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大概半个月后，舟舟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她理顺了思绪，弄清楚了前因后果，就要求医生把自己转到普通住院部，医生说等她的家人来之后再做定夺。
日子过得无聊而漫长，因为是隔离区，外面的亲人都只能一周见一次，而且是在特定的办公室里，有管床医生陪着进行沟通。才短短的一周不见，父亲的头发白了很多，憔悴的不成样子。
爸爸说：“孩子，他是怎么折磨你的？你跟我说，我给你撑腰。我在搜集李东的罪证，准备把他告上法庭。”
舟舟半晌默不作声，想了想然后说：“爸，不用了，问题的关键在于我并不爱她。”
“孩子，爸爸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父亲抬起疲惫的眼神。“爸爸很后悔以前的做法，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就什么都由着你，你想做什么，爸爸都支持你。”
“可是时光不会倒流了。”舟舟的神情仍然没有一丝光彩。
“唉，是呀，你小的时候很惹人喜爱，活泼开朗，邻居家的阿姨可喜欢你了，天天逗着你玩，让你给大家跳舞，但是你从小就倔强，如果阿姨用吃的东西逗你，一次不给，你就再也不要了。”父亲第一次用这样的口吻和舟舟聊起天。
“到了十几岁，你的话变得越来越少，也不和我们沟通，我们从来不知道你的心里想的是什么，其实你的内心很脆弱。也没有想到，你的逆反心理比身边的孩子都要强。我们对你的要求超出了你的承受能力。”
父亲接着说：“你表妹回来了。”
“她回来了？”
“喏，你看！”
她看到菲菲出现了，整整一个学期未见，妹妹变胖了，舟舟正端详着，她的身旁却出现了另外两个人，居然是小悟和小柯来看望舟舟。
舟舟苍白的脸上有了神韵。
爸爸妈妈看到女儿有了兴致，就把空间留给她们。
“舟舟，你瘦成这个样子了，我和菲菲来十堰来看你，听说你结婚了，想去你家好好蹭一顿，没想到从菲菲那里知道你在这里住院的消息，你爸爸和你姑姑刚开始还瞒着我们呢。”
“唉，一言难尽啊。我现在混的不好啊，劳烦你们来看我了。”舟舟露出自暴自弃的神情。
“我们这就要求你爸和医生放你出院。”小悟冲动的说。
“不，我不想出院。”
“为什么？”那三人有些诧异。
“我哪儿也不去，出院了还得戴着面具面对周围的人，还得继续过着非男非女的生活，我不想面对外面的人和事，不想见到别有用心的男人和女人。我在这里。。。挺好的。”舟舟受过伤害的眼神里露出恐慌。
“难道你打算就这样一直逃避下去吗？你才二十多岁啊，就对外面的花花世界失去了信心，就准备封闭自己的心灵了吗？更何况你还有我们，有我们这些朋友做你的精神后盾呢。有什么要求和愿望我们可以帮你，所以你一定要对生活有信心啊，舟舟。”
“是的，回十堰之前，我真的对生活充满了信心，尤其是我爱上了一个人，可是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胆战心惊，没有安全感，我变得异常脆弱，我知道我跟她不可能长久，但是我是那么不可自拔的陷了进去，我的倔强和怯懦被别人利用了。你们隔得那么远，这一年多我受了很多委屈都没有人可以倾诉。”
“我都听你表妹说了，是一个叫什么“唐唐”的T，她能有多帅啊，我看她就是个不负责任的伪君子，没你想的那么好。
“不是她也会是其它什么女人，这正是我不想出去的原因，我无法面对周围的人，我骗了自己和所爱的人，如果再回到社会上，我还是会死性不改的爱上同类，而表面上我还是得扮演好自己的女性角色，仍然要应付那些不明就里的人，这样的生活我再也不想过第二次了。
“所以，你就甘愿蜷缩在这个地方舔舐伤口？而失去生活的信心和勇气？我们虽然是拉拉，可是我们并没有错啊，无须内疚和自责的，舟舟，人不应该一直活在过去。”小柯说到。“况且我们来，还要带给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让小悟跟你说吧！”
“舟舟，你还记得武汉的那个LES酒吧吗？我打算在十堰开一家类似的酒吧，到时候你可以去我那里上班。”
“当然记得！你要来十堰创业？”
“是的，我发现现在十堰很多LES，都是‘地下工作者’、‘打游击’的居多，没有一个统一的组织，我跟那家酒吧的老板混得比较熟，我打算在十堰来开一家分店，我做代理人，到时候请你去帮我打理生意，怎么样？”
“真的吗？你请我？我对做生意不是很精通哦。更何况十堰是个对LES接纳程度不高的地方，开这样形式的酒吧会不会比较困难？”
“我听说“国会”的生意就很好，那里是十堰同性恋的天堂，可惜十堰就那一家，他们的宣传做的也很不够，况且你大学是学设计的，我们准备在十堰成立一个LES协会，到时候还请你设计微章。”
“真的吗？可是我爸妈那边怎么办呢？我还有自己的家庭。”
“这个你可以让你表妹去和她们协商。除了她没有更好的人选了。”
“是的，舟舟，舅舅还有我爸妈再也不会勉强你了，你现在成了这个样子，大家都很心痛，如果你想离婚，我们都支持你。”菲菲说到。
舟舟的眼晴里再次闪烁着光彩。
“我们现在就要求医生把你从隔离区转到普通住院部。”小悟斩钉截铁的说。
一个月之后，舟舟从隔离区转到了普通住院部，接受常规的心理治疗，有专业的心理辅导师给予辅导。
现在的舟舟身材不再臃肿，她穿上合身的衣服气质高雅，步态轻盈，竟像一个美貌的有绚味的少女了。
这个时候李东又来看望她了，看到李东西装革履，容光满面的样子，的心里升起一种莫可名状的厌恶感，她对他的反感情绪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了。
李东想缓和一下和舟舟的关系。
他道貌岸然的说到：“舟舟，我特意来看你了，这里有你喜欢吃的水果。”
“劳驾你来看我了，不过，我并不需要你的关心。”
“看到你好了很多，我感到很欣慰。”
“等出了院，我们就把手续办了吧。”
“我们的好日子才开始，结婚才不到一年，我可从来没想过离婚啊，况且，况且你的病才刚刚好一点。”
“如果没有你，我的病会好得更快。”
“我坚决不同意离婚。”
“如果你不离婚，我就告你诽谤罪。我已经做好了打官司的准备。”
“你在开玩笑吧？”
“这次决不是开玩笑，你也知道，我从未爱上过你，当初答应你只不过是被你的口头协议所迷惑，咱俩本来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现在乘这个机会，咱们都可以得到解脱。”
“舟舟，你现在好了很多了，我很快就接你回家，我们再重新开始，好吗？”
“哼，不可能。”
“舟舟，其实你现在好了很多了，你不知道，当初你发病时候的样子，真的很可怕，我当时没办法。”
“是的，如果我跟你回家，和你在一起过日子，以后再烦到你，惹到你了，你首先想到的还是把我送到精神病院，对吗？”
李东内疚的笑笑：“不会了，你再怎么闹，我就当你是小孩子瞎胡闹。嘿嘿，不会跟你计较了，不信，你咬我，踢我，我都不会怪你，不会还手的。”
“这么说，你还爱我？”
“是的，我爱你。”
“可是我不爱你。”
“你可以尝试爱上我。”
“我不会再冒第二次险了。我已经错了一次，人生的错误本来就是难以修复的，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并不爱我，我也知道你不愿意和我生小孩。刚好我要去北方出差半年，这半年内你是自由的。”
“你回来之后，我们去把手续办了吧。”
“话先说在这里，说不定到时候你的想法改变了呢？”
“我的想法是不会改变的。”舟舟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