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他们现在的感情是如胶似漆,黎霍对子弦说,“我的这辈子算是完了,要一生一世照顾自己的女人。”她说,“别那样伤感嘛,反正赖是不行的。”这样的话语由热情渐渐趋于一种平淡的生活。季节又由绿色茵茵的春天转移到梧桐飘落的秋日,他们同坐在屋里倚窗望月,他们会做了各式各样的烛莲灯到河里去放,他们会埋下装有许愿的竹筒,他们折柳做唿哨期待着去蒙古大草原骑马射箭。他们会为腐草为萤的传说而争论不休,他会在雨夜等待她采摘荷莲从远处的山坡上跑过来。
时常他会给她讲唐朝宫女用纸扇扑流萤的故事,他会说萤火是一种奇妙的色泽光,这种光线是雄性萤火虫在求偶的时候从尾部发出来的,他会讲道它们的勇敢和危险,他会吹嘘这种色光在装饰房屋时的妙用。他还会讲道纸扇文化的发展,他会说折扇最先源自清楼,继而始出自文人墨客之手,最后小圆弧扇又续之宫庭,还会不由自主的讲道《桃花扇》和《西厢记》。这样他的女人安静而温存地躺在他的怀里,虽然有几回她都意外睡过去,他便转而给她谈神仙鬼怪的故事,但子弦总是不想再听下去。
黎霍便独自在阳台上坐着,嘴上唠叨着,“烟横水渚,葡萄涨绿春池,但见一片仙楫划破云汉直抵水间,看苍山一抹,流水一痕,似雾非雾,亦真亦幻,忽见吕洞宾……”
近来的时间物质的生活和精神的生活同样的空虚,聊以生活的余钱已经不多。子弦便央求黎霍出去寻些事情来做。他不是没有去找工作,而是他找工作就掉了两千多元钱,光是现在的食宿就成了问题。她说今生她将一生的幸福压在他身上,他感觉到有些肩部发痛的味道,他在搬家公司做了一个月的搬运工,文弱而瘦小的他终于赚到可供果腹的米饭,且在简陋而低贱的平民房里寻到个住处。
浪漫并不是一定需要物质的,至少现在他搬到很窄但足够容身的平民房里了,将就清扫两个时辰,书桌、床铺、窗户便有种温馨和舒惬的色彩。她照例在商店给他购买纸和笔,当然也做了烟灰盒,还在桌上插上几束百合花放于纯净水瓶里置于他的书房。
望着洁净而空白的信笺和稿纸,他不由得又提起笔来,描绘着一首梦幻般的诗作。虽然还是有他和他的子弦都无能明晓的语句,但是现在他又抄写了下来,
“对你的思念抑或是爱恋,是彩色在灯光里的摇晃,颤微微的感动在花枝间,是甜蜜中饱含着泪的微笑,眷恋而永远珍藏的珠露,是思量的情从指间滑落,在发稍上降下,回首然却无助的岁月,是消失的影,是远去的梦,是轻拔的弦琴总在寂寥的旅人,怆惶的眼波中传递,疾病和死亡并驾,希望同失落齐驱,是刹那间丢失的手,自欢乐抵至悲伤的无极,是在无人的高岗垂首,希望回归的爱情,是被时间折磨了灵魂,才清醒生活留恋已久的影迹和怦然的心跳,是色彩,是阳光,是青春是花蕾般的身子,在你我光影交汇处不再闪躲,在彼此的心坎上躺着……”
抄完之后他呷了口茶,思绪半日他终于又在下面加上个小引。他不知道为何会写诗,原本是那样可笑的认为,他无缘的是在筑造和修复他心的城堡。但他毕竟无复再抄写下去,便将搁置的无以言表无以正说的东西都弃而废之。大概这就是他写诗的终极了,黎霍心愿是只能为一个友人(且这样说)而设一个心灵的城堡罢,但他终究将完美的虚幻,而无端的又颇有些吁呐,甚至缄默的仄然独行的苦闷忘记,心却然是释怀和坦荡不能解脱与慰安的了。
猜想他最终的心境是始于对子弦的体味和揣摩,这种艺术的境界和心缘便是于她而作的,他无法以言传他的心绪和思想,他只有非我莫属的以为这种境界的荡然!除非子弦是存在于《逍遥游》里的意境么?但黎霍却触以指间萦然在视线的了然,他的诗歌的意境是为子弦而塑造的。此外,他的诗不便再在世人眼底流过,他希望他不明晓的语言,子弦能够看到或者有一缕快意的欢欣。
他似乎又忆起一些片断的影像来,他一口气喝尽百事可乐的气水,拉罐环刺破他的手心,在书桌上划出道道血痕。他想,“古希腊有掌管文学、艺术、建筑和算学的女神,而我的精灵又在何处呢?”
近来的日子很无聊,他在这无聊的时间到>的网站上帖诗歌,四处传送消息,接着便开始怀旧的感伤,直到写篇>。他到家医药店买了两张创膏帖,手上的伤终于完好。
……
大约是前些年的七月,黎霍那时侯还在床上躺着,对了,是在刚参加完高考的日子,他在家里构思小说呢,他收到一封信,是某大学文学院录取的通知。那一阵他正在替人欢笑,被人垂泪的。有一群男人和女人唧唧喳喳的吵着,请客,吃饭,送行忙得不亦乐乎。黎霍居然取到了沙城文学院,压更儿他就没有打算有希望的,但是他也就不去猜想其它,因为他是大学生了。
再说黎霍所创作的小说对得起读者,他不会再觉得无聊,像以前凭借一时的激情的火焰在文化中心所写的剧本刚开了头便煞了尾,就觉得新生的婴孩又被他掐死一般。现在他就开始吸烟,体验生活,直到他的屋里堆满各种矿泉水瓶,遍地的纸团和灰尘铺满,几条沾满液体的内裤在凉台上承受阳光的晾晒,然后黎霍就完成了他自己的另一部小说。(哦,忘记告诉读者朋友,他在沙城的那所文学院报过名,他的身份经过一位少妇验证,便住在集体公寓的三楼,值得一提的是楼上属于女生的住处。)
那时,他的才华和激情不断燃烧,面貌和气质也是很不错,他确有一种鹤立鸡群的清高同执著,或许还有情感纠葛的无奈与苦闷。这使他在某些特定的环境里……与女声的交往……不敢说真话。而现在他赞美眼前这位漂亮的心理咨询员,她微微的笑着。
他对她说道,“我的心理常随气候的转变而转变。”
她征询道,“你是否觉得源自各时各地的压抑感?”
“我觉得我的腰常常酸痛,在冷雨的夜里我就去厕所自慰。”
她笑着说,“或许你应该去看看医生,补滋一些肾的事物,然后降调心理的压力。”他借他朋友的名字向她询问他所欠的情债以及他不知道如何去拒绝那些多情少女的心。她无奈地摇摇头,她让他具体实际的交谈。女人大概都会为颂扬的高歌所窃喜,无论是善意的谎言抑或是贬低的愚弄,她为漂亮的言词浅笑,他却从她的嘴里知道他压抑和忧郁的根底。这样黎霍思考着以女人之道去对付那个子弦的办法。
那次,子弦戴着他送她的玉佩从澡堂出来,妩媚的美丽,唯存身体的一层毛巾,热腾的水雾和浪漫在蒸发温馨而惬意的境界。他躺在沙发上猫眼的窥视莹莹穿换衣服,梳饰头发,而一切的一切,让他记住了她第一眼的影迹,除却肉体上的快感,心灵的慰籍成为黎霍最永恒地眷念。他的女人终于是开始憎恶他的性能力,黎霍以为自己还是先主动退出比开除的要好些。于是,他选择了离开,以一个潇洒地转身的场景。他的泪水涟涟,从眼眶流到面颊至下颚飘落。朦胧中有他五年的影集,那一片片梧桐的枯叶与掺杂的沙尘在卷动翻滚,他却在这惨淡和晦暗中离别。
叮呤……叮呤……
一枚玉佩在晨风中招摇,仿佛是在哀怨,仿佛是在叹息。
“我被一个女孩子-----强吻了。”黎霍有些忐忑,有些郁闷,有些伤害男子汉的自尊心。
“你的思想很保守,很封建。”她微笑。
“或者应该是稳重,纯洁,”她再次笑道,“我想解释一下我自己说错的话。”
“我还以为你也是和老师恋爱的那个。”
“和老师?恋爱?”他小声嘀咕。
“是情债?”
他用上升的语调问道,就像那个陕西的小伙子。
她顿了下,“就算是吧!”她期待他进一步阐述,就像他的系主任期待他的讲演稿一样。
“……”
“你很漂亮!”他低声说道。他注意到她的胸部高耸,腹尾紧翘,对于这样一位美丽的心理咨询员,赞词不由地脱嘴而出。她首先是一愣,接着忙收敛住骄矜的笑意,她对他板着一副冷美的面孔,像依斯兰教的圣女一样,最终她微启轻呷的红唇道,”你就是这样追求女孩子的?”
“我是说你的语言很漂亮。”他搪塞道。
“当然如果你不喜欢这样的方式你可以大胆的提出来,我是愿意……是非常愿意接受!
“油腔滑调的,不过我却是喜欢你这样的人。”
“这样的人!”他后来找人分析了一下,结果都证实她是喜欢他的了,至少是不讨厌,不讨厌也就是有爱的萌芽的可能,当然这里是后话。
对于黎霍的第一个回答她是不满意的,对于他的第二个回答她仿佛满不在乎的样子。最终他发觉她冷冰的傲慢的面孔上出现一朵憨然的微笑,眉棂眼角,亦真亦幻。他才看清楚她纯洁晶莹的皮肤。
她递给他一张名片:胡兰。
他低声默念一声,这是黎霍的老师告诉他们的,这样是一种礼貌。转身他微笑的和她道了别。想到他离别的情人,无意间一阵酸痛暗涌心潮,在公交车上,一团风吹走了那漂亮女人留给他的名片,他在忧伤底又欣慰地微笑。“或许……我会来这家诊所……在她不在上班的时间。毕竟,他不愿用他的病残的身体。那纯洁的一位少女的爱情,请慢慢守侯你的情人罢。”
现在他的脑海底早经忘却一些事情。比如他不再是一名在校的大学生,比如他辗转着到了一所不入流的学校,比如他曾经亲昵的女人们的模样,姓名,比如他被黑社会诈骗,遭打的事情,当然他的身体上的伤疤才能在洗澡时想起,那些远逝的记忆,那些情人和蠢货留下的迹痕。
黎霍住的地方是莫名居,古时候的文人门客都爱提名,他不是雅士圣贤,当然也只是为解闷除乏而矣。宿舍里有人买了些三级片回来看,那些发情的公牛像见到了红色一样的兴奋,他们找不到泄欲的对象,也是没有钱,除了意淫饱思幻想女人的苦趣之外,就是跟自个儿身体遭罪了。最近卖人奶的事件被各大媒体吵得沸沸扬扬,有人证实某高校寻夫事件源自那个大学,还有被奸杀一出戏是那个学生所为。黎霍疑心他们是看>和>过了头,在那里为爱情竭斯底里了。
说实在话他看过>,评论者说它是匪书,他听闻了>,好事者传言它是淫书。对楼女生公寓就有人直接将内衣内裤挂在外面,这不明显是让这边的男人观瞻吗?或许他那些形而渐下的朋友的话是正确的,“女人都是害怕寂寞的么?”
黎霍猛然有些醍醐灌顶的省悟,其实远古时期的女人是性福的,至少他们的爱情是颇为民主和自由的,虽然他们那时候或许根本就不明白婚姻自由,离婚自愿的道理,但是他们深得君子的青睬和爱慕,>不就是很好的例证么?而在封建后期的女人是大为不幸的,三纲五常令那些耳垂薄小,下颚尖勾的红颜注上了悲欢离合的分子,记岁珠与贞洁牌坊埋葬了青春期的女性,那莲子茶多少除却不了年轻貌美的健康女人的生活。
他的一位文学朋友何其多在网络上大胆倡议,“夫妻之道是一门艺术。”何其多的第一要义是追求激情的放荡,现在何其多全然不晓得青春女子关于爱情幻想的事,而决心享受温情的欢跃了。何其多以为肝肠寸断的等待的时代早经过去,后现代主义的爱情已不再复返。然而现在何其多的小说同恋爱一样,没有激情和故事可以燃烧,何其多的才华和他的情人在梦里化作了枯萎的黑蝴蝶,物资和精神是一样的窘困而无助。
黎霍的那位叫何其多的朋友的小说在台湾出版了,大陆版开始发行。好像何其多是不错的,生活还是在继续延伸,日子没有太多的繁华,只有小说有人在看便有人想写,去编,去创作。何其多不骂别人,无以提高自己,不以比较,无以眼羡大众,那种国人的评论家是不少的,而何其多是不害怕的,因为何其多的小说的叙述就是一种情感的宣泄,何其多便继续他的生活和方式。
“或许你应该找个女朋友了!”这句话突然间在黎霍的心海底灌注,在医院的病房里,他看见自己的心电图起伏的波状图,寂寞的日子住得太遥远,黎霍病了。生日的那天,他独自饮尽了一瓶红葡萄酒。
时常他会站在楼顶(平民房的二层楼上),心想一些古怪的事情。
“上天呀,这一切都是我的了。”可是过了一夜,便茫然若失起来,终究什么都没有,那么他还是不如闭着眼睛,任凭思绪在黑暗底撞击我的胸膛吧!同样那又是很爽的事情,然而他又想到那个女人-----对了,她叫子弦,医生告戒他说他的性功能障碍,需要药物和心理的方法标本兼治,最好是寻求生活半年以上的异性伴侣,但是子弦和他分手后相恋了一个男人,而她为什么还没有孩子呢?黎霍嘿嘿的暗笑,“他男人肯定有问题,像她那样视性如命的女人,能够守活寡么?”不觉间,一股酸水从黎霍的腹腔涌到喉头。
子弦还是来看他来了,拎着一袋苹果。她的意思是他们毕竟是有过感情的恋人,他看见她穿着密你裙,超短的那种,还有种刺激的粉香的味道。子弦睁着眼睛有神无力而无意的瞟着他,黎霍开始扑朔,于是他彻底洗了个澡。子弦坐在床头,腿衩得像个大字,很难想象圣女和夜游女人的区别,也不知道现在她是将黎霍当作她发泄的对象,还是提供温存的机器。他曾经的浪漫的激情再也找不到感觉,子弦喝斥他傻站着做什么的那刻,他扑在了她的身体上,没有爱情的滋润的她,嘴唇,眼眶,乳房,发蓝全部失却了往日的光泽。他将他的床单换过来,那上面溢满了液体和汗粒,子弦洒上了香水,他们便蠕动着机械的抱在一起。
“为什么不跟帅哥一起?”他嘲问。
“他没有你好,对于女人他是不行的,我喜欢你对我的方式。”子弦豪不隐讳道。他知道子弦的行为是不会这样的,因为她不好意思再去找个情人,那样太麻烦,也太多余。首先钱是要多花,再则时间她等不到,最后有他这样的男人还有些感觉。
子弦从她的口袋里取出一根牛鞭,她让他滋补一下身体,黎霍的心极为不快,他将她翻过身来。“你这是对我人身的攻击,你那小白脸厉害你找他呀!”子弦坐在那里呜呜的哭起来,黎霍最害怕女人哭泣,于是他安慰的哄骗她,子弦竟然一个挺身起来,掐住他的脖子,他真不知道女人会有那样的大的力气,她可能不是跟他开玩笑。再这样他一定会在明天出现爆炸的新闻的主角,那样他是不是太掺了。“风流的结果就是这样的吗?我如果为风流的人都做了榜样,那么我的死有什么意义呢!”他决定不能这样死去,他也板她的手,她竟然大笑起来了。”精灵和魔鬼有什么联系?有人还用这些八秆子打不着的东西来比喻女人,他们都是疯狂了吗?”
“你要让我死呀?”他努力挤出一口气,给子弦一记响亮的巴掌。子弦摸住痛处,出奇狂妄似的大笑起来,她的花蕊,嘴巴,肚皮起伏的荡动。
“出去,你给我滚!黎霍,瞧你那肮脏腥臭的样子,不要碰我,我疼,你还知道关心我吗?”
“吃炮弹了吗?你……”他关切起她来,心底也不安了。
“赶我走?会伤人自尊心的。”
“说走不走,很丢脸的。”
“我不要脸,给你你要吗?”
“你喜欢吵架吗?为什么我们在一起就非得要争执呢?我们可以像其他恋人……难道就让我和你安静一会都不行吗?“
此日,待他醒来的时候,子弦已经选择了离开。他的衣物,饰品,书桌都焕然一新。吻着子弦给他洗过的衣服,那淡淡的清香的味道,第一次他禁不住潸然泪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流泪,是为曾经的他们彼此的感情?还是为他一生坎坷的情感和生活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