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齐王没见着翁主,心里烦躁不安。
聚贤楼,是他的一个秘密据点,差不多全是他的人。叫追风的侍卫如今年纪也不小了,四十几的男人,最是老成持重的时候。他从门外进来,就叫嘉禾通报齐王。
嘉禾上楼去了一会儿,站在楼道上招手。追风顺着楼梯,一阵风似的到了齐王屋子里。
“大王,只怕今儿个见不着人了。”他说,“街上到处都有主父偃那个老贼的探子。就是我们这幢楼周围,也散布着不少陌生的面孔,我怀疑那是主父偃的人。”
齐王沉默着。
“而且,我怀疑,我们侍卫中已经有不少人背叛了您。”追风继续说。
“吊颈也得找棵大树,我没理由要求他们绝对忠诚。”齐王叹道,“山雨欲来风满楼,齐国,似乎在摇摇欲坠了。”
“大王何出此言?”追风惊问。
“主父偃这个人,能得到当今皇帝的信任,可见能量不小。当年,我们都小瞧了他。”齐王站起来,说道,“我们回去。”
“趁大家的态度不十分明朗,除掉他。”追风做了一个砍杀的手势。
“谁到皇帝那里去解释?皇帝肯听你的解释吗?”齐王沉声道,“过去,地方诸侯滥杀皇室派来的大臣,不知造成了多少腥风血雨。以后不许说这种话。”
“那我们不是等着束手就擒吗?”追风不甘心。
“差不多是。”齐王说,“万不得已的时候,你跟了他们,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奴才不敢!”追风跪下,低着头。
“起来吧。”齐王笑道,“螳臂当车,无能为力,我都快投降了。只是,所有的人都可以投降,只有我不能。如果是皇帝亲自来,我还能投降。”
追风站起来,问,“为什么?”
“主父偃要报仇。”齐王转过身子,“整个齐国,只有这里才稍稍清净点了。我们走吧。”
回到宫里,王后迎着,替他接过披风,倒上热茶。
“大王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王后明知故问。
“心情不好。”
“不是吧。”王后说,“没见着人,是吧?人家刚从我这里出去。”
“什么?”齐王跳了起来,“你刚才说什么?谁刚出去?”
“够了!”王后低声斥到,“在这个性命攸关的时候,还装糊涂。”
齐王只得坐下,闷着喝茶。
“她告诉我,主父偃想借你们的事整垮齐国,我估摸着,甚至可能要了你的命,你却......”王后叹了口气,语气一缓,“我没理由责怪大王,谁让我们是女人呢。但是,我们就指靠着大王,不希望大王出事,所以,大王以后不能见她,至少有主父偃在齐国的时候。”
齐王不说话,自己找到酒壶,慢慢地喝酒。
“大王!”王后绕到他身后,替他捏肩,“快想办法,扳倒主父偃。以前,那么多人不是都效忠你吗,让他们帮你想想辙吧。”
“你不懂。”齐王说,“现在,除了我自己,我谁也不敢相信。”
“真有这么严重?”
“比你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让姐在外面找高手,悄悄地杀了他,然后说,是有人找他寻仇。”
“晚了。”齐王握住王后的手,把她拉到自己的膝上,“我现在只希望,过好眼前的每一天。”
蜡烛闪亮的火焰,在灯台上摇着。酒壶投在矮几上的阴影,跌下桌面,在地上的另一个地方冒出来,颀长而丑陋。
王后本来刚喝过酒,觉得太沉闷,又斟上一杯,抿了一口。
“少喝点。”齐王说着,两只手用力把王后紧紧拥着。
第二天,齐王赖在王后的卧室里,不去上朝。这边香就派人来催。齐王没法子,只得起床。磨蹭了好半天,要过早点,喝了一回酒,才恍恍惚惚地坐到朝堂上。
主父偃看群臣低下头,默不作声,就上前两步,冲齐王说,“大王是朝臣们的主心骨,应该做朝臣们的表率,早上是不能喝酒的。”
“反正有丞相在,丞相不喝酒就行了。”齐王突然笑道,“以前主父大人没来的时候,本王累啊,什么事都得我想。现在,你可帮了我的大忙,让我轻松了。”
“臣只是忠于职守罢了。”主父偃说,“臣肩负着皇上的重托,不敢不战战兢兢,稍有疏忽,只怕挨皇上的骂。”
一个大夫站出来,奏道,“微臣刚刚得到消息,说我边关有一支人马,前天夜里深入邻国重镇,抢劫了不少粮食,牲口,特别是洗光了镇上的银庄。”
“有这等事?”主父偃装作吃惊的样子,“你确定是我们齐国的兵吗?”
“邻国已经派军队在边境上了。”大夫说,“是不是我们齐国的兵似乎已经不重要了,现在重要的是该怎么办。”
主父偃煞有介事地征求大家的意见。一半人保持沉默,另一半人争论不休,有说派军队去的,有说先派人调查自己的。争论了一段时间,主父偃看看火候已到,就问齐王,“大王觉得该怎么处理?”
齐王始终昏昏欲睡,似乎是含含糊糊地说,“爱卿看着办吧。”
“那——”主父偃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臣就说了,请兵部,吏部,刑部,各派员先到边关查询。这边,请中尉大人把大军集结到离边关一百里的地方,加强训练,以备不测。”
“那就照丞相说的办吧。”齐王的舌头似乎有些含混不清。
“中尉大人有什么意见没有?”主父偃掉头问一直沉默的中尉大人。
“臣服从调遣。”中尉大人又说,“只是臣不敢相信是我们的军队洗劫了邻国。”
“自会调查清楚的。”主父偃不再理他,面向众人,“大家还有什么意见?”
朝堂上一片应和之声,盛赞主父偃处理得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