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柔和的灯光洒铺在他们两个人的居室里。黎霍吸着烟,看着烟雾在禁闭的空间里弥漫。他又想到他以前的子弦,想到相恋的幸福和喜悦,同时那个瞬间转身的动作,那梧桐飘举的时刻……他现在才发觉那朦胧爱情种籽的萌动竟然会是那样的无知和美好,而如今他只是麻痹身体似的渴求着一份源自魂灵深处的纯洁和回忆。黎霍不觉感触的潸然泪下。
望着睡梦中他身边的女人,子弦的花蕊被金边蕾丝的衣服包裹和挺托着,加之灯光的勾勒却也衬托出妩媚的娇好来。子弦从睡梦中醒来,娇嗔地问他,“怎么了,还不睡觉吗?”他抚摩着她的头发,顺势的沿着她的脸颊滑下,指尖轻柔的感到一阵晶莹和柔软,他的双唇轻呷在子弦的额头上,她羞却而大胆的(掩饰的姿态,难以描摹),拥抱着他,那一刻黎霍相信所有的女人都会如此的温存。
“我已经爱上别的女人。”
“是的,一个人如果不结婚就是残废的人,我不能等待属于别的男人的女人的心了。”
望着昨天子弦的照片,一种痛心疾首而无可奈何的感触酸涌心坎,浪拍涛击,百怆千孔。黎霍的眼睛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他终于快要忘却心岸上的女人,他原以为自己根本不会再谈恋爱。他微微抬起头,将双手托在脑门上仰卧的看着窗外沙城寂静的暗夜。往日的所有的欢乐和痛苦都隐没在夜的深处了,黎霍痛吸最后一口烟,然后熄灭烟蒂,就连他对他现在的子弦所承诺的要买玉佩的事也隐没了。
在一起的生活是平淡的,但确实是掩藏不了他的激情和才华,他总是不满足于循规蹈矩的生活模式。她说,“父母都那样生活了三四十年,难道就不能改变一下吗?”为此他们经常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但是争吵只是生活中的一部分,在争吵中他们依然恋爱。他说,“作为男人总是把脸上弄得越干净越好,而女人确是把脸上弄得越胀越好。他们需要的是面霜和香粉,这种面霜和香粉是为了掩盖,是为了展现,是一种个性的张扬,同时也是对美的一种追求,男人和女人的显然不同点在于脸部,而审美的情趣和人格的魅力大抵是一致的。”子弦便默然的笑,间或也微笑的更正他的观点。但她时常会跟他吵架的时候,比如他说,“女性之所以穿高根皮鞋是为了和自己的男友亲昵。”子弦就反驳他道,“那是为了衬托自己玲珑的身体曲线,展现一种优雅的气质。”
他接着说,“如果这种姿态一经过于激情的火爆,间或重走旧时代小脚女人的路子,有些脱离地球的冷傲,(当时女性高尖窄小的鞋子)认为反叛就是个性,苍桑就是成熟,那他们大可以从三寸金莲开始来过。”子弦便气愤地呵斥他,“你没有权利握死历史前进的车轮。”他便微微的傻笑,然后教她旧上海穿旗袍的女人走路的样子。他说,“首先,行走时由脚后跟着地,脚的重心由脚踝到脚掌继而转移到脚趾间,行进时两腿与膝关节之间没有太大的缝隙;其次,挎包由右手挎在肩部让轴关节轻轻夹注,不要来回晃动或者放于过前或是过后;第三,小包便经双手掌握住放在小股之间,或两手拿住放在小腹前肚脐处,两脚站成丁字步。”
他们时常这样愉悦而无规律的寻找着生活点滴的快乐。他给子弦轻轻檫尽汗粒,子弦给他沏上一杯竹叶青,望着书桌上他写的几个字,子弦轻轻默念,
“你看你不能消魂我的梦,我还要用他来见到你,想我不能失却你的缘,你还要用他来相会,不管世事变迁人情冷与暖,用泪水温暖,让花粉传香……”
子弦在屋子里来回的渡着莲步,她的双眸里闪现了和他同样的光泽。
“你又在写梦诗了?我看不明白。”
“只是一时的感觉,或许你能够了解就够了。”
他沉吟片刻,他给子弦讲他在沙城的雨夜里狂奔,在墙壁上写诗歌的事情。他激情澎湃起来。她在他的脸上亲吻,那是一种最纯洁的感觉,那在黎霍享受了他人肉体的麻木之后,一种灵魂上洗涤的快乐和不安涌上心头。“我配和这样的女孩子恋爱吗?”黎霍不知道,他很痛苦,他可是又不能选择逃避。
“记住你的承诺吧。”子弦说。
“我的承诺?”他忐忑地问,心弦紧绷起来。
“作为女孩子都喜欢所有男子汉的呵护,像你曾经爱恋的女人一样,我们都是最害怕寂寞和伤感。这个你应该知道,医学世界也证实过女人的忧虑症比男人更厉害。”
“但是,但是……”他唠叨道,“我害怕我不能让你快乐!“他用了征询的语调,而且他稳妥的声明他根本给予不了她幸福。
他的女人幸福的笑了,露出可爱的而并不整齐的牙床,在柔和的灯光底泛现出莹洁的色泽来。凝视着她黑夜般的双眸,那种诚挚的情怀让他的毛孔惺惺然的倒吸过去,像是又浮现到那瞬间转身的场景。但是抱着他身边的女人,他们只看到对方也没有来得及对往日的情怀作次抒怀,甚至确乎是忘记了一样,就觉得床在不断地旋转。
他看到了一对硕大的乳房,他突然想起一个朋友。
“那座母乳峰就像少妇的乳房一样,晶莹而丰满。”这是他的一位诗人何其多说的。大师都是爱赞美女人的,尤其是女人的乳房。黎霍不是大师,仅管自谬或是闲谈时被朋友褒赞,但他描绘一下女人也都成不了大师。罗丹就是雕刻大师,何其多说他宁愿用斧头砍断维拉斯的双臂也绝不会切去那高耸而丰满的乳房,黎霍便证实的说,“在中国古代那被将军赞喻的少女的一双好手,却被元帅卸下血淋淋的活肢以赠送将军,其结果是终不能见弹琴的少女抚琴,那双好手唯独是将军眼泪中残废的饰品了。”朋友惊问事实的真伪,黎霍大笑道,“可叹的是这也绝不会割下双乳来,说明大师和元帅的欣赏水平是相似的。”
从此他的那位诗人朋友何其多便不再来约会他,他损害了何其多的审美感,自然何其多心底对他的印象便好不起来。其实奶乳是最好的绿色食品,难怪有人会想出人乳宴的赚钱方式。黎霍是个俗人,他自小就没有吸吮过母亲的奶汁,据说初次的母乳是最珍贵的,他便怏求他的女人要吸一次乳汁,子弦便笑骂他以后要同孩儿抢吃的,简直不是男人。他便脱去裤衩赤条条的站在她面前,子弦惊呼一声,看到他的样子紧忙用手捂住脸却并不转过身去。
“羞死人了,还不快穿上,你是原始人么?”子弦切切地道。
“假正经……”他心底咕噜道。
黎霍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一些印象,据说古时候的男子都有三妻四妾,每当女人思春的时刻便在自家屋门上挂悬一盏灯笼,夜里的男人和女人就一起野合。而在某些封建家庭年老的妇人会准备一盆的鹅毛放在地上让新进门的媳妇吃点辣椒,然后验明少女的身份,他又想到文人不风流找不到沙城最后的少女的话,他便觉得有些好笑。凡是像他这样白痴的人都会以为任何事物都可笑,而经过沉痛打击的人都有些名不见经传,却能一鸣惊人的,不同众口的道出某些自肺腑的哲理来。比如他说男人需要女人,比如他说女人需要男人,还比如他说努力拼搏永远都不会错……
这样他的女人子弦便放肆地大笑,他就趁机占子弦的便宜,他会说他爱她的身体,她的脸颊,她的肤色。黎霍知道女人是需要关心和爱护的,但是他没有钱,他便想到不需要物质的浪漫。值得一提的是他不会让子弦和他在雨中拥抱,那样大家都会感冒,也绝不会拿束玫瑰单脚跪地的一直等待她出现的路口,因为那样太傻逼。在深夜十二点,他采了百合花送去,首先声明他知道她喜欢野外的百合花,他在不经意间记住子弦说过的话,同时在他没有太多余钱的时刻。黎霍浪漫地敲开她的房门,用录音机录了声音,他在子弦的不远处窥视。
“亲爱的……”他敲开了门藏起来,录音机代替了他的本人。
她窃喜的捧着百合,看了看录音机。
“出来吧,你,还藏着干嘛?”
“谢谢你的花!”她微笑着,怀着少女固有的矜持。
黎霍摇摇头,像只企鹅似的保持一种英国绅士的风度。
“为什么要送我百合花呢?”
“因为百合花与你很相衬。”他默然地笑道。
她的眼神忽然有些阴忧,微微地呼出一团冷气。
“可别让这朵花寂寞的开才好啊!”
他握住她拿着百合花的手,颇为深情地道,
“如果我让你寂寞,也不会让这朵花伤心的。”他觉得他说这样的话有明显的语法错误,言辞达意也有歧义。
但他的女人笑了,她坦然地说道,
“我等你,不过你不能欺骗我。”
黎霍不知道子弦所谓的欺骗是指明的婚姻还是爱情,他以前的情人们都不会问这样幼稚而可笑的问题,这一点上说明她是初涉爱河的女人,作为绅士他不会拿感情去伤害她,相对非少女的夜游女人而言幸运属于黎霍。至少他不会有三妻四妾的想法,最终也不会因为沙城最后的一个少女而觉得无聊的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