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墓前邂逅
浩浩、芳子来的时候，婷婷看到了大大小小的行李，对这个相处了三年的校园，应该是了无牵挂了。
该分的分了，该说拜拜的说了，该写同学录的写了，该笑的笑了，该哭的哭了，什么都埋葬在岁月里了，释落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对于这里的回忆，还是忘了吧。
同学们都来送别了。
杰杰紧紧地拥抱着婷婷，泪水横流：“婷婷，再见了，再见了，你在那里要记得我们哦！要是忘了我们，哪天我们来扁你！”说着说着，她又笑了起来。
婷婷一一向同学们说再见，眼睛不禁意地在人群间搜索，却没有自己想要看到的那张脸，心里有些苦涩。
分了手，就什么也不是是吗？
军军就是这么个冷漠的人，对于他在乎的东西他连正眼都不会瞧。
芳子微笑着催促着婷婷快点上车，婷婷缓慢地转过身，目光匆匆扫过那个荒凉的花坛。
——枯树边，竟躲着一个身穿米黄色长裙的女生，她正不安地向着儿望来，碰触到婷婷不禁意之间目光，她慌忙低头，一眨眼之间消失在释落的眼帘里。
是她！
婷婷的呼吸紧促起来，她是来看自己是怎么落魄地离开的吗？
她愤愤地关紧车门，倒头便睡。
去B市的路上，会经过C市的。
那是她的家乡。
“爸爸，在C市我们停一下吧，我想去看看奶奶。”浩浩微微点头，他从后视镜中看到一脸失落的婷婷，笑了：“怎么了？婷婷，不想离开吗？”
不想离开又能怎样，事实不允许她停留在原地，她必须得走，走得远远的。
只是——这样拼命地赶路，有些累罢了。
释落靠在车上静静地睡去了。
芳子看了看疲倦的释落，轻轻抚了抚她的头。
天渐渐暗下来了，迁皓、蒽颜去准备住旅店的事情了，婷婷买了香火一个人上了C市墓园。
像是笼罩了一层灰朦朦的布，整个墓园死气沉沉。
碧绿的常青树像守卫一样守卫着这里，守卫者一个个长眠地下的灵魂——它们就是守墓人了。
沿着山阶而上，常青树影斑斑驳驳地洒落，一座石碑前，照片上的老人安详地微笑。
白裙摇曳，与风呢喃，释落点上香火，缕缕青烟迷了她的眼。
刺眼的烟雾驱使着泪水在眼眶了打转。
“借我三支香吧。”声音和煦而温暖，手上的香凭空消失了。
婷婷抿了抿嘴，看他在旁边的石碑前拜了一拜。
石碑上的人还很年轻啊，是一个男的，是他爸爸么？
“你来墓园自己不带香么？”婷婷没好气地盯着他，风刮乱了他的头发，他的侧面，竟有些飘逸的味道。
他的话语如泉水初破：“来时太匆忙了。”
“那你还来干什么呢？”狂风间，婷婷皱了皱眉，她决心变一个对别人都冷淡的人了。
男生淡淡地回头，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惊疑：“舍不得吗？”
“不在乎这几支香的，只觉得你很奇怪，上墓园两手空空便来了。”婷婷的脸上有淡淡的阴影，与一旁碧绿的常青树影融合在一起。
“要说怪，应该是你吧！”他打量了一下婷婷的全身。
她的头发披落在肩下，墨乌莹亮，显示出娴静、柔美，而一身雪白色的长裙更显得她纯净得像一样。只是寒风呼呼，却丝毫觉察不出她的寒冷。
被他盯得出神，婷婷涨红了脸，垂下睫毛，飞快地闪过一丝羞涩。
“我怪吗？”她轻轻问道，却不敢抬头看他，手紧紧抓住了裙边。
“——嗯，像幽灵！有种飘然若仙的感觉。”
幽灵？！
婷婷心底一痛，原来自己从未像过天使，根本就没有资格做他的守护天使。
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幽灵罢了。
见她低头不语，他微微一笑：“谢谢你的香，我走了。”
他修长的身影一步步地离开，似乎有那么一刹那，他好像——军军。
婷婷有些自责，自己不是色女吧？
怎么见一个帅哥就认为是自己的心上人。
她用力地拍着自己的额头，彻底奔溃了，自己明明已经和他分手，为什么还要想着他？
难道三年的回忆，竟如此难忘？要用相同的三年来忘却吗？
自己曾对军军说过：“喜欢一个人很难，忘记一个人更难！”那时候，军军静静地笑笑：“小落，说好了，你只能做我的守护天使，只能喜欢我一个人！”
可是如今呢！
是她不守约定，提出分手？
还是他忘记承诺，和柠忘藕断丝连？
婷婷曾幸福地沉醉在军军迷人的笑里，现在回想起来，那些过眼之烟的诺言，早已过了保质期了，腐烂在时间里了。
脸上似乎有液体淌过，冰凉沁骨。
婷婷这才发现，那竟不是自己的泪，竟像是雨水的味道。
一滴，又一滴，滴在释落薄薄的嘴唇上，无味不酸。
刹那间，婷婷涣散的意识聚拢了来，真的下雨了啊！
雨丝越来越密，在释落的上空织成一张雨网。
冰冷彻骨，渗入脖颈里。
婷婷哆嗦了下，冲下山去。
“喂，要不要伞？”迎面走过来一双脚。
婷婷愣住了，却见那人撑着一把天蓝色雨伞冲她微笑。
婷婷的心跳少了半拍，她微微低头，看见他的另一只手里又多了一束鲜花。
“我把花送上去，你没打伞，要不要把伞借给你？”他的理由干净得像湖水一样清澈。
婷婷走上前去接过伞：“那你怎么办？”
“我衣服穿得多，不怕雨淋，你——”他又指了指婷婷单薄的裙子，雨丝在他柔软的笑容里淡化。
看着他飞也似地奔上山去，婷婷的心被填得满满的。
自从和军军分手之后，她就一直做噩梦，梦里心痛，痛到醒来。
她呆呆地撑着伞，望向那烟雨朦胧处，天地相接，只剩下那若隐若现的山头。
雨叩击伞的声音清脆极了，仿佛那个世界，只有飘零的雨声了。
风扬起释落的长发，忧伤的眸子里印着从山上走下来的影子。
他惊愕地抬起头来，湿透了的头发温顺地贴在他的头上，雨珠不断地往下滴：“你怎么还没走？”
“我走了，不知道以后怎么还你伞。”微雨中，婷婷将伞往下遮一点，盖住了她的整张脸。
他拉着释落在一个避雨亭坐下，抖落身上的雨珠。
他优雅地看了看缩在角落里的释落：“知道冷了吧，衣服还穿这么少，冬天还穿裙子。”他的话语间有些生气，又有些温柔。
婷婷鼻子一酸，睫毛下晶莹的液体流出，这一次，她真的感觉到冷了。
“啊，你别哭啊，我不是有意说你的。”他显得有些慌张，修长的身子在婷婷面前晃了晃，蹲了下来。
泪水化成水气，在脸上形成烟雾。
她的脸苍白得像裙子上的颜色。
“这雨似乎不会马上就停的，看在你刚才洁沃三支香的份上，需要我送你回去吗？”他看了看亭外的天气，静下心来问道。
婷婷在角落里哆嗦，亭子里不断有雨丝飘进来，打湿了她的裙子，在裙上荡漾开来。
她似乎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哽咽着，只要摇了摇头，将头埋进肩膀里，身子一颤一颤的。
男生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婷婷：“你是不是——得了白化病？看你一身白的，有点不寻常。”
婷婷愣了一下，眼角还挂着泪珠，脸色及其苍白：“没——你有事的话，就先走吧，他会来接我的。”
他琥珀色的眸子淡淡的神情，男生淡淡一笑：“是你男朋友吧？”
心忽的一紧，呼吸沉重起来，耳边有沉重的雨打在地面上的声音。
“我——没有——男朋友！”声音在风中颤抖，柔弱得似乎禁不起风吹雨打，她的眼神黯淡：“我说的是我爸。”
亭外突然想起了一阵鸣笛声，婷婷向外望去，一辆银白的轿车停在外面。
男生调皮地眨眨眼睛，眼神里有奇异的光芒：“我的车快要来了，雨伞就留着你用吧。”他挥着手欢快地跑出了亭子。
雨帘中，那个身影愈来愈模糊，渐渐消失在车里。
那边，常青树在风中摇曳，雨丝打落清新的树香，随风而来，萦绕在亭边。
婷婷慢腾腾地撑起了那把天蓝色雨伞，踩在湿漉漉的路上。
谢谢你的伞，只是，我不在需要任何遮雨的东西了。
婷婷的嘴角轻轻扬起，手一松，天蓝色雨伞跌落在树丛边。
雨水如旋涡般在伞中打着滚儿，那受不了沉重的一边，伞便渐渐倾斜，雨水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