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玉心之死
（二十九）玉心之死
听说女子是从宫中逃出，葭阴心中一动，吩咐带女子过来。
夜色昏暗，葭阴看不清女子的面容，只见她跟在士兵后面走得跌跌撞撞。宫女来到葭阴面前，仔细看看眼前的人影，问道：“是、是公子吗？”不知是由于冷还是害怕，女子说话声音发颤。
“是我。你是谁？”
女子一听是葭阴，立即哭拜道：“明月、明月拜见公子。公子，我、我是玉心公主的贴、贴身侍女明月，刚从嘉陵江中泅渡过来。”叫明月的女子一边哭一边颤抖着说道。葭阴一听是玉心身旁的侍女明月，伸手就去拉她，才发觉她浑身湿透，冷得直打颤，葭阴叫候在旁边的梁实赶快把她扶进帐篷换身干衣服。梁实听到来人是明月，早来到旁边，听到公子的吩咐，梁实立即把明月抱到葭阴帐中，找来一些干衣服让她换上，又在旁边生起火来。
明月换上一身干净的士兵服，顶着一头凌乱的湿头发拜见公子，葭阴问：“玉心还好吧？”明月一听公子问玉心公子，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滚出来，她一边哭一边讲述着：
你们走后，玉心公主一直住在望阳楼。前天早饭后，我到前宫去领柴火，看见宫奴们像没头的苍蝇般乱忙，就拉住一个常在苴王身边伺候的小宫奴问他为什么不守在苴王身边，在这里瞎跑？小宫奴说，刚才有守卫前来报告，秦兵攻势太猛，恐怕守不了多久。苴王惊问怎会如此，守卫说，秦兵正架起云梯往城墙上爬，他们手握盾牌，我们的箭头根本射不伤他们，只有等他们快上墙头时和他们搏斗。无奈秦兵非常勇猛，手中的刀XX又很锋利，我们士兵跟他们交手两三个回合，手中的武器就会被他们砍断。如此下去，秦兵很快就会攻破城池。苴王听了，呆了半天，命他们抱来柴火放在宫中，说如果秦兵攻破城池，他就点火自焚。
我听了那个小宫奴的话，惊呆了，没想到国破家亡的日子来得这样突然，半天才想起跑回望阳楼把这事告诉公主。公主听闻此消息，惊得一下子抱住了身旁的香叶，香叶当时都吓哭了。前面也不见有人来告诉我们一些消息，我们都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突然我想起有一次梁实来看我时，浑身湿漉漉地，我当时问他是怎么进来的。他说是从王宫西南面的进水口泅水进来的，城里的流水系统和城外的嘉陵江相通。从外面进入宫里不容易，因为进水口修得很隐秘，他还是有一次在嘉陵江中游泳潜水时无意中发现地，不过从宫里游出去就容易多了，只要避开守护进水口的宫奴，下到水渠，穿过城墙，就到了嘉陵江中。
公主自小喜欢游泳，因此我跟香叶常陪着她戏水，也练就一身不错的游泳本领。从进水口逃出去对我们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进水口离望阳楼还要些距离，不要被人发现才好。
我们迅速准备了一下，就下了望阳楼，往进水口方向跑去。眼看就要跑进进水口那里的一片密林，却被冲过来的秦兵发现了，眼看逃走无望，我们只好停下来。香叶继续跑，被秦兵一箭射中，我们把她抬回去，可惜伤势过重，当晚就死了。
秦兵把我们带回望阳楼不久，一个将领模样的人走上来说，他叫司马错，秦王命他领兵攻占苴国后，一定要把苴王妃完好无损地给他带回去。惠王早知道巴国的玉心公主是有名的大美人，本想让巴王把玉心公主送给他，只是还没来得及向巴王提出来，巴王就已经把她嫁给了苴王。
从那以后，司马错派人严密监守着我们，不给我们一点逃走的机会。下午我们从看护我们的秦兵口中得知你们攻城失败后，公主完全放弃了逃生的机会，她趁秦兵不注意时，小声对我说，看来只要她不死，司马错就一定会把她带到秦国送给秦王。但是她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离开苴国，因为一旦离开苴国，就会离公子越来越远，因此她只有一死才能留在苴国的土地上了。
公主说完，剪下一缕黑发，裁下贴身衣服的一块布料包好交给我，告诉我说，等一会儿她跳楼自尽时，秦兵在忙乱之中不会有人注意我，我就趁此机会逃走。我想随公主而去，可是公主再三叮嘱，一定要逃出去把布包交给公子，这样就算她生不能与公子相守，死了能离公子近一点也心甘。
暮色苍茫时，公主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贴身挂着公子送的那枚玉佩，走到楼台边，趁秦守兵不注意，翻过石栏，纵身跳下去了。等秦兵发现时，公主已经从空中划落下去。我跑到栏边一看，公主正好摔在楼底的石板上，五六个秦兵一见，赶快跑过去，我不忍心丢下公主逃走，跑下楼底，看见公主躺在血泊之中，伸手一探鼻息，已经断气了，就求那些秦兵把公主抬到卧室里去。
我趁秦兵有的抬公主，有的去向司马错报告没人注意我，很快溜到进水口，从那里泅渡出来，问了住在河边的人家，才知道你们撤到云台山来了。我求了一个住在那里的人，是他带我上来的。
明月说完，从贴身出掏出一个小绢包，把它双手交给公子，就瘫倒在地。葭阴接过明月递上的小绢包，半晌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它。
梁实扶起明月坐在布垫上，让她喝下一些热水后，情绪好了些。梁实见公子还是只盯着小绢包看，并不打开，知道他此时心中一定悲痛万分。连日来为设计打败秦兵，公子已经殚精竭虑，而国破家亡的痛苦对于公子来说更比他们这些军士体会得更强烈，现在又惊闻心上人的噩耗，梁实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默默的站在一边。
良久，公子才打开布包，几缕柔软的黑发沾在一起，看到这些黑发，玉心公主笑靥如花的模样仿佛出现在了眼前，公子伸手去摸摸，黑发冰凉冰凉，一滴清泪滑落，温暖着这些弱弱的黑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