诀别
我和樱子都病了,发着高烧,瑞忙的不可开交。
我说,头很疼,浑身发热,瑞说多多休息就会好的。我笑,勉强着披衣而起。半路便碰到了樱子。相视一笑,然后各自回房,不是没有话实在是没有力气说话,只不过是准备看看对方而已的,既然碰见了,那么就不需要再说什么了。
病中的日子还是很好的,偶尔趴在窗口看着院子,那儿雪正在融化,融化的飞快。偶尔还能看见蝶,很大很大的凤尾蝶。或者是一团团的菜蝶。樱子偶尔会来看我,一般都是瑞陪着她。
樱子说,雪融化的真快啊。我说,这样很好啊,也许今年我们种的樱花树就能开花了。樱子笑,软软的唱起了看樱花,瑞站在一旁,用心倾听着。真是可惜,为什么瑞懂得的是英语而不是日语呢?
我笑,拉住樱子的手,认真的道:“樱子要是我们死了,就埋在樱花树下好吗?那么我们就能在樱花树下,永远做着与樱花一样芬芳的梦了。”
樱子笑,眉眼是无限的悲伤,她轻轻的唤道:“沉儿。”
我知道樱子想说的是什么,我笑,笑得眼泪都落下了:“樱子,我们都知道我们没有的选择,除了努力的活着,我们就什么也没有了。”
人说春有百花秋有月,春月并不比秋月缺少什么,也许缺的只是一个嫦娥一只玉兔而已。石桌上是浓浓的离愁,举杯相碰,然后一饮而尽。瑞说:“明天就要分开了,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再相见了。不管怎样,你们都得好好的活着,哪怕活得很累很累。”
樱子拿起酒瓶把每一只酒杯都斟满,我玩弄着盘中的菜,我说:“瑞,要是被捕呢?也得好好的活着吗?”
瑞端起杯子,饮尽,说:“是的,你们还是要好好的活着。”
樱子端起酒杯在我的酒杯上轻轻一碰,轻声道:“人家说“投门望止思张俭,忍死须谀待杜根。”
我笑,一饮而尽:“是啊,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瑞拍桌而起“好一个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再多的不舍也是枉然,月色笼罩着的夜色是这般的美丽。杯中的酒空了又满,三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时哭时笑。月亮落下,东方抹上了青翠的微亮。我们敲着酒杯,无章的唱着:“忆昔西池池上饮,年年多少欢娱,别来不寄一行书。寻常见了,犹道不如初。安稳锦屏今夜梦,月明好渡江湖,相思休问定何如。情知春去后,管的落花无?”反复吟咏,泪流满面。如果可以,我希望明日永远不会到来。可是,不会有如果。
樱子悄悄的问我,她说:“沉儿,如果我死了。他真的爱你。要带你走,你会不会同意?”
我笑,我说:“樱子,你说呢,你说我会不会同意?”
樱子笑道:“我不知道。不过我希望你答应。中国,即使真的抗战胜利了,也不会那么快重新繁华富强的。”
我笑道:“如果我们胜利了,那么你们日本就是战败国了。也许我们中国会要你们大量的钱财。”
樱子依旧是笑,她说:“不会的,中国胜利的军队必定是仁义之师,他们会知道这场战争不是我们老百姓的错。”
我大笑,泪水滚滚而落。
很好的夜,漆黑一片,这又是不是上天垂怜?三个人背着相同钱财,在岔路上微笑道别,樱子与瑞各自选了一条路,头也不回的融进了夜色里。死死的看着,看着漆黑的夜,眼睛开始疼痛,眼泪滚下,这一别也许就是阴阳相隔了。
漆黑的路走了一段便走进了个林子,怎么摸索都是树,不时有虫子爬到脸上,一掌拍下去,黏黏的。常会一不小心就会把虫子的残骸抹到嘴上,腥腥的,吓得不知所措。脸常常会被蜘蛛网粘绊,偶尔还能感觉的到多脚的蜘蛛从脸上迅速爬过。撞撞跌跌的走着,腿却越来越软,甚至无法在走动。这路还有多长?腿一软,跪了下来,捂着脸呜呜的哭了起来。哭声在夜里凄凄哀哀。
夜还是漆黑,什么时候了?哭累了,摸索着爬起来,顺着原路返回,朝着樱子走的那条路走去。血的味道,是的,是血的味道,闻过最多的就是血味了。跪下,在地上摸索着,摸到了自己要的,搂着就狠狠的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