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许你来生
天上有月,月圆星稀。江上的风带着一股凄楚的沧桑轻拂而过,又无声无息地掠去。体味着那种遍体揪心的伤痛,深情的双眸怜惜地看着躺在怀里的女人。天地的静谧在两人的啜泣声中益发显得深沉,仿佛所有尘世的喧嚣都已随着这风飘开散去。
两人完全浸润在蓬松的月光中。风在这时忽然消失了,河水也变得虚无,天上的月光隐而又现。一个绝色的女子身体轻轻的抖了抖,声音也变得有些生硬了:“逸,我们还有明天吗?”
“上天还会给我们时间吗?我们还有机会在一起吗?”
逸心中也十分惊骇,但是反而微笑起来:“傻瓜,我们还有很多个明天。我们还可以一起看日出、日落。”
“傻瓜,你不是说你还有很多好看的风景没看完,好多地方没有去吗?”虚弱的她微微睁开双眼,嘴角依旧挂着甜甜的笑意。遮住月亮的云恰在此时将月亮放出了一隙,明亮的月光从云层后面射出,经水面反射后,四周同时光芒万线。
逸任是这样搂抱着她,仿佛只要他这样做,她就不会被死神带走一样。他背对江边,缓缓地吐了一口气:“林夕,今天打扰你太久了,你该休息了。我抱你进去。”
林夕眉头一皱,低声喝道:“不要,请允许我最后再任性一次。我时日无多,我还有好多好多话要对你说。”
他没有回答她,但是她知道,他会允许的,她也知道有人在很认真的听,所以他继续说,“逸,能答应我一件事吗?”语气近乎恳求。
逸看着她那日渐憔悴的面容低声说道:“只要你还有未完的心愿,我都尽我努力的帮你达成。”
女子甜甜一笑,说道:“还记得这个同心蜀吗?这是我们第一次在街上,那个奶奶送给我们的。我走后不能一直消沉,要开开心心的过每一天知道吗?如果有好女孩喜欢你,给她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我会衷心祝福你们的。我也不想你过得不开心。今生,你就忘了我吧!像我这个鬼身子根本给不了你幸福和快乐。如果真有来世,我还是想把自己许给你。”
逸点头答应,脸上却毫无表情:“你现在关键就是把身子养好。其他的都不需要担心。”
“你真好,我都不需要去担心。”女子缓缓地眯上了眼睛,一双惨白的手臂从后面轻柔地围了上来,缓缓地勾住他的脖子。逸凝视着她的眼眸,心跳似乎都要在这一刻停止了。
女子纤细苍白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缠绵沙哑的声音梦呓似的向他耳语着口气有些不对:“对、、、对不起,原l谅我、、、原谅我、、、不能、、、不能陪你了、、、”他认得这个声音。那个陪了他八年的一个美丽多智的女子。
逸,多么希望她是累了倒在他的怀里在睡觉。闭上眼睛,左拳紧紧握着,拼命定下自己的心神。
不知过了多久,刺骨的寒风吹散了那飘渺的声音。女子的手臂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他长嘘了一口气,大汗淋漓地睁开了双眼。
逸抱着那名女子,踉踉跄跄地抱着她来到江边。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再整了整她的衣冠。“夕儿,你最爱干净了,如今我把你打扮成这样,你喜欢吗?夕儿,你说过,你喜欢游遍大江南北。而今儿,我命人做了一个木筏,你终于可以去看看了。夕儿,你要记得回来啊!知道吗?”说完便将她纳入怀中。伸手便将林夕腰间的那枚小铃铛解下来,重新塞入怀中。他深吸了一口气,或许我们之间的回忆,也就仅仅只是那么一点了。把你的铃铛给我留作这最后的、唯一的想念。逸轻轻的在她的额头印下一吻。而后,轻轻地将她放在木筏之上,随波而去,渐行渐远。
竹林清舍。逸为自己再斟满了一杯酒,却并不饮,而是望着清瓷酒杯思索着,不能做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去查谁才是下毒的凶手。想到这,他举杯一饮而尽,而后将杯子重重一顿,起身离去。
走了几步,觉得有什么人在窥视着自己。暮然回头,发现竹林的幽暗处隐匿着一名男子,正从竹林处缓缓探出。两人四目相对。竹林深处的男子朝逸走了过去,拱手道:“爷,节哀顺变。要是林姑娘知道的话,也不会安心的。”逸微微向他招手,示意他上前说话。“爷,请吩咐。”男子毕恭毕敬地说。
“秘密调查,这个消息不能透露给任何人。”
“是,爷。青峰这就去办!”话音刚落,他就像一阵风一样立刻消失了。看着他远去的身影,逸反向一路逆风狂奔,直待奔到房子的门外,他才喘息着停下来。看着那间屋子,逸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推门的勇气。
逸笨拙的跨进了木屋。小小的木屋水气缭绕。一只巨大的花梨木桶摆在中间,边上放着一只取暖用的梅花铜炭炉,散发着炽热的高温。逸赤身裸体,缩在硕大的木桶内,瑟瑟发抖。恍惚中,他又回到了刚刚相识的那个时候——一个女孩临江吹着小曲。
“真好听的曲子!我好想认识她,让她以后天天只吹给我一个人听。”男孩远远看着那个临江石阶上坐着的女孩。
“好好听的曲子,你能教我吗?”男孩终于鼓起勇气向前迈了一步。
“好啊!不过,你得尊称我一声‘老师’。”女孩调皮地说。
“不行,你太小了,根本就做不了我的老师。”男孩皱眉道。
“那我不吹了。”起身欲走。
、、、、、、那一段段的记忆涌进大脑。“夕儿,如今剩我一个人,你叫我怎么办?”雪白的窗纸上,月光如织树木的疏影落在上面,微微摇曳。他摇了摇头,放松下来,似是逃避一般地将头没入热水之中。一口气憋了好久,再猛的将身体从水中弹出,带出大片水花。他紧张的环顾四周,室内一片寂静,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一阵风恶意地吹开了纸窗,吹灭了蜡烛,连带吹掉了挂在屏风上的衣物。
乌黑的头发随风飘散,泪一滴又一滴的落下,与澡盆中的水深吻。为什么无情的冷风不能吹干他的泪,那一串串的泪总是不能抹去。“我终究不能没有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