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第六节 毕业考试
我要拿全5分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奋斗目标,这是从实际出发,从将来参加工作出发,从祖国的利益出发。因为祖国需要全面发展的技术人才,只有把书本上的知识学得深透才算合格了,衡量的标准是成绩。要想拿全5分,对我也是一个严峻的考验,关键就在这门《杆线设计》上了。
教《杆线设计》课的老师姓吴名开明,他和李如玉书记正相反,李书记名“如玉”,长得真像一块白玉,而吴老师名“开明”,实际上恰恰老气横秋。他戴着一副深度的黑边近视眼镜,个头不高,黑瘦黑瘦的,可能是因为他教的算不上主课,抑或是他自持才高有点怀才不遇?不知怎的总和同学们有点过不去,越是成绩好的越是挑剔,好像他下定了决心:“反正我不让你们从我手里拿5分!”
别小看了这门课程,因为是实用,涉及到的理论知识特别多,几乎把中学时期所学的课程全用上了,特别是力学知识,包括材料力学、理论力学,以至物理、气象,计算中的数学,实用中的起重,更甭说电工原理了,最令人头疼的是记那些俄文字母的工具、材料型号。要是敷衍了事拿个4分好拿,要想拿5分,非得把门门功课都背得滚瓜烂熟不可,尤其在这位“开明”老师的名下。
我们那时堂堂课都有提问,两三个人,甚至一个人,以示功课学习的巩固,吴老师的课堂提问没有一个得5分的,当然我也不例外,那是因为如果你回答的很不错了,他就会“派生”出一个新问题,如果你回答得还很好,他又会“派生”出第二个第三个,甚至第五个第六个问题,直到把你问得“打蹦儿”,他就报出一个4分!除非你一个字也不回答,只要你一开口他也会给你3分,不过我们班上的同学没有一个安于得3分的,就这样全班同学几乎都和这位“开明”老师叫起劲来。
记得毕业口试那天天气特别热,班里的尖子都已败下阵来,第二天上午才轮到我,班里的同学特别是干部们都把目光集中在我身上。口试的顺序是提前抽号子,轮到我的时候已经是上午9点半钟,这时我的那几位朋友都陪我在考场门口等候。考场在二楼低年级的一间教室里,门是填心门,上方有一块镶着花玻璃的小窗子,教室很明亮,迎面是四扇大玻璃窗,五张考桌一排摆在玻璃窗的下面,另一头摆着四张备考桌。考场里一共是10个人,5位老师5位同学,备考的同学出去一个进来一个,我进去的时候一位同学已经站起来,我在最边上一位老师的考桌上交了带计分表的“学生证”,然后抽了一张考题,共三道,很简单。《杆线设计》共有6章,第一章是铁塔概貌与实例,第二章是电杆设计,第三章是架空导线与电缆,第四章是进户线,第五章是测量与检测,第六章是常用工具和器材。另外还有一篇绪论,大致介绍了输配电线路的概况,这就是那时运用苏联的“中等专业教科书”,厚厚的一大本,当小说看也得看半个月,可是毕竟是教科书,包含那么多的内容和计算,要在半年里把它背熟吃透,实在是太“残酷”了。
更“残酷”的是那口试,用祝浩业的话说:“那哪叫口试,简直是审判”。5位老师中间一位是主考,今天是吴开明老师,右边的一位是监考,由班主任担任,以防主考老师对他班上的同学不公,其余三位是陪考,一般口试只有一位,今天是毕业口试来了三位,左边的一位是曹乃仁,另二位没教过我们班不太熟悉。
我坐下来准备答题,时间飞快地过去了,轮到我的时候吴老师对杨老师说了些什么,杨老师对我说:“你先等一等,让后面的同学先答。”并对刚考完的同学说,“你出去说一声,让后面的同学先到教室休息一下。”
我觉得情形不对,我对吴老师可是十分尊重,要让我在初中时的性子我会像对几何老师那样地对待他,可是现在我变了,我是团支部书记,不说受到了什么教育,单就年龄来说我也长大了,更何况我们即将成为国家的技术干部。
“树大招风,才大招忌”这话一点不假,“当心XX打出头鸟”又是赵祝平不止一次提醒我,“我不是说你骄傲,是让你注意,现在你已经名声在外了。”西山实习回来她对我更加关切。
我极力控制自己胡思乱想,应对吴老师的唯一办法就是沉着冷静地回答好他所“派生”出来的每一个问题。
大约一个小时过去了,考场里只剩下我一个考生,我端正地站在5位老师的面前,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开始提问了,第一题是水泥电杆的应力计算问题,接下来派生出预应力水泥电杆和现场浇注水泥电杆的应力比较,那时预应力在苏联还是一门新技术,反正我们都没见过,书上也没讲过,预应力的优点必定是现浇的缺点,预应力的缺点也就是现浇的优点,就这样慢慢地去比较呗,关键是要滴水不漏。第二题是弧垂计算,本来得出答案就完了,可是吴老师偏要问:“架空导线的弧垂不一致会有什么结果?”“如何测量弧垂?”“随温度变化弧垂会有什么变化?”“造成温度变化都有那些因素?”——由弧垂问到导线:“多股绞线为什么是7股、19股、36股?多一股少一股不行吗?”“施工中万一导线不够长了都有哪些连接方法?”……
问来问去早就跑题了,可是吴老师还不算完,又由架空导线问到接户线,反过来由铁塔问到绪论,总之,把一本教材问了我个底透!还好,书本上讲的我“照本宣科”,书本上没讲过的我在西山煤矿实习的时候跟师傅们都干过,就这样,先是一问一答,后来是比比划划,到最后成了“叙家常”。大热的天,我就那么站着,整整两个钟头,“烤”得我们师生个个都汗流浃背……
吴老师终于笑了,在记分表上我的名下划了一个“秤钩子”,又在我的学生证上划了一个同样的“秤钩子”,他用三个手指头夹着我的学生证,把“秤钩子”亮给两旁的老师们看,然后又对着我摆了摆,庄严地宣布:“5分!”
我接过学生证深深地向老师们鞠了三个躬,第一个向吴老师,第二个向杨老师这边的两位老师,第三个向曹老师这边的两位老师,鞠完躬我走出考场吃饭的时间早已经过了,赵祝平还在门口眼巴巴地望着我,这时我已经是满头大汗。
下午我们都来到了教室,本来考试期间大家是自由活动的,可这天大家来得很齐,除几位参加口试的同学外几乎全到了。当我走进教室,班上一片欢腾,自然问长问短,有的自问自答,有的学模做样,有的啧啧咂嘴,有的说着笑话,把我的胜利看成了全班的胜利。
突然,从来不在班上出头露面的祝浩业站起来,高声地对大家说:
“有得3分的没有?”其实没有,无人回答,他继续说,“有得3分的也不要气馁,吴老师这是好意,用严格的标准考验我们,”说着他挥了一下拳头大声喊道,“我们向学校交了一份完美的答卷!”……
是的,毕业前夕我们从思想上、品行上、能力上、学业上,抱着一颗对祖国热爱的赤诚之心向学校交了一份完美的答卷!
毕业实习前不久我才知道,全校三科15个班的近900名毕业生,得全5分的只有我一个,另一个出在土木工程学校,据说也是一个“玩家子”,巧的是他叫王顺其,可惜我们从来不认识,此事在两个学校引起了很大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