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生辰祝寿，情何以堪
沈老爷的生日是中秋的第二天，一大早，管家便准备好马车，在大门外等着。菊儿也早准备好清悟要出门的衣裳了。一方椭圆形的铜镜衬映出人儿的倒影，镜中的人儿却是娇艳无比，娥眉轻扫，不施粉黛，一头乌黑的三尺青丝如瀑布一般慵懒的垂于腰间，粉额上那一缕柔软黑亮的青丝飘逸在胸前，微风拂过，一丝丝摇坠于空中。
王妈在门口问道：“姑娘，起床了吗”？
“早起了，姐姐正在梳头呢”！菊儿回答道。
见这番催促，清悟便随意梳了个半翻发髻，打开那支老红木雕花首饰盒，眼前那支素净的碧绿兰花珠钗静静的躺在那儿。
“姐姐，就戴这支珠钗吧，很配您的”！菊儿的话提醒了清悟。
王妈又在门外恭敬的催促着：“姑娘，老爷正等着呢，别误了时辰”。
清悟便随手拿起这支珠钗插在了发髻上，执起妆台上得一盒胭脂，轻点朱唇，淡然抿唇，霎那间…明月也谢了光环。菊儿伺候清悟换完衣裳，便打开了房门。王妈见她愿意去，也缓缓的舒了口气。
“给老爷祝寿的贺礼已准备好，姑娘，还需要看看吗”？王妈问道。
“不用了，准备好就行了”！清悟心平气和的说着。
抬起脚步轻盈的往大门外走去，菊儿紧跟着身后。上了马车。老管家一路吆喝着，一路挥鞭赶着马车前行，乡下的路面自然不如城里的路平坦，摇摇晃晃难受的很，好在菊儿坐在她身旁。一路上也不那么无聊寂寞了。
紧赶慢赶，到达的时候正是正午，马车挺稳后，菊儿撩开布帘，先一脚跳下了车，管家早准备好马镫在一旁侯着，清悟挑开纱帘，菊儿站在一旁小心翼翼的牵着她下了马车，走了两步。有着黑漆大门的公馆静寂地筑立在这条大街东面。显得煞是威严。两个永远沉默的石狮子蹲在门口，门开着，黑漆大门两边挑起了两盏胭脂般的灯笼，金色流苏慵懒披下，妩媚无限。硕大的“寿”印在灯笼中间。管家张伯五短身材，圆眼珠，细眉毛，微微发胖，乍看上去，他那黝黑的脸上，堆起满脸笑容在门口卑躬屈膝的迎来送往。张伯这人清悟是见过一两次的，虽见的次数不多，但他那副阿谀奉承的嘴脸着实让她觉着恶心。
“呦，清姑娘来了，快请进吧，太太老爷都等着您嘞”！张伯张着他拿满口的大黄牙眼睛轻轻一撇说道。
“恶心，明明不想着我来，心里还要装作很欢喜我来”！清悟淡淡的说道。
菊儿扶着清悟跨过那道高高在上的门槛石。
“真是大狗爬墙，小狗学样，狗眼看人低”！清悟冷言冷语的说着。
往里走，真是气派，那豪华的大客厅里，踩著又厚又软的地毯，看著那整片的落地长窗和丝绒窗帘，闻著满屋子的花香，天花板中心是一盏圆形的水晶吊灯，墙壁上面挂满了彩色油画，画着天使，爱神拿着弓箭，和平女神，各色风景人物。厅内响着优雅的华尔滋，穿着艳丽的短袖旗袍披着银狐毛披肩或穿着高档露肩礼服的贵太太们。那打扮是花枝招展，珠光宝气的，一身阔气的西装，板板正系着一条漂亮的领带，或系着黑色领结，穿着笔体西裤，脚蹬着一双发亮的黑皮鞋。头是梳的油光蹭亮的男士们，一对对，一双双，在厅中央亲昵的随着音律移动，太太们时不时的发出阵阵银铃般的笑声。
见这样的情形菊儿红着脸说道：“这也太，太…那个了…，都抱在一起了”。见菊儿的这副摸样，清悟倒是笑了起来。
“这是西方国家的华尔滋，这可是现在上流社会最时兴的舞了”！她跟菊儿解释道。
其实她也从未参加过样舞会，只是闲来无事阅读那些外国名著，看这情形和那些片段相似，定想应该是这样的。这时，许太太挽着沈老爷笑脸相迎的朝清悟走来，对这位许太太的印象还停留在十年前。她罩了件白色修身的羊绒衫，里面一件蓝色高领长旗袍，领边由水白色的缎面滚边，三粒白色双莲盘扣的在领面中间，高领裹住她那有些许皱纹的脖子，袍边上是由水钻镶边，忽闪忽闪。袍叉里露出肉色丰满的长腿，脚上那双黑色的水钻高跟鞋衬托的她倒是挺有气质的。那略显松弛的皮肤上一对微黑的细眉，一双丹凤眼顾盼撩人。抹得通红的红润丰腴。
她挽着沈老爷打趣的说道：“这姑娘可是有多少年未见过了，算算差不多十年了吧？要说十岁那年还是第一次见面呢，呵呵…！那会儿你还小的很呢？不吭不哈的，你父亲让你叫我一声大娘，可你是死活不开口啊！如今可是十年后再见，可姑娘好像和十岁那年一样不大爱说话啊”！
她边说边傲视的看了看沈老爷。沈老爷，倒是挺会自圆其说的：“统共才见过两次，这还得算上这次，难免是有点生疏的。多处处就好了”！
清悟倒是放心的舒了口气，见他这样解围，她忙行了个礼，低着头叫了声：“许太太，是清悟以前不懂事，您何必跟我一个小辈见识，别失了您的身份您说对吧”？
沈老爷见她很乖巧，忙乐呵呵的道：“行了，何必见外呢”。
许太太自是看也不看她一眼，见到有刚进来的客人，忙挽着沈老爷亲热的去招呼宾客了，剩下清悟一人站在原地，挺是尴尬的，幸好有菊儿陪着她。
“这算什么人啊！不是这边传话来请，当我们愿意来啊”！菊儿愤愤不平的说着。
此时，她们站在这格格不入的客厅，挺不自在的，看着这儿热闹非凡，宾客如云，心想着要出了客厅，找个清静地随意走走，看看。
片刻，出了客厅，站在修剪整齐的花圃两边看眼前的这幢照西洋风格修筑的洋房，气派是挺气派的，可总觉着有些不妥，又说不上来。沿着花园外的小路一直走，对这并不熟悉，只是看着有路就顺着往前走，也不知这儿是哪，园子里非常静。那棵不知名的五瓣的白色小花仍然寂寞地开着。阳光照在松枝和盆中的花树上，给那些绿叶涂上金黄色。四周看看，这园子不大，但很清幽，有一排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常青树，疏疏落落两个花床，种着纤丽的英国玫瑰，都是布置谨严，花园正中却又堆出一座假山，挖了一个小小的池塘，养着红似火的锦鲤.清悟被这园中景象看呆了，这和外面的前厅比起来，简直是两个世界。
“这位姑娘为何不在前厅…”？
哪儿来的男人的声音，清悟警觉的回头看了看，菊儿也是四周瞧了瞧。
“在这儿呢别找了”！顺着是鹅卵石砌成的路面往南边看去，一路朱红栏杆，两边绿柳掩映。过去一路山径…，上到山顶，便是一个八角亭子，正是一位看上去年纪不大的青年男子站在亭中央笑盈盈的冲着清悟说道。
“说你呢，怎么不在前厅”？那男子又继续问道
清悟未说话，领着菊儿上了亭子，观看景致，一边是绿绿从从中花木繁茂，一边是灵隐现中一点红，十分好看，眼前的青年男子身材魁梧，浓密蓬松的头发梳的三四开，服帖在两边，在阳光的折射下照得发亮，看的出得精心梳理过，浓黑的眉毛，挺直而富有个性的鼻子，至于那紧闭着的嘴，西装革履地打扮整齐，却给人一种倔强和亲切的感觉。“
“刚说你呢！怎么跑到静心园来了”。青年男子微笑着说道。菊儿见清悟不愿回答，便替她答道：“外面太闹，我家姐姐不太喜欢这样热闹，就出来走走看看的”。
“看你穿得这样体面，应该是哪家的少爷吧？怎么也会再这儿呢”？清悟问道。
“呵呵！这静心园是我的，娘为我修建的，平时来的人不多，我吩咐过不让旁人随意进这的，今天我爹大寿，佣人都忙去了，便无心看管这。主要是前厅太热闹了，吵得头昏，我自己便来这走走”！他谈笑自若的说道。
“哦…，这是你家？”清悟又问道。
“是呀，你这不是怪话吗”？他笑了笑回答。
早年前听沈老爷偶尔提起过，也不是太清楚，只知道是和许太太的儿子。这是清悟和这位同父异母的哥哥第一次见面。可能他还不清楚有一位同父异母的妹妹，怪不得见他一点也不陌生，反倒有点亲切。
“既然走进了我的静心园，就是客，带你四处走走看看吧”！他兴冲冲的说道。
他走上前带路，菊儿扶着清悟，跟在身后下了石阶，他倒是很热心，边说边走，他说当时给这花园取名时想了很久，他希望面对世间一切都能清静寡欲，对生活的态度是听从自己心底的想法随心所欲。所以取了个简单好记的名“静心”。
他忽的扭过头问清悟：“是不是有点俗套了”？
“其实简单就好，过生活讲究的不也是平平淡淡嘛”。清悟说道。
听他这样说来，这位同父异母的哥哥和他的父母却实有着不同，他应该是一位对一切都看的很淡的人，骨子里有种说不出的清高！这种清高在他身上是有存在的必要。想想那沈老爷和许太太是这样庸俗之人。菊儿这会儿倒是一言不发的跟在身后。
“怎么，难的出来走走。这会儿倒是不吭声了”！清悟玩笑着说道。
菊儿见她这样调侃道，便满脸通红的细声说道：“姐姐，菊儿本就不是多话的人”。
他见菊儿这幅摸样，更是笑了笑：“看样子，姑娘的丫头原是活泼可爱的，只怕是到了我这儿连话也不敢说了”。这会菊儿更是难为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