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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庄文化

吕斌 《山里的村庄塞北的城》 言情小说 2012-08-20 14:30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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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峰市北部的村庄是清朝放垦时,关里的汉人来开荒种田才建立起来的,历史比较短,它有与其他地方不一样的特点。

一个村庄,就像一个大杂杂院,街道就是院落中的走廊,住户就是院子里的每一个房间。

村庄的大街没人管理,牲畜的粪到处都是,各家起出来的牲畜圈粪堆在大门口旁,有的人家还在大门口旁挖一个大坑沤肥用,夏季雨天灌满水看不出有坑,行人来回走很危险。但没人提出异议,庄稼人以过日子为本,堆粪挖坑都是为了种庄稼,是值得称道的。再者每个人走在街道上,对街道上的包、坑了如指掌,即使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也不会走错路。

走在街上,路过的门口是谁家,户主姓名、家中有几口人、几男几女、几大几小、哪个人有什么毛病、有什么特点都心知肚明,农村人的外号,就是每个人的特点或发生的典故派生的,比如“大肚子”,这个人走路的姿势肯定向前腆着;“兔子牙”,这个人的牙长得不齐;“两筐糠”,是说这个人曾经在一个冬天用两背筐糠换一个狗皮帽子。一般地说,听一个人的外号,就能知道一个人的某方面情况,农村人起外号,大多数都带有贬意或嘲讽的味道。农村人把贬低、嘲笑对方当作友好的表示。所以,给人起外号在赤北一带农村就很盛行。

一个村住着,宗族势力、亲戚关系、相互矛盾都明白,就连谁家养了几头驴、几只鸡都一清二楚,比如对外来人介绍一个年轻人,从话语中就能听出村中一些情况:“他叫XX,是X家的儿子,他爸是XXX,在村子里当会计,XXX是他叔,他媳妇是南营子XXX家的丫头,去年值为分地跟村长干仗那个人是他叔叔家的小儿子,他现在跟着村里瓦匠XX在镇子里干活儿”。

哪家日子过得咋样,谁家勤谁家懒、谁会什么手艺、谁好说谁心眼子多,在村子里都是透明的,谁在哪儿干小工、一天能挣多少钱、活计累不累村里人都清楚。

村里人闹了意见,习惯找村里人年龄大又比较有威望的人来解决,而年龄大又有威望人老头坐在谁家炕上,除了骂,就是训,比如说,两口子打了架,在气头上找来村里的老人要求分家,老人就大骂着说:你们两个怎么分,炕头一个,炕稍一个,分开了!训得吵架的男女无话可说,还得招待老人吃喝一顿。村里人走南闯北的少,见识的就少,认为老人活得年头长,什么事都懂,把他们的话当圣旨。

谁家有多少家畜都瞒不了人。如果街上走着一头驴,看见的人都能认出这驴是谁家的,而且还能说出这头驴的来龙去脉,甚至还能说出这头驴的一两个典故。谁家一头牛找不见了,在街上跟人说起,会有人告诉他在什么时候哪儿看见过,按照说的人去那地方找,十有八九会找到。

一个村庄与另一个村庄的联系,是靠某家与外村的亲戚关系,外村的情况是靠串亲戚得来的,儿女与外村联姻也靠亲戚介绍,虽然说恋爱自由,在这一带农村还要受很大的限制,这种限制最重要的是人人都在光天化日之下,哪个青年男女稍有接触就会被传得沸沸扬扬,好象男女青年做了什么见不的人的事,男女青年畏惧村民的眼光和锋利的嘴,相互远离。由于村子里谁家有个什么样的孩子村子里人都知道,好一点的就要先占下,就形成了农村青年早婚的现象。男女青年搞对象,一看相貌是否好看,二看家庭是否富裕。男女青年谈情说爱的机会很少,建立感情的的机会就少,成家后吵架离婚的就多。

村庄里的人非常羡慕在外面工作的人,外面工作的人回村子里,穿著打扮,一举一动,说出的话都让村里的人啧啧不绝。一个村的人对另一个村的人说起自己村在外面工作的人,都是炫耀的口气,一副了不起的神态。

村子里的人对外出当兵、打工回到村里的人也高看一眼,认为外出的人见多识广,总是追着问这问那,既是好奇,也是请教。外出的人大多数是叼着烟说着有板有眼的话,或者大模大样坐着、懒洋洋地躺着,跟村里人说着在外面见到和听到的,夹杂着他本人闯荡时做出的能耐事。听的人再向别人传说时,就带了崇拜、瞧不起或不太相信等很复杂的口气:“他往那儿一坐,吹着牛,说屋子太冷,扯个大衣盖上,把自己捂得像个宝贝卵子。”

村庄的人对基层干部都有意见,他们对村里干部意见最大的是村干部的贪污,随便走到哪个村庄,都会遇到揭发村干部贪污的村民,哪次换届选举,都有要求弄清村干部账目再选举的村庄,村民上访最多的原因,是村干部手脚不干净。他们对乡干部意见最大的是乡干部年年来收各种各样的钱,而向乡干部反映村干部贪污问题乡干部又不管。两种矛盾集中一起,反映在收钱的时候,村民大多数不交或少部分不交,干群关系变得紧张。这种时候,总有一个或几个带头的村民,跟乡干部整,这种带头的人大多数穷,他们不想交钱,又想在村民面前当一回英雄,显示一下自己的能耐:看我多有尿,不怵当官的。以让村民们拥护他。村民们管这种人叫“穷横”,村民们为了自身的利益,有时候希望出一两个这样穷横的人。

村民比较喜欢没有架子的乡干部,如果乡干部没事时常在村民家住,或者碰上面唠一阵子,或者坐在谁家炕头上、田间闲哨,或者哪个村民为买一样紧俏商品、到乡里办事乡干部给引引路,村民就非常感激,关系也就拉近了,乡干部到村子里做什么工作都好说。有的乡干部见了熟识的村民打招呼的方式是骂,村民就跟乡干部对骂,“杂种”、“儿子”地骂得非常难听、热烈,这种场面是两个人关系特别铁的表示,村民认为一个乡干部在众人面前骂他“杂种”、“儿子”之类的,是说明两个人关系平等,一个农民和乡官肩膀头一般高,那这个农民该多么了不起,在乡亲们面前该有多有面子!如果一个乡干部跟村民横眉立眼、说事或打招呼时客客气气,说明他在摆官架子,村民就反感,不扯扯他了。

村民还有一个特点是穷大方。他们幻想得到外面工作的人、富人、能人的照顾,他们对待这类人有不切实际的行动,他们上这类人家总是尽其家中所有,带些黄豆、猪肉等土特产,表达自己的心意,而人家还没看上眼。上述这样的人来了,也尽其家中所有予以招待,他们拿出的东西,也许是省吃俭用所攒,但他们毫不心疼。村民们的穷,和这种穷大方的心态行为有关。

村庄里的人不喜欢说大话的人,称那种人是三吹六哨;他们喜欢实在,他们遇到事情不好意思跟人争,也不知道该私下了解一下对方说的事情是真是假,做什么事全凭心一热乎,听谁说有一个好买卖,都是抱着一个美好的愿望去做,是赔是赚就听天由命了,所以上当受骗的村民很多。

在村庄里生活,也有诸多的好处,谁家有个红白喜事,全村人都到场,有的拿着物品,有的揣着钱,亲切地向主人贺喜或号啕大哭,就是平时闹过矛盾骂过祖宗,也尽弃前嫌。办事过程中,都热心地出主意想办法跑腿费心,谁家有了什么活儿,总会有人不请自到帮工。村庄里还有个旧习俗,相互拆借,比如筛米家里没有筛子,可以去别人家里借着使。

村庄里最盛行的是串门子,每到农闲的季节,村民们走这家去那家,男人们坐在炕头上抽着自卷的烟喝着劣质茶,热烈地说着地里的收成、到外面打工干啥活挣钱;女人们三一群俩一伙聚成一堆,嘁嘁喳喳地说着谁家媳妇专了婆婆的政、谁家公公黑天半夜闯进了儿媳妇屋;顶门过日子的家主们,坐在一起相互交流种田过日子的得失和打算。就像情况通报一样,村里的任何一件小事都被描述得详详细细;这是村民们最愉快的时候,也是村民养精蓄锐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