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新疆读书的日子其实挺孤寂的，我把自己看作一个天涯未亡人才强撑着走了过来。我没有什么朋友，直到大三支教时租住在一个凄冷的家中才呼吸到了友谊的空气。

刚到我支教的那所小学，就感到了自己的不受欢迎。因为我原本是被分配到乡下的维族中学任教，可我的指导老师到乡下巡视时发现我日子过得太艰难，虽然已是过了半个月，指导老师还是向学校申请就近把我调到县上来，县上其他中学也不缺汉语老师，就勉强将我派到县二小，二小也不缺汉语老师，所以我算是不请自来，自然难得受到欢迎。

即使再不受欢迎，校长还是亲自来接了我，然后将我领进校长室。我进行了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之后，校长进行了一个更简单的学校介绍，随后便问：“你，学什么专业？”

我说：“中文。”

她便抠了抠她那因戴眼镜而变了形而且红得发亮的鼻子，若有所思，接着说：“我们学校可是这县上最好的小学，所有任课老师专业必须对口，但我们学校又不缺汉语老师，你有没有什么特长？”

我说：“特长倒是没有，但各方面都还能应付一下。”

她毫不怀疑地说：“听你说话的声音还不错，只是你认得乐谱吗？”

我说：“这很简单啊，我从小接触数字就比汉字早，所以无论代表哪种含义的数字我都识得些，当然五线谱我也能翻译成用数字表示的简谱的。”

校长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顺便再抠了抠红得透亮的鼻子，沉思几秒，豁然开朗似的表示对我音乐能力的不认可，她说：“你毕竟不是专业的音乐生，至于你能不能胜任这门课程的教学，我必须通过和其他校领导的讨论决定。”

我很纳闷为什么是他们的讨论决定，而不是我的课堂来决定，他们让不让我教这门课程，完全可以在听完我的课之后再决定，我也表示了我的疑问。

她听了后表示不敢苟同，“音乐是一门很重要的课程，你没有教过就肯定教不了”，她说得很大声，“这样吧，你先学习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以后我再来听你的课，再决定让不让你教。”

我说：“这决定就不错，我绝对服从。”

校长也红着鼻子表示她经常能做出这样不错的决定，而且为了证明这个决定能马上实行，她掏出手机命令学校的一个音乐老师五分钟之内到校长室来见她，顺便让我们也见个面。

五分钟之内，我想这定要是个极其受人尊重的校长才能让自己的员工五分钟内准时见到她，否则她便是个不体贴下属的校长，或者她并不能真正服人，不能受到充分的尊重。果然十几分钟后，我才见到校长唤来的音乐老师，她很年轻，十八九岁的样子，清秀的面庞洋溢着孩子气，见到校长她不由自主的撅起了嘴，气嘟嘟地喘着粗气，一见这可爱的模样我就喜欢，想必也是个没有心事的女教师，于是想凑上去想先向她介绍我自己。可没赶上校长的嘴快，她指着我，说道：“这是喀院来的大三实习生甄可怡，到我们学校支教，我准备让她教音乐，你是我们学校唯一的音乐老师，就让她先跟你学学，听听你的课，你也指导一下她，看下星期能不能让她正式上课”。她顺着校长的手势将目光移向我，似乎有些惊奇，进而有丝惊喜，随即又咧开了嘴，笑着说：“我叫杜娟，欢迎你来，说不上指导，不过你真的是帮了我很大的忙，我现在上六个年级的音乐课，嗓子都要唱哑了，你来了，我们可以一起分担啊”。我就喜欢这毫不见外的脾气，想再和她说些什么，可她的这席话很是让校长不快，于是她不愿意我们谈下去，她说：“甄可怡你也刚来，以后有的是时间让你们互相了解和共事，先带你去看看你的宿舍吧”。

校长说学校唯一能提供给我的就是宿舍－－－－－－一间没有人住的老平房。因为一个女教师曾经在那里出嫁，她嫁出去后就没再让人住，所以年头久了也没再修葺。她说：“你就将就着住几个月吧，反正时间也不长，而且房子的前主人用它做过婚房，说不定你还可以粘粘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