和一些古董字画过日子,虽说,皇权已经旁落了,但靠着原先祖上积累起的财富还是够他折腾小半辈子的,杜先生除了吃喝嫖赌,也爱看看戏,坐坐茶楼,听听曲,没事也爱来许太太家搓搓麻将。
“就这张吧,谁胡去吧”!李团长最后还是将那只烫手山芋扔到散落的到处都是的麻将牌推中,淡而无味的说道。
这时,许太太脸上露出一阵兴奋,但又马上黯淡下去,右手朝摆在张老板面前码好的牌堆中利落的抓牌,一脸狡黠的笑着说道:“没胡上,那轮到若曼摸牌了”!
只见她将摸到的那只牌捏到手里,瞪着眼,咬着牙,慢慢地用手搓摸着点儿,脸色非常紧张。片刻,松开手将那只牌扔进混乱的麻将牌堆当中,接着推倒自己面前几只站立的麻将牌,兴奋的说着:“手旺啊,就是档不住,想着自个儿摸哪还真让我摸着了啊”!呵呵—呵呵—笑声像一串碰击的铜铃,清脆爽朗,非常悦耳。
大家边哗哗的洗着牌,边嬉笑着说道:“还是若曼手气好啊,这么难摸的牌,倒真让她摸到了啊”!
“就是,就是”,杜先生,和张老板一唱一合的言语着。瞬间哗哗的洗牌声,咯咯的嬉笑声,哇啦哇啦闲扯的声音,你一言我一语,厅里香烟燃烧着的厚重的烟草味,弥漫在空中的烟雾,夏日燃烧的热气,一切都让人压抑的透不过气来,天旋地转,身体似膨胀的气球快要炸开来。
“李团长,这下可别在让若曼啰,若曼可不会客气的”。许太太双手熟悉轻快的码着麻将牌说道。
额头上散着些许微小的汗珠,脸颊两边因为天热得缘故起了两片石榴般的红晕,看起来更是显妖媚。
“李团长,若曼在这儿向您到个谢,上次,克良生辰,家里举办宴会,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您包涵,听克良后来提起那清悟是您用车给送回去的,真是麻烦你了,那天我们连声谢也没来得及道,您就走了,让我和克良真是挺不好意思的”。
提到清悟,李团长这会儿来精神了,边盯着自个儿面前的牌,左手的中指有节奏的轻敲着桌面,几秒钟后,右手利落的抽出排在中间的那只牌扔进桌面中间的麻将牌堆中。
“客气了,沈兄不介意子均与清悟交朋友就好,清悟很讨人喜欢啊”!低着头一脸舒心的笑着说道。
“那是,我家清悟可是个好姑娘,脾气秉性没得挑…”许太太说起话来,像涓涓的泉水丁当作响,潺潺地流淌没完没了。
“哦,敢情李团长见过沈兄的女儿啊,听说这位姑娘可是出了明的秀外慧中啊,不紧容貌秀丽,可是才气也有几分啊!许太太,何时让我们也见见啊”?说话的张老板胖得眼睛挤成一条细缝,说话时脸微微向上仰着,厚厚的嘴唇不断的说着,露出一脸意味深长得笑容。
“一筒,有人要吗”?杜先生两片薄嘴唇一上一下的说着,扔出的麻将牌在桌面中间转了一两下倒了下来,大家都各自观赏着自己面前的麻将牌,生怕错过了缺失已久的那张牌。
“该谁摸牌了,怎么说起女人连牌都不记得打了啊”?李团长带着调侃的语气说道。
“要不,今儿我准备好给姑娘的东西,就由李团长替我给送去?就是不知道…”许太太边摸着牌,又抬头看看李团长,笑眯眯的说道。
“许太太托我办事,李某自然得办,何况是清悟的事,那是要更加上心了”!李团长低着头,看的出原先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微笑着说道。
牌桌上的几家自然是看出了端倪,张老板也知趣的附和着:“李团长办事牢靠,若曼把心放肚里便好”!
不等许太太开口,杜先生也赶忙接上话附和着:“就是,就是”!
此时的李子均心早已不在牌桌上了,恨不能马上飞到清悟身边。
“四万,李团长要吗”?许太太疑惑的问道。
李团长回过神应付了声,随便从摆在面前的麻将牌中抽出一张扔到桌面中间。装做镇定的说道:“打完这把,李某还有事,要先行一步,还请各位包涵啊”!
此刻,许太太已经明白李团长的心思,便乖巧的说道:“事要紧啊,李团长请便,只是我托您的事情,团长可要放心上啊”!李团长等着的就是许太太的这句话,见来的如此及时,还不微笑的点了点头。许太太猜度他人心思的本事那可是从来没有失过水准,她知道从李子均送清悟那刻起,这辈子李子均,沈清悟注定是一对相互纠缠的藤蔓,相互依赖,却又相互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