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酒鬼到了单位与班里人一起接完班儿，便聊起了“春晚”，聊起了单位去年一年的效益，聊起了哪个、哪个厂，又发了多少、多少奖金……待到车间领导到岗位来慰问，发过红包走后，班里人便兴奋地摆上自家带来的各色吃食──几个男人拿出啤酒、白酒开始吃喝起来……
因是大年三十儿，同事们都兴奋的没有了困意，男女们开着荤素参杂的玩笑──时而笑骂声，时而碰杯声，好不热闹！
这酒从凌晨三点开始，一直喝到了临近天亮还没完事儿。酒鬼这人是──只要一喝上啤酒，就会不停地往厕所跑，弄得班里男女都笑他：家里有个漂亮媳妇，房事太勤，忙坏了肾。酒鬼去了几次厕所后，不好意思再去，憋了半天儿，直道最后实在是憋不住了，这才不好意思地笑着说：“不行啦！你们爱说啥说啥吧！这大活人不能让尿憋死啊！俺还得撒尿去。”说完开门疾步向门外厕所赶去。落得班里人是一片笑声……
却说正当酒鬼走到灯光昏暗的泵房出口时，见迎面走进仨人。醉眼朦胧的酒鬼，在走在前面的人肩上重重地拍了一掌，骂道：“‘老李’你他妈的真够意思，大过年的这么早就来接班啊？”。那“老李”将酒鬼的手推到一旁，大声叱道：“好啊！你小子当班喝酒了是不是？”酒鬼一听这人声音不似“老李”再仔细看时，不禁“哎呦！”一声，撒腿便往回跑，跑到操作室玻璃窗前，慌忙用手重重地拍了两下玻璃，高声喊道：“快收。厂长来啦！”说完，一没头儿向泵房的另一个出口是落荒而去……
张厂长在后面高声喊叫：“你给我站住，别跑，别跑！——”酒鬼此刻那啤酒惊吓得早都变成了冷汗，哪里还敢站住？不管三七二十一，自己先跑了再说。酒鬼跑出泵房，见张厂长没有追出来，这才收住脚步，远远地看着张厂长领着另外两名厂领导，进了操作室。
再说操作室内，那几个人听酒鬼这么一叫喊，顿时一片惊慌，急忙手忙脚乱地收拾“残局”。可这瞬间的事儿，即使是神仙那也来不及呀！张厂长沉下脸色，喝斥说：“好啊！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当着班儿又喝，又抽，不知道这是严重违纪吗？真、真的是无法无天了。”那几个人还要继续收拾酒杯、酒瓶。张厂长制止说：“好啦！别收拾了，都看到了，还有用吗？”说罢回头对身后的人说：“徐科长，你把他们的名字都给我记下来，看我明天怎么处理他们。”张厂长说完，那徐科长便掏出本来就要记录人名。那几人一见张厂长动了真的，赶忙又是鞠躬拜年，又是点头求饶──有的说：厂长啊！我们没喝多少酒，只是这大年三十儿的，喝点酒助助兴，您就饶了我们吧！有的说：徐科长你可千万别记呀！要是真的扣了奖金，叫俺媳妇知道了非得和俺打仗不可呀！……
几人“求爷爷，告奶奶”了半晌，那张厂长才缓和了脸色，说：“我也知道你们倒班职工不容易，但我们这是易燃易爆的高危行业，你们不是不知道。万一发生了事故，那可是要出人命的啊！”那几个人都乖乖地点头连连称“是！”一副毕恭毕敬，真心悔过的样子。张厂长见此光景，这才说：“好啦！念在你们是初犯，今天又是新年的第一天，就饶过你们这回，再有下次决不轻饶。”那几人一听这话，忙说：厂长您尽管放心，我们保证绝对再不敢了。“不过刚才跑了的那人不能放过，我只知道那小子的外号叫酒鬼，他的真名叫什么你们得告诉我。”张厂长说。无奈，班里人只得把酒鬼的真名告诉了他。张厂长又再次强调了一番劳动纪律，这才走出操作室，出了泵房到别的车间查岗去了。
却说酒鬼在泵房外看着张厂长等人走远了，这才返回操作室。那几个人正收拾着桌子。二马看酒鬼进了门，骂道：“我说酒鬼：喝酒数他妈的你能喝，见了事儿数你跑得快，没有比你更操蛋的了。”酒鬼呲、呲笑着说：“我不是立即就给你们报信了吗！再说你是不知道我刚才干啥了。”二马问：“你干啥了？”酒鬼沮丧地说：“我他娘的刚走到泵房门口，那里的灯光太暗，花了眼，还以为那张厂长是来接咱们班的老李呢！我走过去就拍了他一巴掌，还骂了他一句。哪知道，一听说话声儿不是老李，再仔细看却是张厂长。你说说，我还不赶快跑，等啥，等雷呀？”一旁的杨姐说：“你以为你跑了就没事儿啦？”酒鬼说：“对、对，你快说说张厂长是咋说的，会不会扣咱奖金？”杨姐说：“你想想，能不挨扣吗？”酒鬼：“哎呀！那你们刚才就不会好好求求他们呀！再怎么说，也不能叫他扣咱钱啊！”二马一听酒鬼这话，恼道：“你他妈的是不是属狗的？”酒鬼直着眼儿问：“咋了？”。“还咋了？刚才你他妈的遇见事儿，跑得比兔子还快，还有脸说这话儿？这叫‘吃人饭，不拉人屎。’跟狗有什么区别？”酒鬼听二马说完，不觉红着脸，说：“哎呀！几位哥哥姐姐呀！我要是不跑，你们想想：那张厂长的火气不是更大吗？这事儿反倒更难办了不是？”那几人听酒鬼这样解释，也不好再说什么。沉默了一会儿后，杨姐说：“方才张厂长给我们臭数落了一顿。我们求了半天儿的情，才勉强答应：大过年的，这次就算了。”酒鬼一听没事儿了，高兴地叫道：“哈，哈！谢天谢地，谢天谢地！”二马，嘿嘿笑着，说：“酒鬼，你弄清楚了。杨姐说的是我们没事了，跟你没关系。”酒鬼一听，诧异地问：“快说，咋跟我没关系？”二马说：“刚才张厂长说了，你小子这叫‘畏罪潜逃’罪加一等。能饶了我们，但，你是绝对不能放过，说啥也得处理你，你的名字都给记走了，还高兴个屁？”酒鬼一听这话儿，半信半疑地问杨姐：“杨姐：真的假的呀？咱别逗行不行？”杨姐说：“二马没逗你，张厂长真的把你名字记走了，你赶快想辙吧！”酒鬼一听，皱起眉头苦着脸，说：“靠！这、这可咋弄啊！”二马嘿嘿笑着说：“咋弄！认头挨扣呗！”酒鬼瞪着眼，骂道：“你别他妈的幸灾乐祸行不行？还不赶紧给哥们儿想想办法。”二马说：“我能有啥办法？”这会儿杨姐说：“我估摸着，这会儿张厂长他们已经查完岗回办公室了，你赶快去张厂长办公室好好求求他，也许会饶了你。”其他几人跟着说：是啊！现在赶快去求他，若是等到明天上了值班记录，说什么都晚了。酒鬼滑了滑脑袋，想了想：确实再没别的办法。于是，出了操作室，硬着头皮向厂办公大楼走去……
酒鬼到了厂办公大楼，找了半晌，才找到张厂长办公室。见了张厂长，酒鬼先是给厂长拜了年，之后便是“诚恳”地认错、悔过；再就是说自己是单职工，媳妇没工作，家里多么、多么困难。如果真的扣了奖金，家里经济困难就大了，而且媳妇还要跟他打仗闹事儿，这新年都没法儿过了等等……
酒鬼软磨硬泡地缠了张厂长四十多分钟。张厂长心想：“这小子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难怪好多人都说他是个无赖。照这样缠下去，不但自己早饭吃不上了，就连交班都交不了了啊！不如早点打发他走了的省事儿。”想到这儿，张厂长依旧绷着脸儿，说：“若非这大过年的，又看在你是个单职工家庭，这次我非扣你小子半年奖金不可。既然你诚心悔过，那么这次就暂且放过你，但是你给我记住了，再有下次——咱们是新账老账一块算，知道吗？”酒鬼一听张厂长放过了自己，忙连连点头说了若干个“是”这才别过张厂长，得意洋洋地回班儿吹牛皮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