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四节 闹鬼传说
李家胡同历来有闹鬼的传说,我们住的那段死胡同最早是只有两个四合院,一家姓赵一家姓魏,那魏家的祖上有一年夏天出来解手,看见隔壁赵家的屋沿底下有一块发亮的东西。那天天很黑,亮东西有点发红,象捻小了的灯火。魏老爷子犯了一会嘀咕,没有声张,解完手回去也没作声。第二天他又出来想去看看那个鬼火,和昨天一样在那里发亮。此时他心想:该不会是赵家屋里透出的光吧?于是到了早上碰见赵老爷子说了这个事情。到了晚上赵老爷子出来一看什么都没看见,魏老爷子出来一看依然如故。这就奇怪了,两个老爷子都想:莫不是对方骗我?可是两个老爷子相约着一块出来看,赵老爷子还是什么也没看见,而魏老爷子还是看见了那个鬼火,于是魏老爷子心里琢磨着一定要弄个究竟。
这一天又是一个阴天,外面漆黑漆黑的,魏老爷子搬了一把梯子放在那个地方,爬上去一看吓了一大跳,是一个死孩子,那个亮是伸出来的一只小手。老爷子差一点滚下来,下到地上一看那只手还在那里。他刚想搬梯子回去,转念一想不对,死孩子怎么会放在屋沿底下去呢?再说放了这么多天也早烂了?就算是烂成骨头也不会放亮啊!于是他又爬上去,这次爬就不像上次那么带劲了,两条腿直打颤,哆哆嗦嗦爬上去,用手一摸冰凉。他把手缩回来,仔细看那小手就像有盏灯照着,于是壮大胆子拉那手,一拉连人带手一起掉下来,屁股摔了个生疼。他坐在地上揉了半天屁股死不放那只手,拿回家里一看是一只实心的金手,很重,喜欢得差一点毙过气去。清醒过来转念又想:这东西该不是赵家的吧?也许是几兄弟为了争财产有谁把金子藏在屋沿底下了?于是他几次转弯抹角打听赵老爷子,都说没有。魏老爷子一家人心善,认定这个金手该是自家的了。后来这家人用这块金子开了一个大饭庄,天津鼎鼎有名的“天一坊饭庄”,因此这家人一直被人们称作“天一坊魏家”。天一坊的“天一”取“天意”的谐音,即发财来自“天意”,“坊”即作坊或铺子。
还有一个更离奇的传说发生在明月高照的夏天。李家胡同靠前街那头住着一位王二哥,长着一身“蛇皮”(一种严重的皮肤病)一直没有结婚。在他年轻的时候由于胡吃乱喝得了“拉肚子”(急性肠炎)病,一天拉了十好几回,到了晚上仍止不住。那时侯的那些人家哪能家家都有厕所?于是两条胡同就摊上了一个“茅厕”。这个茅厕在新立胡同,也只不过是几口小缸埋在地下做粪坑,因此小蘑菇的相声里就出现了一句俏皮话(歇后语):“上茅房挨个(排队)——伦敦(轮流蹲)”,这对拉肚子的人来说可就是个大折磨。还好,白天的鬼门关算是闯过去了,到了晚上就开步跑吧。从李家胡同到那茅厕有两条路,一条通过前街直插新立胡同,一条走李家胡同在魏家院和隔壁大杂院的院墙之间有一条夹巷子,对王二哥来说走前街要绕一个钩子弯,只好穿夹巷了。这时明月高天风平夜静,整条胡同就像点了一盏夜明灯,王二哥紧跑慢跑跑到那条夹巷,恰恰有个女的挡在路中央。这条夹巷只能挤过两个人,平时对面过人还要斜着身子彼此让一让,这时当间站着一个女人,王二哥无法过去,上前说了声:“大姐请您让一让。”那个大姐像没听见,王二哥又重复了一句,那大姐还是没动弹。这可把王二哥难住了,闯过去吧?人家是个女的;打回转吧?已经来不及了,谁让自己的肚子不争气呢?只好再次请她让一让。谁知这大姐像是钉在那里似的,王二哥挺纳闷:这是谁呢?这两条胡同连小集大街(那时还没拆马路)所有的人他没有不认识的,怎么就没见过这个女的呢?只见她高高的个子杨柳细腰,一头黑发披撒在一件素白的旗袍上,想其前脸一定很好看,谁家会有这么俊的闺女媳妇半夜三更跑到这里站着呢?这时容不得他细想,急着要过去,反正又不是熟人,就上前去抱她,谁知这一抱看清了那人的“脸”,原来是一个血糊流烂的大血砣子……王二哥当即昏过去,巴巴拉了一裤子,从此没死脱层皮,长出了新皮就像铁皮子一样地扎楞着,因此又成了“蛇皮王二哥”,后来在九道弯胡同卖蛐蛐。
这九道弯胡同是十字街头的八不管,与那“三不管”不同,天津人称“三不管”都带个小字儿:“三不管儿”,类同北京的天桥:练把势卖艺打弹子摆地摊卖大力丸狗皮膏药……虽有“天桥的把势光说不练”之说,但那也是正二八经的生意场,而这“八不管儿”就杂多了,也乱多了,别的不说,就这卖蛐蛐的就有几十个。王二哥摆了两个大篓子,几个蛐蛐盆儿,几本废书本和一个蛐蛐罩也不能尽说,只说他身上的皮一片一片都站着,比铁皮子还硬,别说去摸,一看就浑身起鸡皮疙瘩。要是有人问他这蛇皮是怎么来的,他一口咬定是鬼吓的。我爸爸讲过许多“破鬼”的故事,但都没人相信。这都是真的吗?不好说,正如孔子所说:“信则有不信则无”吧,我也有过“见鬼”的故事,不妨也来凑个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