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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 第四节

风随意 《折腾》 都市小说 2012-07-14 11:20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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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祖天天啃着他老婆十天半个月从老家给他送来的干巴巴、硬邦邦的地瓜干煎饼和萝卜、辣椒子咸菜,一天到晚喝着益民旅社里不要钱的白开水,没黑没白地做着他的小买卖,一眨巴眼睛的时间,就在城里折腾两年多了。他小打小闹地挣了几个辛苦钱,就在南菜市场的紧东头租了一间二十平方米的门头,开始正儿八经地做起干鲜水果生意。

那天黄昏,同行的陈二狗和司马祖在门头旁边各自坐在自己的马扎子上东一句西一句地说闲话,说着说着,司马祖就有意思地跟陈二狗说起想要租赁一处便宜房子,准备把老婆和孩子接到城里来住的话头。陈二狗一听司马祖要租赁房子,眼睛一亮,用一副挑逗性的口吻说:“我能给你租赁到一处很便宜的房子,只怕你的胆子小,不敢去住。”

陈二狗说完,双眼闪烁着贼光瞟了司马祖几眼,见司马祖没有什么反应,就直白地说他表哥孙有仁有一处空闲房子要租赁。

还不厌其烦地给司马祖分析了孙有仁他们家那些街坊邻居胡说八道的种种原因,最后归结为那些街坊邻居是嫉妒他表哥这个粮食站站长,嫉妒他表哥一家人的小日子过得太好了。他颠三倒四,吐沫星子四处乱飞地劝说着、鼓动着司马祖赶快去租赁他表哥孙有仁的那处房子,还拍着胸脯打保票地说他一出马,房子价格一定便宜。

司马祖稳稳当当地坐在马扎子上,嘴上一边抽着香烟,心里一边寻思着,贼小子,沉不住气了吧,哼!不用你尽捡些好听的话忽悠我,我早就听说过那闹动静的老宅院子租赁不出去,早就知道那个凶宅子的主人是你的一个什么熊亲戚,要不和你提起租赁房子的事情干什么。房租不便宜,你就是说得口干舌燥,说得天花乱坠也没用。房租只要便宜,你就是什么话都不说,我也得去租。我穷得两个蛋子耷拉着,什么样的妖魔鬼怪也不会找到我的头上。今儿晚上说不准你这个嘴大舌长的熊家伙还真的能帮着我拉拉耕,让我捡个巧,租赁到一处便宜的房子也说不定那。

司马祖寻思到这,二话没说,锁上门头的铁皮大门就跟着这个喜欢吹牛逼,日大蛋的陈二狗溜达着来到了孙有仁的家里。司马祖和孙有仁相互客套了几句闲话,三人喝了几杯茶,便一起来到了离南菜市场不足一里路,紧靠着大路边的那处长15米,宽15米的土地面积,三间主房,两间配房,一间厕所的老宅子。

司马祖前前后后,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心里挺满意,就站在当院子里和孙有仁嘻嘻哈哈地讨价还价,最后以每个月20元钱的房费商谈妥了,两人口头订了三年合同。司马祖唯恐孙有仁回到家跟他老婆一说再变了卦,当时就从裤子口袋里掏出20元钱交给孙有仁,把房子租赁下来。

前几年,孙有仁的大女儿孙青,因为谈恋爱谈崩了,失恋没几天,有事没事的就爱站在大街上找人诉说她的恋爱史,一天到晚疯疯癫癫地跟街坊邻居们胡说八道,弄得孙有仁两口子很没面子。那么大的闺女了,骂又骂不得,打又打不得,管也管不了,整天气得孙有仁两口子晕头转向,咳声叹气地跺脚,咒骂月老。

有一天夜里,不知道孙青又是哪一根神经不对头了,用一个狗脖子套,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上了吊。孙有仁的老婆早上起来做饭,发现孙青吊在树杈上,哭天喊地地把孙有仁喊起来,两口子一起将孙青从老槐树上弄下来,孙青的身体已经僵硬了,左手心里还紧紧地攥着一卷干干净净的卫生纸。

孙青死了没几天,一家老少就觉得他们家里到处闹动静,大人小孩都像中了邪气似的不舒服,不是孙有仁今天头疼的厉害,就是他老婆晚上发烧说胡话。小儿子孙洪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莫名其妙地摔了个跟头,竟然摔成了脑震荡,住了半个多月的医院。小儿子刚刚出院,二女儿孙璇在家门口玩耍的时候,让一条野狗咬了屁股,打了好几针狂犬育苗。那段日子里,孙有仁一家老少做什么事情都不顺当,邪乎的很,吓得孙有仁赶紧四处打听,托熟人买房子,很快就在公安局附近买了一套宅子,连夜搬了家。

孙有仁一家人搬走之后,这处老宅子就让一些好事的人给说成了一处有鼻子,有眼睛的凶宅子。什么蛇妖上树作怪,什么狐狸精现身勾引人,什么一到阴天下雨,刮风下雪的时候,宅子里就鬼哭狼嗥地闹动静,三传两不传地传得满城风雨,弄得这处老宅子卖也卖不动,租赁也租赁不出去,一直空闲着。

孙有仁只要想起这件事就恼火,就愁得慌。今天他表弟陈二狗领着司马祖来租赁这处老宅子,高兴的他不得了。他当时心里就琢磨着,这处老宅子闲着也是闲着,闲得时间越长对房子越不好,所以就爽快地以每个月20元钱的低廉价格租赁给了会看事,会看眼色,又会讲价钱的司马祖。

司马祖没想到孙有仁会这么痛快地就答应了自己,当时乐得连嘴巴子都闭不上了,情不自禁地拍着孙有仁的肩膀头说:“我一看你就是个讲究、大气的爷们。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司马祖兴奋得要请孙有仁和陈二狗喝杯酒去,孙有仁再三推辞,可陈二狗从心里想去喝司马祖的几杯酒,他就像个请客的主人,硬是拉着孙有仁跟着兴高采烈的司马祖来到西马路边一家回民小饭店里坐了下来。

司马祖要了四个小菜,仨人东扯葫芦,西扯瓢地喝了两瓶白酒,一人又喝了一碗羊汤。他们吃完、喝完,孙有仁实心实意地抢着把钱付了,弄得司马祖从心里感激这个大气的孙有仁站长。陈二狗装醉看不见,先一步出了饭店,自己回家去了。

司马祖回到南菜市场,带着酒意把门头里的小床和铺盖,以及一些生活日用品统统搬到地排车上,高一脚,低一脚地拉着地排车来到老宅子,开开院子大门,进了院子,放下地排车,开开屋门锁,打开电灯,晕晕乎乎地把东西搬进屋,连口水都没喝,就动手把院子和三间屋子里的陈年垃圾清扫了一遍,这才笑眯眯地打开自来水水龙头洗吧洗吧,喝了几大口自来水,然后躺在小床上抽了一根烟,美滋滋地睡觉了。

第二天一大早,司马祖起来就径直地来到南菜市场附近的一家地摊上,花了一毛五分钱,要了一碗带肉末的辣椒面条,大口小口地吃完,喝了两碗面条汤,用手心、手背反复地抹抹嘴唇,就兴冲冲地来到一家刚刚开门的杂货店里,买了一朵绸子布做的大红花。

司马祖手里拿着大红花,哼哼着小曲一路来到凤山街,在凤山街上转了一圈,看准了一辆挺新的拖拉机,就拉着唱腔和司机讨价还价,讲好价钱,在拖拉机的机头上仔细地系上那朵红彤彤的大红花,抬腿上了拖拉机,司机开动起拖拉机拉着他接他老婆孩子去了。

司机开着崭新的拖拉机来到村头,司马祖立马眉开眼笑,格外大方地给了司机二盒大前门牌的香烟,神气活现地站在拖拉机车厢里,让司机开着拖拉机在他们这个小山村子里凡是拖拉机能走的路都遛了个遍。这一路上,他看见谁和谁招手,打招呼,惹得一些小孩子跟在拖拉机后头大呼小叫的,他瞅着乡亲们那种嫉妒、羡慕、佩服他的神色,洋洋得意地来到他们家的大门口。

下午两点多了,一些父老乡亲这才一起动手帮着司马祖一家人拾掇东西,一会的工夫,就把他们家里的家当一股脑儿地都装到了拖拉机上。司马祖一家人站在拖拉机车厢里挥手与众乡亲道别,在众乡亲诚挚地告别声里,不知道为什么,司马祖的心里突然有那么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他干笑着,眼睛里竟然还含着泪花,心情复杂地离开了他们这个贫穷落后的小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