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英灵》目录

第6章 星夜灯火

8里坡 《英灵》 军事小说 2009-06-17 18:29 责任编辑:寇老爷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2366 · CHAPTER-00015912

杨本立的家在太平塌东南面的山崖边,东面靠近赶鸭坡,南面是深山峡谷猪槽湾,西面悬崖峭壁下是三王峪。在太平塌,杨本立家也称得上一户殷实人家,四间木瓦房单门独户,还有猪圈牛舍。杨本立有三个儿女,女儿杨彩云已嫁到广福桥小镇附近狮子岩一个贫苦农家,女婿就是张贵全;大儿叫山子,已过弱冠之年,但未婚娶,常年跟在父亲背前背后;小儿叫林子,刚满十三岁,在观音庵小学堂读书,寄读在他姐姐、姐夫家,平常个半月才回家一趟。杨本立虽年近半百,但身子板特硬朗,他常年生活在太平塌,除了打理家里农活外,闲时总喜欢带着大儿子和附近的十几个山民一起打猎,因而练就了一身好枪法,百米之外也能打下空中飞行的小鸟,他的伙计们都尊称他为“杨神枪”。

太平塌山高路险,四周地形复杂,易守难攻。本来,杨本立一家和太平塌的其他村民一样,生活过得虽然有些清苦,但还算太平。自张登之当上了团总后,常常派乡丁前来搜刮民脂民膏,惹得太平塌的乡亲们对他恨之入骨。去年“马日事变”前,广福桥的农民运动蓬勃发展的时候,杨本立主动找到张学阶要求参加农民协会,他还走村串户,到太平塌、猪槽湾、三王峪的一些贫苦农民家里宣传革命道理,发展了一百多人加入了农会,创建了由十几个猎手组成的太平塌农民自卫队。去年五月由张学阶介绍,杨立本成为太平塌第一位共产党员。

天已煞黑,伴随着几声狗叫,张学阶来到杨本立的家,敲了敲门,喊道:“杨叔?杨叔?”

“哪个啊?”杨本立听见有人喊门,便走到堂屋大门口去开门。

“哎呀,是学阶啊!”杨本立一打开大门,一眼就认了出来。“稀客呀。快进来。”

张学阶进了杨本立的家。虽到清明时节,但太平塌的夜晚依然感觉阵阵寒意,山子正坐在火坑边烤火,杨本立的妻子正在灶房里做晚饭,张学阶觉着肉香扑鼻而来。

“学阶啊,我昨夜做了个梦,梦见菜园里的青菜,青油油的。刚才我还跟我老妈子唠叨,说今天会有亲人来,天快黑了怎么还没看见个人毛呢?”杨本立平常说话就这么打趣:“哈哈!你说巧不巧,这不,你来了吗?”

张学阶会意地笑了笑,没有做声。

“学阶,听说你不是死了吗?怎么又……?”去年,张学阶被捕后被押送到县城砍头的事在广福桥早就家喻户晓。杨本立瞟了山子一眼,然后用眼神对张学阶示意了一下,张学阶心里明白这里没有外人。其实,山子在父亲的影响下,去年七月已参加了自卫队,是太平塌农民自卫队的骨干。

“哈哈,我命不该死呀。”张学阶也诙谐的说:“我走到半路上,马克思不要我,说交给我的任务还没完成。”

“哎呀,学阶,我早就知道你不会死的,去年你刚被捕后我倒是很急,但听说你被押往县城,我就不怎么担心了。到县城去的路,尽是高山峻岭,我当时就想,你这么精得象猴子的人肯定会有办法逃脱的。”扬本立拿着火钳从火坑里挾了一个小火炽点燃唅在嘴里的旱烟斗,“吧嗒吧嗒”地吸了几口后说道。

张学阶又把自己脱险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讲给杨本立和山子听。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听着张学阶的故事,山子在一旁凑合道。

“唉!后福就不说了,这个世道……”张学阶咽在嘴里的话还没说完,灶房里传来催人吃饭的喊声。

“学阶,咱们后福难说,还是先享享口福吧!”杨本立拉着张学阶的手一起进了灶房。

晚饭很丰盛,张学阶很久没有享用到这么好的饭菜了。原来,因昨晚托梦,杨本立琢磨着今天有亲人来,清早就和山子一起上山打猎去了,果然还打了一只野兔。

吃罢晚饭,杨本立父子俩和张学阶又围坐在火坑边聊了起来。

“杨叔,这段日子,你这里的情况怎么样?”张学阶想急于了解,问道。

“我这里还算好啦。你被捕以后,张登之率领几十个乡丁上太平塌搜山,想抓我们。我就带着山子和十来个猎手跟他们在山里打转转。你晓得啊,太平塌这么宽的地方,到处是深山老林,怎么一下子找得着我们?我们跟张登之就象捉迷藏一样,把他玩了个把月,后来他下山了,我们又回来了。”杨本立讲述着,接着又问:“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新名堂?”

“杨叔,我这次回来就是跟你取经来的。”张学阶用右手捧着嘴凑近杨本立的耳朵说道。

“跟我取经?取什么经?”杨本立不解地问。

张学阶蓦地站起身,紧握拳头,有力地说道:“就是要跟你一样把大家组织起来,拿起枪杆,与敌人斗!”

“好!拿起枪杆,与敌人斗!”杨本立父子同时站起来,异口同声地说。

此时,火坑里一根根柴火在熊熊地燃烧着,高高升起的火焰,照亮着杨家屋里的每一个角落,也照亮了他们每一个人的心。

张学阶把最近工作的想法和安排告诉了杨本立父子俩。当得知4月9日召集党员在自己家里集会及张学阶明天还想赶往老棚联络谢篾匠时,杨本立朝灶房里大声喊了句:“老妈子,今朝到初几了?”

“闰2月,初十。”杨本立的妻子在灶房里收拾着,应道。

“学阶啊,前些天我到三王峪见到过谢篾匠,我跟他约好了的,这个月十八,也就是4月8日他来我家织箩筐。”杨本立瓣了瓣手指,然后对张学阶劝道:“我看你这腿一瘸一拐的,也不大方便,明天就不用去老棚了。”

“织箩筐?怎么还要到老棚去请谢篾匠?”张学阶觉得奇怪,道:“我姨夫不也是好篾匠吗?而且就住太平塌的。”

“学阶,你不晓得啊,自你去年被抓以后,你弟弟也不见了,你姨夫到处寻找你弟弟,大半年了你姨夫都还没回来。”杨本立解释说。

张学阶眯缝着眼,抿着嘴,好久没说一句话。

杨本立劝张学阶暂时就待在太平塌,等腿伤稍好了就带张学阶和其他猎手一起去打猎,一来练练枪法,二来与其他猎手也好混个眼熟。张学阶觉得这样安排也不错,他也正想见见这些猎手,于是他决定留下来。

夜深了,杨本立家的灯还在闪亮着,火坑中依然升起熊熊燃烧的火焰,灯火将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按照谢篾匠和杨本立的约定,谢篾匠应该在4月8日达到杨本立的家,这天张学阶和杨本立从早到晚没有出门,一直等候在家里。张学阶在杨本立家的门前、屋后来回绕来绕去,不知绕了多少回,杨本立也时时吩咐山子去屋前山口望一望,看谢篾匠是否来了。

太阳渐渐地从太平塌西沉下去了,他们左等右等,仍然不见谢篾匠的踪影,一个个心急如焚。

“这个谢篾匠,今天是怎么了?平常都是说一不二的呀。唉……”杨本立在抱怨自己,也很纳闷。

“爹,别急,再等一会儿。谢篾匠是个很讲义气,也很讲信用的人,也许他……”山子看父亲急坏了,他也着急了起来,但还是安慰父亲说。

“杨叔,山子说得对,我们再等一会儿。”张学阶插着话。其实,这时候他心里比谁都更急,甚至有点后悔自己没有亲自去老棚联络谢篾匠。

山子他娘已经睡去了,张学阶和杨本立父子还坐在火炕边,杨本立一口接着一口地“吧嗒吧嗒”吸着旱烟,大家谁都不说话,好像窒息一般,只有火炕里那熊熊燃烧的火焰时而发出“呼呼”的欢笑声,这火焰把屋子里照耀得通明。

“汪,汪汪,汪……”待在家门口的老黄狗突然叫了起来。杨本立立马站起身,两把椅子也随他拌倒了在地上,他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堂屋门口,打开大门一望,看见从屋前的山坡下钻上来一个黑影,他断定是谢篾匠来了。于是,搁在心上的那块石头终于掉了下来。

这时,张学阶和山子也跟了过来,谢篾匠已经站到了杨本立的家门口,四个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据谢篾匠说,今早他清早就从老棚动身了,可走到老棚和三王峪交界处的马兰峪时,他发现那里有一股土匪,凡在此过路的人,如不留下钱物,就被绑架上山。正巧,谢篾匠出门时除了腰上别了一把蔑刀外,其他什么都没带。于是,谢篾匠只得悄悄回头,改走锅耳潭,绕了许多路后才趁夜从猪槽湾爬上太平塌的,一路多走了好几十里山路。

听谢篾匠说完,张学阶和杨本立父子连忙齐声道:“辛苦你了。”

当谢篾匠发现张学阶也在杨家时,很感诧异。杨本立把张学阶这大半年来的惊险遭遇和这次回广福桥的目的一一告诉了谢篾匠。谢篾匠紧紧拉着张学阶的手,说道:“学阶,去年自你被押走后,我们几个都没有主心骨了,我和老杨每次碰到一起就说你不会死,你会回来的。今天终于盼到你了,这太好了。”

4月9日早上,由杨本立联络的兰世泉、兰世林兄弟等十二名猎手首先赶到杨本立家中。这十二名猎手都是杨本立去年6月召集成立的太平塌农民自卫队队员。为以防万一,杨本立与张学阶、谢篾匠商量后,便召集山子和十二名队员,分别安排在赶鸭坡上下两头和杨本立的家附近站岗放哨。

下午五点,唐西桃与刘家山的董月忠两人避走八里坡,绕道青龙湾进入猪槽湾,然后爬上太平塌。晚饭后,山子他娘搬来一个木盆摆在堂屋的大门边,点着桐油灯,拿起菜刀“噼里啪啦”地剁着猪草,山子则带着六名自卫队员在自家的屋前屋后来回巡逻,兰世全、兰世林兄弟和其他四名自卫队员在赶鸭坡一带放哨。

在杨本立家的灶房里,点着一盏桐油灯。张学阶、杨本立、唐西桃、董月忠、谢篾匠五人围坐在一张八仙桌旁,一边吃饭、喝酒,一边开会。这是自去年五月广福桥农民运动遭受挫折,党组织遭到破坏后,第一次秘密召集的党员会议。

今晚的太平塌显得格外宁静,也格外太平,只有杨家屋里的灯火彻夜照亮着。

当一弯皎洁的月亮渐渐在天边退去的时候,那突然显得高而远了的天空,则呈现出一片肃穆的神色,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烁起来一颗耀眼的星星,它是那么亮,那么大,整个广漠的天幕上只有它在那里放射着令人注目的光辉,活像一盏悬挂在高空的明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