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魂断云台山（全篇完结）
（三十）魂断云台山
“梁实，我放手了。”许久，葭阴包好黑发放在贴身的衣服里，然后静静地对梁实说，“我决定放弃抵抗，不和司马错打下去了。”
“不打了？”梁实吃惊地问道，“公子怎么不打了？”
“都失去了，我还争什么？”葭阴望着远方如浓墨点染的群峰，缓缓地说，“并且连打两场，我们都无法取胜。不是我们的士兵不勇猛，也不是我的指挥有误。只是秦国太强大了，硬打下去，也只是以卵击石，终改变不了战败的结果。大势已去，何必白白牺牲苴国子民。”
“公子，士兵们都不怕死，打吧！”“士兵们不怕死，可是我何必为了一个无法实现的梦想让他们去白白送死？况且，我已无梦可寻了。再说，对于百姓来说，做哪国的臣民不是做臣民，只要有个好君主，就能平安生活下去。”
“公子——”
“好了，不要再说下去了。我的决心已定。你去把杨关和其他将领叫到我的营帐来，我有话对他们说。”
不久，十几个将领来到葭阴帐中。梁实已经把葭阴的决定告诉了众人，并让他们别再劝阻了，公子这样做是为了苴国剩下的所有士兵着想。因此众将都静默无语地看着葭阴。
葭阴站在帐中，双眼明亮，环顾一下面前的众将，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沉静地说道：“众位将士为保卫苴国英勇战斗，无论是活着的还是已经牺牲的，个个都是苴国的好男儿。如今，城破君亡，秦军士勇兵利，我们已无力复国了。如果再和秦兵交战，只能让你们白白牺牲。还有可能招致秦将的怒与恨，让百姓也惨遭杀戮。因此我决定真心向司马错投降。
“杨关，你明天带上我的降书，提上我的头颅去见司马错，司马错就会相信我们的真心投降，这样他就不会对你们，对苴国的子民进行杀戮。”
“你的头颅？”大家一愣，杨关首先喊道，“不，公子，你让我死吧，我绝不会用你的头颅去换取敌人的信任！”
“对，我们就是死也不会让你献出头颅！”众将士激动地说。
“你们要违背我最后一道命令吗？”葭阴见大家情绪激动，沉声说道。
帐篷内一下子安静下来，葭阴说：“你们对苴国、对我忠心，我都知道。只是生与死对于我来来是一样的，但对你们却不同，你们有家人在等着。失去了苴国，在秦王领下也能好好生活下去。我们的苴国亡了，但我们的子民不能消失，众位将领，希望你们的子子孙孙都能记住自己是苴国人的后代！”
众将见无法改变葭阴的决定，只好遵从，哭着拜别葭阴，走出他的帐篷。
第二天天色微明，葭阴起身梳洗整齐，对梁实说，他想爬上云台山再看一眼苴国的土地，让梁实陪着他去。
二人站在周围群山之首的云台山顶，苴国山河尽在眼底。太阳出来了，给群山洒下淡淡地的紫霭，金纱中的远山如染，近峰高耸，有的蜿蜒起伏，有的独自成峰，峰之峰间白雾缭绕，宛如仙境。
“真是一片大好河山！葬身此地比流落他乡强多了。”葭阴淡淡地笑了，转过头来对梁实说：“梁实，我死后，你要设法找到玉心公主的遗骨，把我们俩合葬在一起。我们生不能相守，死了能相眠在一处，也算达成了心意。明月是个好女子，我知道你和她相互爱慕，我死后，你们结为夫妻，好好生活！”
“公子，请让我随你一起赴黄泉！”梁实单膝跪地，望着葭阴恳切地说。
“不行！如果你真舍不得我，就好好活下去。你也死了，谁来合葬我们？逢年过节清明时分谁来祭奠我们？如果你不念我们主仆一场、朋友一世的情分，也随我死了，我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和你见面。”
梁实泪流满面，点着头说：“好，公子，我一定好好活着，完成公子的嘱托。”
葭阴从贴身处解下金鱼佩，把它放到梁实的手里：“这是玉心赏给你的金鱼佩，我把它交还给你了。”
“不，公子，这分明是王妃送给你的信物，你怎能……我怎能收？”
“我们如能合葬在一起，还要信物干什么？你找到玉心的肉身，把我送给她的玉佩解下收好，算是她送给明月的念想吧！你们成婚时，相互交换信物，就是我和玉心对你们婚姻地祝福，愿你们的情意如金玉一般坚贞！婚姻如金玉一般永久！”
自此后，苴国旧地的男女婚嫁常以金玉为聘，也常以“金玉良缘”来喻婚姻的美满长久。
葭阴举目四望，轻叹一声，梁实还没来得及站起身来，公子已抽出腰间利剑抹向喉间，剑过处，有红色似桃花飞落，风中花中，衣袂还在随风翻飞的公子身体向后直直倒下。
“公子！”梁实只觉眼前一黑，也差点倒下。随后一阵狂风刮过，树木萧瑟，万山悲鸣。梁实扑向公子的身体，惊骇地发现他的头颅不见了。梁实顾不得悲伤，赶紧四处找寻，却毫无踪影，但见山顶比刚才高出许多，仔细一看，犹如一颗正面东而望的巨人头！冬风凛冽，如人悲歌长吟。梁实惊诧不已，只好抱着葭阴的无首身体下山来。
众人听完梁实的讲述，都抬头看云台山，惊讶地发现山顶确似一个人头，无不哭着向山顶跪拜。从此以后云台山又叫作人头山。
杨关带着葭阴的书信来到土费城向司马错投降，司马错看了书信，听了葭阴自杀后的奇闻，想起早上那一阵不寻常的大风，也不由得不信。
果如葭阴所想，司马错因为他死得壮烈，断了苴国最后的复国之望，相信了苴国将士的真心投诚，没有掠杀苴国军民。梁实和明月不负葭阴所托，合葬公子与公主二人后，他们隐姓名，终生守护墓旁。
公元前三百一十六初春，在秦国的入侵中，苴国灭亡，秦王更名土费城为葭萌郡，从此并入秦国版图，苴国的遗民成为秦王征战中原的新生力量。
不久巴国与蜀国也相继为秦国所亡。
两千多年的风霜消磨掉多少历史的记忆，群山静默无语，流水有声难解，如今的苴国旧地，只有广元东坝那条叫做苴国路的街道和流传在这片土地上的习俗还依稀诉说着那个古老国度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