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出纳

吕铃的岗位被安排在财务科出纳，这项工作琐碎、容易出错，错了不容易弥补，它像一架机器的某个复杂终端，理应一个极其老道成熟的家伙来打理，但尤其在机关里，在一个先来后到的辈份里，如果让一个刚刚工作的小女孩坐到这个岗位上来，并不能算作分配不公。

财务处的于军处长将吕铃引到这个岗位上。于处长四十开外，个相俊拔稳健，几乎是个苟言笑的人。

“其实这个世界上最不好对付的东西就是钱，金钱的骨子里有着魔鬼的力量，钱能够改变许多东西，这种改变不仅仅发生在它的所有者身上，更多的时候，你只要接触到它，手指头碰碰它，它就能够改变你。”于处长说。

吕铃真的没听出于处长这句话的意思，睁大眼睛说：“你是说钱会改变我吗？”于处长点点头。“小铃，你现在坐在这里几乎是完美的，我不希望你的身上有任何的改变。”

吕铃坐到电脑前，顺手拨拉了一下算盘，她生就了一双林黛玉的手指，五指绵软细长，算盘珠子跳荡碰撞，一如某一种金属乐器发出华丽的声音。

“你应该从事艺术。”于处长说。

吕铃觉得这是于处长给她最好的夸耀。

“于处长，你喜欢艺术？”“不，我喜欢钱，我喜欢将大捆的钞票在手里盘来盘去，我从事了最适合我的职业。”

“那你该给我什么样的职业忠告。”“还是那句话，钱是个十分复杂的东西，这个世界上许多东西都很复杂，相比较而言，艺术最简单。”

“于处长是说我是个简单的人。”

“难道不好吗？至少现在，你这样的妙龄女孩，尽可能的简单一些，我提醒你的，是在你工作的时候，你不能那么简单。”

吕铃点点头，认为于处长说在点子上。

“小吕，能不能？”于处长欲言又止。

于军眼晴飞速地瞟了一眼她的胸口，她穿的不是职业工装，而是将前胸微露的连衣裙，她的胸脯白晰细嫩，可以集合全部男人的视野，是魔鬼另一种方式的显现。“你能不能换一种衣服？”“我穿这件不好看吗？”“可你在工作。工作与美有冲突吗？”

“有啊？在这个岗位上，人太美了，钱就会来欺负你，会让你不断地出错。”

“不，这是我特地为今天买的衣服。”吕铃撒娇地说。是的，可爱的吕铃，对于今天的上岗，一如演员进入角色，是经过精心装扮的。

再严格的领导也敌不过这样的娇态，于处长只能落败而去。

于处长估计得没错，每一个来报销的人，他们的目光不是停留在飞动的钞票上，而是直钩钩地盯在她的微露地酥胸上，那里鲜嫩润泽得如此纯粹，一如金钱能够直接地改变些什么，那里，你只要偷看一眼，就迅速地改变你灵魂深处的东西，因为这样，每次，吕铃在清点完钞票后都不直接递到这些人的手里，而是轻轻一扔扔到台面上，她是将他们出窍的灵魂零头碎脑地给扔了回去。

出纳，这个词儿很好，一个少女，成为众多男人灵魂的出纳者，她的地位可以与魔鬼齐肩。

这一天的时间迅速地过去，临下班前，于处长走过来，帮她作了一次盘点。

不好，短了二十元钱。

“弄不好你这里成为整个单位的下水道，许多人会冲你而来，这是人性，你除了细心，还要严格，严格你会吗？你还不会，你还没有长大，你要能够训练出你的职业敏感性，并由此去判断万事万物，迅速地从岗位上成熟起来。”

她流下泪来。“处长，这二十元钱我自己垫上。”

“算啦，你刚工作，工资不没领到了，这二十块钱我付了。”于军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元钱垫上。“你第一天工作，二十元的错误不算什么，不过你也多少感受到这个岗位职责的厉害，今后还是要再细心一些。”

吕铃感激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