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遗忘
“——我们——分手吧！——”
漆黑的风吹乱了她雪白的的裙角，花坛边光秃秃的枝条在她身边铺展，暮冬的气息已尽。
她无力地抬起眼眸，泪水盈盈，唇边拧出一抹惨笑：“我们——真的——该结束了。”
他面无表情，任凭泪水打湿了她的脸——
“啊！——”婷婷猛地从床上惊醒。黑暗里，她惊恐的心尚未平静。
汗涔涔的长发不习惯地黏在脖颈里，她紧紧抓住被子，抱住双腿，将头埋在肩膀里。
又做恶梦了！
她像只被猎人逮住了的小鹿在迷惘中徘徊。
梦里，他的眼神好清冷好清冷，充满着深冬的寒气。
那种陌生，就好像，自己从未在他的生命里出现过一样。
她害怕地皱起了眉头，如果失去他，自己该怎么办？
周围暮色流淌，渐渐埋没了她小小的身躯。
清晨。
“婷婷，起床了。”模糊间，耳边传来一串清脆的风铃声，有人进来了。
“婷婷，今天是你在这儿读书的最后一天了，可别迟到。”
芳子温柔地坐在释落旁边，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又补充了句：“妈妈先去做早饭了，你起床后洗个头，都是要上大学的人了，还这么懒惰。”
随着芳子的离去，耳边又是一阵清脆的风铃声。
婷婷看着天花板上精细的花纹，眼神空洞迷惘。
高中三年匆匆逝去，转眼间，又是一场凄冷的别离——
离开朝夕相处的老师、同学、朋友，还有——他。
从小到大，本该已经习惯了这种分分离离的生活，可为什么心里还是那么沉重，沉重的找不到呼吸的空气。
她静静地打开衣柜，一排排雪白的衣服展现在面前。
她甜蜜地笑笑。
她本是不喜欢白色，白色太过苍白，可是为了他，她选择了喜欢。
因为他说过：“你是我的守护天使，当我看到你的第一眼的时候，你应该是天使的模样的。”
所以她的衣服都是纯白的，没有一丁点儿的杂色。
她望了望窗外寒风呼啸的世界，毅然穿上了那条雪白的裙子。
镜子里，她与白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墨黑的眸子依旧闪着光芒。
走出门的那一刻，寒风打着卷儿过来，吹乱了她的长发。
湿漉漉的头发散发着柠檬味的清香，在风中打转，单薄的衣裙紧紧贴在她的身上，仿佛一不留神，就会被风撕成碎片。
经过校园花坛的时候，她的目光停滞了。
那棵古老的光秃秃的树，盘虬卧龙般向上伸张，脑海里瞬时闪过一个个漆黑的画面。
那场噩梦。
“——我们——分手吧！——”
“我们——真的——该结束了。”
“只是一场噩梦而已——”她自我安慰，天使般的笑竟有些落寞。
她轻轻地走进了教室，似一阵风吹过。
“听说了吗？军军与婷婷分手了。”空气间传来碎碎细语，她的上空似乎有一道闪电劈过。
“听说了，好像是因为军军前女友香香的缘故——可惜啊，军军和婷婷交往了三年，破了全校情侣交往最长时间，也会落得如此下场。”听到这儿，婷婷的心隐隐作痛，仿佛要炸开一般。
“我昨天还看见他们——”杰杰突然看到了释落苍白、愤怒的眼神，竟不敢再说下去了。
婷婷却一把抓住她：“分手，什么时候！？”她强忍着眼里的泪水，整个身体系统似要奔溃。
杰杰的眼睛瞪得老大：“婷婷——你——你不知道吗？——全校都知道——是你自己提出分手的！”
婷婷僵住了，像被抽光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离她最近的椅子上。
头越来越痛，记忆却渐渐清晰起来。
那天，是她亲眼看到军军牵着香香的手回家的。
夕阳将他们金色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拉到婷婷的脚下。
香香是军军的前女友，自从婷婷到来之后，军军就已经和香香分手，为什么他们还在一起？
她有种被欺骗的感觉，泪水打湿了她的白裙。
“你们？旧情复燃了？”她怯怯地问他。
军军竟有些惘然：“什么？”
她终于明白了一切，自己根本就不是他的守护天使。
柠忘，才是。那个能被遗忘，却又能被想起的女孩子。
她狠狠地握紧手指，指尖嵌入手心，撕裂了的疼，漫步全身，却怎么也比不上心里的痛。
“那么，我们分手吧，我马上就要离开这儿了。”她说不下去了，泪水已浸湿了她的脸，她正欲转身跑开。
柯淇却抓住了她的手：“小落，你不决定考A市大学了？”
军军用力地点点头：“对，毕业之后，我们就再也不见面了。”
他的手略有些僵硬：“不是说好的吗？一起去——”
“我反悔了！”她生气地甩开军军地手，怒视着他：“我想考哪里是自己的事，没有人可以决定！包括你！”
他俊美的脸微微笑起：“婷婷，你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生气！啊？”
“我——”她依旧怒视着他，“说声不见吧，从今以后，我们就是陌生人了。”
“婷婷！”他轻声念到，令婷婷一颤，这一声显然没有了以往的温柔了，带着生气、不解。
“为什么分手？不喜欢我——吗？”
“是。”似乎满眼泪水都肆无忌惮地流淌出来了，婷婷的声音渐渐模糊，整个人都模糊起来了。
那一刻的一分一秒都想起来了，心却痛得麻木了。
晶莹的泪水从她大大的眼睛里流淌出来。
周围的人都安静地看着婷婷，心里百感交集，为她惋惜，为她同情。
也许注意到众人异样的眼神，婷婷慌乱地擦掉眼泪，跑了出去。
杰杰追了出来。
“婷婷，别伤心了。”她拍了拍婷婷的肩膀，看着身后光秃秃的花坛，不禁悲凉起来。
这是一个悲凉的冬天，这是一个悲凉的婷婷。
杰杰把婷婷拉到花坛边的石凳上，那儿落叶满地，倒有些古道西风瘦马的意境了。
“婷婷，你真的决定不考A市大学了吗？”
婷婷迟疑地看了看星宛：“杰杰，我舍不得离开这儿。”
这所A是高中的学生毕业后可以直接去考A市大学，大多数同学都选择了留在A市，可是不仅婷婷不愿留在这伤心处，更重要的是婷婷的父亲要换工作了，他们即将搬家，去另一个陌生的地方。
“你会去哪儿呢？”杰杰略有些试探性地问道，她帮婷婷捋去额边杂乱的头发，湿漉漉的头发还带着柠檬味的清香。
“去B市。”婷婷垂下睫毛，眼角还挂着泪珠。
“你舍得离开这儿的人或物吗？”杰杰随意地说道，使得婷婷慌乱起来。
军军——
真的要走了。
军军，我走后，我会慢慢忘记你的，永远都不会在记得你，不记得你的脸庞、你的微笑、你的话语，关于你的所有所有的回忆，你会介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