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失镖
“吴山青,越山青。两岸青山相送迎。谁知离别情?
君泪盈,妾泪盈。罗带同心结未成。江头潮已平。”
浣纱女子清亮的歌声从水边悠悠传来,青山遮不住,绿水流不断,个中滋味也当真浓如酒,只把听见的行人,心碎成几瓣,衣被泪弄残。
阳春三月,细柳依依。一行车马行走在陕甘古道上,一阵风吹过,两展绣着“名扬镖局”的红旗,随风招展。队伍前头两匹黄骠马并辔而行,其中一人对另一人道:“大哥,这次出门,可真是长了见识,什么豫中三恶、黄河五霸,全都是脓包,经不起咱兄弟两三下。”另一人道:“乘风,千万可别这样想,须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趟镖事关重大,马虎不得。”柳乘风笑道:“大哥这番话已不知说了多少遍了,我们谨慎就是了。”那人道:“兄弟,你年纪轻,不知江湖险恶,咱们‘名扬镖局’百年来能够在江湖中立足,全靠‘信、义、稳、谨、快’这五个字,做好这五个字,咱们是万年不倒的了。”柳乘风道:“嘿嘿,咱们这次受刘老英雄之托,要到甘肃三剑山,只是进入甘肃这一路上,俊山甚多,只不过不知是那一座?”那人道:“三剑山在江湖中名号甚响,只是离中原稍远,因此不曾来过,如今已到甘肃境内,想必不难打听。”说话间,镖队已穿过一片槐树林,只见前面两座高山矗立在路两旁,道路不甚宽敞。
正行间,忽然一彪人马从山右转出,拦住去路。那人打马向前躬身道:“山东名扬镖局马啸鸣路经贵地,还望众位英雄方便则个。”马啸鸣说话之间,目光一一扫过众人,但见对方十二个人,人人皆是黑衣,手中兵器均为刀,可知这群人来历不同寻常。其中一个黑衣人道:“要过此路并不难,只是我从不干赔本的买卖,留下镖来,尽可过去。”马啸鸣冷笑道:“嘿嘿,各位英雄可把我们名扬镖局瞧得小了,要想留下镖来,那可要看看几位有没有过硬的手段。”说着从马上抽出一条碧波黑龙鞭。马啸鸣下马挥鞭接住对方三名黑衣人,柳乘风等一干人护着镖车。一名黑衣人一招“二水中分”劈向马啸鸣左肩,马啸鸣右手一招“尉迟打擂”架开单刀,另外两名黑衣人乘势急砍,皆被马啸鸣左掌化开。三名黑衣人见第一招便轻易的被对方破了,不仅暗暗佩服。三人突然齐向马啸鸣砍来,想避乱他的方寸,哪知马啸鸣一鞭“白练横江”,不守竟攻,大大出乎众人意料。只听得“砰砰砰”三柄刀落地,三名黑衣人落荒而逃。那位当先的黑衣人道:“名扬镖局,名不虚传,后会有期。”说罢,十二骑转身而去。
柳乘风欲追,被马啸鸣拦了下来。当下镖队理好队伍,继续向西。柳乘风道:“大哥,这些小毛贼只不过三脚猫功夫,竟一个个自称绿林好汉,当真是玷辱了绿林。”马啸鸣叹道:“世道不平,民风日下,也怪不得他们,只是我见这些人的打扮装束,倒不像是寻常江湖中的人物,看起来他们大有来头,可惜我一时想不起来。”柳乘风道:“都说陕甘一代多豪杰,可惜遇见的都是些平常碌碌之辈。”马啸鸣微微笑道:“贤弟既心慕豪杰,等咱们送完这趟镖,我带你专程拜访几位武林中的大侠客、大人物,好叫你不虚此行。”柳乘风道:“那还得些日子,难掩急切之心,大哥不妨先说上一说。”马啸鸣笑道:“三剑山王掌门便是是首屈一指的大人物,虽远在边塞,但名扬华中,只因潜心武学,不肯轻易下山,但江湖中听到三剑山名号的莫不钦敬、赞扬。”柳乘风道:“王掌门不久便会见着,到时候一定要好好瞻仰一下他老人家的风采。”马啸鸣道:“还有一个人,真可称得上是绝世大侠,一匹马,一柄剑,一个人,影踪常常飘忽不定,在江湖中行侠仗义,济弱扶危。只是他不喜与外人交往,救人之后不留姓名,人们只记住了他那一人、一剑、一马的身影。”柳乘风不禁神往道:“这位大侠一定很年轻罢。”马啸鸣道:“我也是听江湖中的传说,至于这位大侠,可惜福薄缘浅,至今不曾得见。”一路上二人尽谈些武林中的奇人异事,不觉夕阳西下,人困马乏,马啸鸣抬头一看,只见一座酒肆出现在道路边上,一片青旗随风摇摆,上面镌刻着五个朱红色的大字“诗酒趁年华”。
马啸鸣让众人坐了,吩咐店小二美食、美酒,不在话下。柳乘风一见有酒,喜不自禁。当下仰首欲饮,马啸鸣道:“贤弟,可忘了咱们走江湖的规矩了。”柳乘风道:“小弟一时心急,大哥莫怪。”说着从怀内抽出一枚银针,对店小二道:“得罪了。”只见小二哥脸色红润,倒不像寻常的酒保,见柳乘风掏出银针,转身入屋,显是有忿忿之意。柳乘风也不去管他,见银针试过饭菜之后,依旧银光闪闪。遂与众人大吃大喝起来,霎时间,杯盘狼藉。马啸鸣从怀内拿出一块银子放在桌子上,与众人赶着镖车向西而去。一路上柳乘风对那美酒赞不绝口,只恨自己没能多带几壶,好解路上难耐之苦。忽然之间,只觉一股浓烈的花香从远处飘来,柳乘风勒马遥望,但见前方不远处,有一大片黄花地,值似一个黄色的花海,望也望不到尽头,一行人众不禁痴了,悠悠荡荡恰似身在仙界一般。忽然,眼前又出现那十二个黑衣人,马啸鸣、柳乘风只觉顿时头晕眼黑,胸中欲呕。马啸鸣心知不妙,但却无能为力了。一行镖队,一个个昏睡倒地,不省人事,但黑衣人仍旧忌惮马啸鸣功夫了得,不敢近前。过了好一会,黑衣人才近前抢镖而去。原来那酒店酒保,正是黑衣人之一,马柳二人一时竟没认出来,黑衣人在酒中参杂了独门毒药,酒香与花香一结合,毒性便散发出来,纵使马啸鸣见多识广,但也终于在甘肃着了敌人的道。
也不知过了多久,柳乘风悠悠醒转。但立刻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只见大哥马啸鸣的尸身躺在不远处,没有了头颅。其余众人逐一醒来,看到眼前的一切,都默默无言。只听柳乘风发疯似的哭喊:“是谁,是谁,我柳乘风要剜你的心,喝你的血。”众人见柳乘风悲恸至极,生怕他真的发疯,都围向前来,有的好言劝慰,有的干脆和他抱在一起。忽听一人道:“马大哥身下有字。”众人一惊,遂把马啸鸣尸身挪开,地下赫然写着“劫镖者,任西风”六个血迹斑斑的大字。柳乘风众人更不多疑,只是从没听说过什么“任西风”,但凶手已明,无论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报名扬镖局这血海深仇。在众人的劝慰下,柳乘风拭干眼泪,抱起马啸鸣的尸体,乘着来时那匹黄骠马往回赶。一行人众失魂落魄,悠悠荡荡的往山东而去。
正行间,只听见马蹄得得,众人面面相觑,柳乘风拔剑在手,勒马待敌。不一会功夫,两匹马自西而来,众人向二人瞧去,只见两人皆身穿白袍,左手持剑,一人脸上沟壑纵横,但却不怒而威。另外一人却是一个少女,眉如重黛,目似清泉,一袭白衫更显得倾国倾城。众人眼光刚一扫向那女子脸庞,随即面红耳赤,心跳不止,但却不愿多移开半刻,遂又偷眼望去。那白衫老者拱手道:“众位哪一位是马镖师,在下三剑山楚狂人。”柳乘风一听“三剑山”三字,强自定了定神。道:“在下名扬镖局柳乘风,我师哥他……”说着目光转向马啸鸣的尸身,心中凄然。那少女道:“这就是你师哥,是谁害了他,人死不能复生,你也须节哀呀。”柳乘风心中一动,道:“多谢姑娘关心,我们本来是受山东刘老英雄刘宇内所托,要把一封书信送到三剑山,只是不想遇见歹人,大哥遇害,书信也失,当日刘老英雄千叮万嘱,说这封书信对三剑山至关重要,关乎着三剑山的兴衰。不过,请两位放心,只要我柳乘风有一口气在,便会寻找凶手,以补失镖之罪。”楚狂人满脸疑窦道:“只是不知敌人是何来历,看来是专一冲着三剑山来的。”柳乘风道:“劫镖者,乃是名叫任西风的,只是这任西风听所未听,闻所未闻,楚大哥可知吗?”楚狂人道:“任西风?江湖中并不曾听说过有这一号人物,亦或是老夫见少识微,亦或是武林后起之辈,亦未可知。”柳乘风知道是楚狂人谦虚之言,仅凭三剑山的名望,武林中已无出其右了,更不用说三剑山四大弟子,个个身经百战,见多识广。那女子对柳乘风道:“请你不要自责,敌人既是有备而来,又怎么能怪你们。不如我们各自去寻找仇人。”柳乘风看到楚狂人点了点头,说道:“多谢两位,在下一定竭尽全力,给前辈一个交代。”楚狂人对那少女道:“慧儿,咱们走吧。”说着向柳乘风拱一拱手向西而去。那少女对柳乘风微微一笑,扬鞭西去。柳乘风呆呆的望着,心中不停的回想着“慧儿,慧儿”,直到那一袭白衫隐没在绿柳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