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拜年
楼上的小孩在父母的逼迫下弹钢琴，琴声很枯燥很单调，偶尔还有刺耳的声音，是小孩压抑的宣泄。过了不久便有了大人的责骂小孩的哭闹声，哭音悠扬凄美，随着单调的琴声深深浅浅传入魅子的耳膜中，魅子的那份心情也跟着跌宕起伏，弥漫在空气中。
魅子的母亲和姥姥在客厅里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魅子每天坐在电脑前也不知道要干什么。有一个无聊的网友频频要和魅子视频聊天，魅子关掉，他请求，再关掉，再请求。。。。。。怪不得每一天都这么无聊，因为好多人就是这么无聊。魅子忍无可忍，把姥姥叫来坐在电脑前。打开视频后，视频中出现了一位腆着肚子的中年大叔，正在梳理屈指可数的乌发。大叔一看见姥姥那张沟壑起伏的充满历史沧桑感的脸，傻了眼。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关了视频，从此再无骚扰魅子。
魅子看着那个灰暗的头像，嘴巴抽动着笑了笑，只是瞳仁中满是忧伤。寒假中，张志景就像人间蒸发，魅子度日如度年。张志景的灼热和冷漠都能刺破魅子平静的心湖，旋起层层波浪。
蒋如嫣约了魅子见面，约在烧烤店见面。蒋如嫣穿着一件白色风衣，笑的春光明媚，明媚中却带点空旷，她说春天就要到了，声音却略显疲惫。两人点了好多东西，还有一打啤酒。开始了胡吃海喝。因为辣，蒋如嫣碎碎的刘海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魅子体贴的递过纸巾。
蒋如嫣擦着汗对魅子说：“明天我们去给领导们拜年吧？”
“非拜不可？”
“拜不拜年是你的自由，给你穿不穿小鞋是领导们的自由。”
魅子不想每天听着林校长的咆哮过日子，决定舍财保命。蒋如嫣拍拍魅子的肩膀，说：“明天先去老大家。”
第二天风非常的大，零星的吹过几片雪花。魅子决定穿朴素一点好，围上了一条灰色围巾，天也灰蒙蒙的。蒋如嫣已经在街上等她。
该买什么呢？两人踌躇了很久。魅子想了半天，
“我们买些水果吧？”
蒋如嫣冷笑，“堂堂一个校长，什么水果没见过，会稀罕你买的水果？
“不如去买保健品好了。”
蒋如嫣笑的摇头，“你直接送一瓶印度神油，没准领导连你一起笑纳了。”
魅子白了蒋如嫣一眼，“我们去烟酒批发部买两瓶好酒，我觉得五粮醇不错啊。”
“五粮醇在你眼里是琼浆玉液，可在他们眼里也就二锅头。送五粮液还行。”
蒋如嫣深入分析，魅子问：“五粮液一瓶多少钱？”
“价格不一样，差不多的一千多一瓶。”
魅子听得直咂舌，蒋如嫣继续说：“我们俩最少买两瓶吧，烟酒烟酒，缺了烟也不行，再拿两条中华烟，一条五百多，再买些牛奶什么的，差不多要三千五六。”
魅子听的舌头上都起了汗珠，魅子暗想，我一个月工资也才两千左右。两个人摸着单薄的钱包，沉默了很久。
旧社会穷人过年如过“鬼门关”，魅子觉得自己也难过年关，就差找根草跪在街头卖身了。
在寒风中哆嗦了很久，蒋如嫣想到了折中的方法，
“我想领导们也不缺这些烟酒，还是送现金比较实惠。这样，我们一人准备个信封，每个信封里装一千，这样也看着体面。”
魅子同意了蒋如嫣的方法，两人开始付诸于行动。除了现金，还买了两箱特仑苏做烟雾弹。魅子觉得特仑苏才符合领导的口味，不是每一种牛奶都叫特仑苏，也不是每一个善良的人都能当领导。
两人来到林校长家属楼下，此楼修建的年代久远，扑鼻而来的是陈腐气味。魅子掩着鼻子说：“没想到林校长的家还挺简陋的。“
“欲盖弥彰罢了，他在省城买了套复式结构，那才是他真正的家。”
蒋如嫣拉着魅子上了二楼，两人深吸一口气，做了做准备，战战兢兢的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小女孩，长相酷似林校长，魅子觉得这女孩彻底和漂亮绝缘了。
蒋如嫣脸上带着谄笑，“你是林校长的女儿吧，长得真可爱。我们是给林校长拜年的，林校长在家吗？”
小女孩也客套的笑道：“我爸和我妈到一位老领导家去拜年，两位老师先请坐，我给你们倒水。”
魅子忙道：“不用了，我们还有事，不能久待。”
小女孩找了个笔记本，笑着说：“麻烦两位老师留个姓名，我好告知父亲。”
魅子想林校长不愧是教育达人，女儿也被他训练有素，深谙官场的交易。
出来后，蒋如嫣还是不太放心，亲自给林校长打了电话，电话中林校长的语气如和煦的春风，与往日的冷峻截然不同。
接下来要给郝书记和几位副校长去拜年，魅子和蒋如嫣商量决定副校长成员多但是权力有限，而书记基本上就和齐天大圣这一虚职差不多，每个人五百元的信封再加上些水果就可以了。
两人先去主管校长家，冯副校长的家三室两厅，家居摆设也颇为风雅，说明女主人是不俗之人。果然女主人姿色万千，年龄要比冯副校长小十多岁。女主人热情的拿来点心，倒上茶水，冯副校长也使劲往两人手中塞糖，气氛非常的和谐融洽。
冯副校长眯着眼看着魅子，笑呵呵道：“余老师的身体很单薄啊，一定要多吃饭多锻炼，有好的身体才能干好革命嘛。”
魅子笑着答应，头点的像小鸡啄米似的。女主人婀娜的走过来，娇嗔道：“还说别人呢，自己还不如别人，不按时吃药，总要我提醒。”
说罢，她手中捧着几颗五颜六色的维生素药片，喂进了冯副校长嘴里。冯副校长柔情的看着爱妻，呵呵的笑着。蒋如嫣和魅子也连忙附和，呵呵的笑着，室内笑声一片。
从冯副校长家出来，蒋如嫣这才告诉魅子，现在的女主人是冯副校长的学生，新婚不过三年。冯副校长的原配离婚后，带孩子回了老家农村，却不幸得了癌症，第二年的除夕之夜不幸离世。魅子听后叹息了很久。
连续几天的东奔西波，这才算忙完，魅子身心疲惫，一头栽倒在沙发上。蒋如嫣推着魅子，“别偷懒，还有三位年级主任。”
“还要去拜年啊，几个主任就算了吧。”
魅子实在不想去，蒋如嫣劝道：“不去不行，官大一级压死人。”
魅子哀号：“老天啊，杀了我吧。”
蒋如嫣笑盈盈道：“我这次想了一个办法，我们买两瓶好酒请他们三个去唱歌，这样一次就搞定了。”
魅子只好允诺，于是提前预定了包间。那一日，买了两瓶好酒早早等候。几个主任陆续赶来，彼此客气了一番。
林主任首先唱了一首《九月九的酒》。声音很有穿透力，魅子想自己今晚肯定会耳聋。林主任唱完后和蒋如嫣划拳，眼睛一直看着蒋如嫣美好的胸部。
一次魅子和蒋如嫣聊天，她们评价关羽是外忠内忠的类型，李逵是外刚内刚型，贾宝玉是外柔内柔型。而这位林主任是外骚内骚型的典范。
魅子出去透气，看见了张志景，两人都呆了几秒。张志景直视着魅子，“你和朋友来唱歌？”
“恩。”
魅子搓弄着手指，二十多天不见，两人陌生了许多。张志景看着魅子舍不得眨眼，“年过的好吗，你憔悴了不少。”
“还行，他们在叫我，我先进去了。”
魅子就在张志景的目光中黯然走进了包厢，关上了门。魅子喝下一杯杯的酒，魅子想从酒精中寻求温度。来了一条短讯，醉眼朦胧中魅子看见了几个字，“对不起，我想你。”
魅子没有回信息，只是拼命的灌酒。蒋如嫣一个人应付着三个主任。终于，几个主任酒意阑珊的告辞，蒋如嫣连拖带拉的把魅子弄到出租车上。魅子抱着蒋如嫣的胳膊，泣不成声的说：“我是个坏女人，可是我爱他。如嫣，我爱他。”
蒋如嫣又心疼又气，“他并不适合你，醒醒吧，魅子。”
“什么才叫适合呢，如果不爱，适合这个词没一点意义。如嫣，我什么都不要，哪怕舍弃这一生的寿命，我也会选择爱他。”
“傻孩子。”
蒋如嫣知道这个傻女孩已经把自己放在一个卑微的位置上，去奢求不属于自己的感情，虽然结局是飞蛾扑火，蒋如嫣却想不出法子去劝这个固执的女孩。
魅子喝醉睡的很熟，蒋如嫣在夜色中蜷缩在沙发上，黑暗中的她卸下了一切伪饰，眼泪一滴滴滚落下来，然后冲着自己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