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遍地烽火
听见杜家大院里的喊杀声,又听说杜老爷被一刀劈死,被堵在大院门外的家丁们顿作鸟兽散,一个个拖着枪趁夜而逃,不知所向。
跪在杜家大院堂屋门口的乡绅贵要们,一个个向张学阶、杨文林领导的工农革命军求饶,纷纷答应接受处罚,交出自家的钱粮赎人,以保全自家的性命。
听到杜老爷被刀劈死的声响,杜鹃这才从花轿里钻了出来,她几步跑到了张学阶的跟前,问道:“学阶哥,布呢?”
这时,趴在堂屋里八仙桌下的管家起身从堂屋里跑出来,对张学阶讨好道:“钥匙都在我这里,跟我来!”
当夜,张学阶、杨文林领导的湘西工农革命军第四支队第三大队忙得不亦乐乎。在杜老爷的管家配合下,同志们打开了杜家大院的粮仓,杀了杜家大院的肥猪,烧毁了杜家的田契、借据,抄了杜家在官渡桥街上的大小店铺,然后,又把杜家的田地、粮食、钱物分给了附近的穷苦乡亲。
第二天清早,张学阶、杨文林派张贵全、董月忠、兰世林、谢篾匠兵分两路捣毁了杜老爷在青峰、董家湾开办的几家煤矿,受苦受难的穷苦劳工被解放了出来。
5月16日,官渡桥的大街小巷,街头结尾,村口路旁,到处贴着工农革命军的告示、标语。在官渡桥独霸一方、凶神恶煞的地主土豪杜赤书被工农革命军镇压的消息很快家喻户晓。
杜老爷娶亲那天,唯独没有来杜家大院凑热闹的是官渡桥乡团防局团总宋竹溪、乡公所税吏汪子厚,还有官渡桥另一家地主陈国衡,外号“陈不粘”。
石门县南乡清乡委员会主任舒集吾自杜家饭店回到夏家巷团防局大院后,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回想起在杜家饭店看见梅春圃等人尸首两地,还有那从自己眼皮底下跑掉的广福桥共产党游击队大队人马,不禁自言自语道:“老子舒集吾在夏家巷混了一辈子,除了梅春圃那个短阳寿的,谁都怕我三分,可今天又钻出个广福桥共产党游击队,老子跟他们一县之隔,井水不犯河水,他们却窜到我夏家巷的地盘上来了。尽管老子这次侥幸,但谁会晓得他们会在什么时候再摸到夏家巷来取老子的人头呢?”
舒集吾越想越不对劲,越想心里越不安,越想越恐惧。他浑身不停地哆嗦着,面如土色,额头沁出豆大的冷汗,全身上下都结起了鸡皮疙瘩,忐忑不安的心扑通扑通地猛跳。
这一夜,舒集吾在团防局大院增设了岗哨,命令枪兵们严加把守。躺在床上,又是苦思冥想,他辗转反侧,翻来覆去,彻夜难眠。半夜三更,舒集吾叫醒了正在隔壁屋里酣睡的三弟,想出门检查一下团防局大门口的岗哨。当他一起身走出门外,顿觉自己脖颈发硬,两眼发直,只瞧见自己的鼻尖,他本能地往大院里院墙脚下的草丛中瞥了一眼,在朦胧的夜色下,他仿佛看见一个黑糊糊的东西在蠕动,一会儿拱土,一会儿在扒地,同时,还清晰地听到了啪啪的声音。于是他满头发丝,根根竖起,额头冰凉,眼冒金星,好象被无名的恐惧死死揪住。他连忙掉回头,钻进屋里,决不再瞧那边一眼,但不知为什么,越着急,越觉得那不可形容的怪物,己经大步追来,挥舞双臂,一把拖住了似的。
回到屋里,他紧闭了房门,出了一身冷汗,暗自嗔怪自己太不镇静。过了半晌,舒集吾镇定了下来,吩咐道:“三弟,你快把俞副官给我找来。”三弟二话没说,径自出门去叫俞副官。
这俞副官名叫俞跃峰,他本是官渡桥人,去年由舒集吾的把兄弟、官渡桥乡团防局的团总宋竹溪保荐在舒集吾的手下当上了副官。俞副官一进门,就问:“舒主任,这半夜三更的找我来,有什么急事?”
“跃峰啊,昨天白天里你都看到了,那杜家大院的惨状,还有跑掉的那么多广福桥的共产党游击队。”舒集吾叹了一口气,又道:“只怕我这舒主任,以后不光是输不起,也难躲得起了啊!”
“舒主任,您有何吩咐只管交代,跃峰即使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俞副官见舒主任话中有话,便信誓旦旦。
“跃峰啊,你晓得的,官渡桥有三支拖枪的队伍。一支是你那位亲戚团防局的团总宋竹溪,当然他也是我的把兄弟;一支是杜家湾的杜老爷、杜赤书;还有一支就是晓星山的‘陈不粘’、陈国衡。他们三人从来不和,各行其事。”舒集吾仔细地对俞副官说道:“我这次想派你回官渡桥跑一趟。就两个目的,一是说服他们联合起来,共同对付广福桥的共产党游击队。这个嘛,你要给他们阐明厉害,告诉他们,广福桥共产党游击队昨天都窜到我夏家巷地盘上来了,与广福桥仅一溪之隔的官渡桥又怎么能得安宁呢?”
“舒主任,你放心!这件事就包到我越峰的身上。”俞副官听到舒主任说到这里,感觉这并不是什么难差事,便拍着胸脯道。接着又哈着腰,凑到舒主任面前,问:“那其二呢?”
“这其二嘛……”舒集吾吞吞吐吐了半晌,才道:“跃峰啊,我想派人打进陈国衡部,把他的队伍拉过来。你看……?”
俞副官想了想,然后对舒集吾道:“舒主任,在下愿赴汤蹈火!只是……”
“只是什么?你尽管说,我舒主任答应你,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舒集吾见俞副官满口答应,也豪爽地说道。
“那好,我就带一人,就是我那铁杆兄弟娄鹤青。至于钱嘛,你舒主任就看着办!”俞副官答应得也很干脆。
5月16日,俞副官带着娄鹤青抄近路,到官渡桥乡的晓星山见到了陈国衡。陈国衡得了些银元,答应把他和娄鹤青留下,并委任俞副官为班长。第二天,俞副官托词要去乡保安团见团总宋竹溪,便告别了陈国衡和自己的铁杆兄弟娄鹤青。
官渡桥的地主陈国衡盘踞在石门县十九峰南边的晓星山下,这里距县城20华里,山顶有仙人洞、晒谷塌、排兵垭等几处险要关隘。相传明朝末年这山顶有古树一株,为闯王李自成的军队所砍伐,树倒之时,山里顿时明星晓亮,因而呼之为晓星山。陈国衡拥有几十个家丁,十多支枪,主要用来看家护院。陈国衡这人一向清高,平素不大与外界来往,即使官渡桥最大地主杜赤书这天娶亲,他也是待在家里,守护着自己祖宗八代留下的那份家业。就在前几个月,中共石门县二区区委成立后不久曾派地下党员做他的工作,希望他参加革命队伍,可陈国衡未置可否。于是,区委又派共产党员陈坤山、周才松、向松山、周益志、王约之等以老百姓身份陆续“投军”到陈国衡的麾下。
5月17日早上,张学阶、杨文林起了床正在杜家大院里边散步,边商量着明天的事情。只听杜家大院门口正去上学的娃娃们,一边走着路,一边自编自说道:
杜家湾里的杜老财,
昨日碰上个张学阶;
想娶的媳妇没到手,
却丢了自己狗脑袋。
娃娃们一说完,便溜溜地跑开了。这时,门外又传来两个男人“哈哈哈”的大笑声。站岗的哨兵跑来报告,说有两位客人要见杨文林。杨文林带着张学阶迎到大门口,一看是官渡桥乡栗山坡的共产党员肖渊泉和周家峪的共产党员贺文成,又是握手,又是寒暄,道:“两位,真是稀客呀,好久不见啊!”
“这杜家大院真气派啊!”肖渊泉对院子的里里外外望了望,又风趣地说:“蚊子,你们打下了这杜家大院,听说你们发大财了啊!”
“哎呀,都是沾广福桥的同志们的光!”杨文林说着,又对肖渊泉、贺文成俩介绍道:“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张学阶,广福桥工农革命军,哦,现在应该叫湘西工农革命军第四支队第三大队的大队长。”
贺文成与肖渊泉连忙迎过来,紧握着张学阶的双手寒暄着。贺文成道:“张大队长,你和广福桥的同志们在官渡桥已是名声大振,我们想……”
“老贺啊,你有话就直讲,广福桥与官渡桥水连着水,山连着山,咱都是革命同志嘛,心也应该连着心啊!”
还是肖渊泉直爽,他抢着道:“张大队长,自夏家巷暴动成功后,特委指示在南乡各地发动总暴动,我们官渡桥的同志们商议决定摧毁宋竹溪的反动团防武装,响应起义。”
“好啊!”张学阶拍了拍他俩的肩膀,高兴地说。
“张大队长,既然你们广福桥的同志们到官渡桥来了,就要帮我们一把!”肖渊泉接着道。
“哈哈,人家帮你们把官渡桥最大的恶霸杜老爷都除了,还要怎么帮啊?”杨文林在一旁打趣地说。
张学阶对杨文林横了横眼,贺文成小声地对张学阶道:“是这样,官渡桥有三股武装,一股是杜赤书,已经被你们除了;一股是宋竹溪的团防队;还有一股是盘踞在晓星山的地主武装陈国衡。这陈国衡呢,我们想把他争取过来,我们区委早先也做了一些工作,已经派人打入其内部……”
张学阶听完贺文成的叙述,思索了一会儿,问杨文林道:“我的杨大参谋,你看看有什么好招术?“
杨文林再详细地向贺文成和肖渊泉问了问陈国衡的一些情况,又仔细地考虑了一会儿。然后与张学阶商量道:“学阶啊,你看这样是否可以?陈国衡与官渡桥的乡长是莫逆之交,我们让乡长给陈国衡写一封信约他下山到官渡桥议事,然后我们再想办法对付他。”
“我看这个办法好。”张学阶皱了皱眉,思索了片刻,又道:“那乡长不是还看押在我们这里吗?”
于是,张学阶、杨文林走进堂屋,然后吩咐张金元把官渡桥乡的乡长请了出来。乡长立在堂屋里的八仙桌旁,一时不知所措,两腿微微发抖,道:“张、张大队长,在下为官二十年,两袖清风……”
张学阶使劲咳了两声,那乡长便停下了说话,两只立着的腿颤栗着,额头上渗出些许冷汗。
“乡长大人,我们绝不会乱杀无辜的,今天你只要与我们配合,我们立即放你回家。”张学阶对那乡长说道。
乡长听了张学阶的话,感激涕零地说:“是,配合,我一定配合。”
随后,张学阶吩咐乡长按刚才与杨文林商量的意思写了一封信。当日下午,这封信就由打入陈国衡队伍里的共产党员陈坤山转给正从石门县城回晓星山的娄鹤青手中,娄鹤青当即把信亲手交给了陈国衡。
陈国衡成天待在山中,却全然不知杜家大院这几天发生的一切。他拆开信一看,得知他的老伙计乡长要推荐他竞选下一任乡长时,突然来了精神,不禁兴奋道:“老伙计啊,你终于要请我出山了!”
5月18日一早,陈国衡带着二十多人的队伍、十几条枪从晓星山准备前往官渡桥乡公所如约赴会。
当陈国衡的队伍走到排兵垭时,早已埋伏在此的张学阶、杨文林领导的湘西工农革命军第三大队长枪队与肖渊泉、贺文成领导的官渡桥乡工农革命游击队共五十多人从两边山坡上的树林里冲了下来,只听一个个战士连声喊道:“缴枪不杀!缴枪不杀!”
陈国衡一时不知所措,打入陈国衡队伍中的共产党员陈坤山等五名战士立即缴了陈国衡的枪,把枪口顶在了陈国衡的后脑勺上。
肖渊泉这时从山坡上走下来,大笑道:“陈国衡,你这个不粘锅的家伙,咋们低头不见抬头见,我看你今天怎么办?何去何从,自己要走的路,还是你自己选择吧!”
陈国衡的队伍被团团围住。“缴枪不杀!”的喊声在排兵垭的山谷里回荡着,陈国衡镇定了下来,心想:如今这世道,豺狼当道,虎豹横行,共产党闹暴动也是官逼民反。我陈国衡胸有抱负,但也只想图个自在,不想搅那一堰塘混水。但又一想,今天走到这个地步,也是被逼无赖。最后他横下决心,一声号令:“弟兄们,听我的!参加革命军!”
娄鹤青一听陈国衡命令队伍要参加革命军,他正要举枪向陈国衡射击,只听张学阶“砰”的一声枪响,娄鹤青的身子往后仰了一下,嘴角流出一口鲜血,倒下一道山坎。
陈国衡的队伍参加了工农革命军后,肖渊泉、贺文成当即召开会议,决定趁热打铁,立即组织革命群众行动起来,搜捕乡团防局头子宋竹溪。
自杜老爷被杀的消息传到宋竹溪的耳朵里时,宋竹溪早预感到大事不妙,他连忙逃离了官渡桥乡公所团防局这个可能带给他杀身之祸的地方。
几天几夜过去了,官渡桥工农革命游击队依然在到处搜捕宋竹溪。
5月20日中午,一个放牛娃赶着牛前往官渡桥下的溪水边让牛喝水时,发现了溪沟边的草丛里横躺着三具尸体,那放牛娃顿时被惊吓得一声声尖叫:“杀人啦!杀人啦!”
一会儿,这里来了一群又一群的人。官渡桥乡乡长闻讯后,手驻着拐杖也来到桥下,他用拐杖拨了拨那几颗人头,叹道:“宋竹溪啊、汪子厚,这人在世上走一趟,看来还是要少做些孽,多积点德啊!”说着,他找来人把宋竹溪和汪子厚,连同那具他根本不认识的尸首一起移葬到了远处一个偏僻的乱葬岗上。
后来,在官渡桥一带,人们议论纷纷,说那桥下死的几个人就是广福桥的张学阶带领的共产党游击队干的!
此时,共产党领导的工农革命武装在石门、慈利、桃源、临澧四县交界的石门南乡各地到处点燃起了革命的烽火,石门南乡起义总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