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水天一色
凌飞官竭尽全力压制着自己的怒火,邛崃作为十大门派之一成名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寻常江湖人等看到邛崃的衣服都会规规矩矩的退避三舍,然而面前这个年轻人实在是欺人太甚,不递投贴也就罢了,居然打伤山门弟子长驱直入。
是可忍,孰不可忍?
气愤是一回事,然而涵养是另一回事,作为一家剑派掌门即便不够大度,涵养总还是有的,。况且想毁掉一个门派比成名难得多。凌飞官终究冷静下来,扬起眉毛问道:“尊驾是什么人,为何来此,希望尊驾可以给我个交代,否则我怎么向弟子交代呢?”
“不必误会,我只是来申请加入邛崃的。”一个低沉冷漠不带一丝火气的声音。
“区区不才,已是阅人多矣。”凌飞官仍然很平静,“却从未见人如此拜师学艺。”
“一出手就打伤山门弟子,说学艺的谁信?”
“怕这个理由不高明吧?”
喧嚷,讥笑,但立刻被凌飞官的眼神压下去。
“少侠,给我个交代。”冷漠之音。
“我没有开玩笑。”年轻人回答的更冷漠,“我的确是要求加入邛崃,不过不是来拜师学艺的,只是要求直接得到有权势的地位。”
凌飞官双眸蓦然收缩:“尊驾是否一定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不。”年轻人果断而坚决的摇头,“我从不喝酒,首先伤身乱性,其次很容易让人不清醒,不清醒就会慢,慢了就会死。”
“活得很累,但我还不能死,所以需要个清醒的大脑。”年轻人的嘴角讥诮上扬着。
邛崃弟子的抗议声第二度响起,凌飞官终于开始仔细打量这个人。
玄色长衫,玄色长发,也是玄色的长裤,发线长的实是夸张,年轻人轻轻用手拨开挡住面容的长发。
凌飞官蓦然感到强烈的杀气,他发现了这个人的双手与面容之苍白几近没有一丝血色,这种病态的苍白与漆黑的衣着诡异的对比使他看见这年轻人很难不联想到死神。
终于他伸出手阻止门下的喧闹。
“高姓大名?”
“任飘伶,任意的任。”
“不是来拜师却要加入邛崃,莫非是想取我而代之?告诉你,你不懂邛崃剑法,没人会支持你。”
“我不否认我曾有过这个想法,然而你还可以,算得上是高手,同时也不像那几个守门人那么没有礼貌。”任飘伶竟似有些失望“只是不知道击败你能不能得到你门下的尊敬呢?”
“大胆!”一名高级邛崃弟子跳出来一剑刺向任飘伶,“你这狂徒。”
剑中截为二,阻挡的是凌飞官。不是任飘伶。
“退下。”
“掌门!”
“退下,邛崃没有不守规矩的弟子,何况你也不是他的对手...”
任飘伶望着凌飞官,突然鼓掌,伸出双手一揖。
凌飞官将手里的长剑剑锋指向任飘伶:“任少侠请亮兵刃。”
邛崃剑法长于精变,往往欲破要长兵器,然而他毕竟又一次震惊了。
任飘零取下一根轻如无物的衣带。
讥笑声第三度响起,片刻后已沉寂,因为他们看到了凌飞官的面容。
难道这少年已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功力?他不想与他交手。可他已别无选择。
不能在门下弟子面前丢脸,死也要死得壮烈。
水天一色,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这已是邛崃剑法的精髓。
身形错动,片刻衣带粉碎散落在空中。
凌飞官的右臂上一道伤痕,面如死灰。这一招,任飘伶可以断他的右臂。
突然,任飘伶吐出一口鲜血。
“好剑法,剑气可以伤我,你没有一败涂地。”话未说完,人已昏厥。
苍白上的嫣红往往更怵目惊心。
任飘伶知道的下一件事就是自己躺在不像是求囚室的床上,四肢无力。他徐徐站起,被一名女子的藕臂拦住。
“副掌门,不要动...伤还未好。”
副掌门?任飘伶叹息,凌飞官还真是给面子。
“姑娘,带我去见凌飞官。”
“这样好吗?不好的......”
“不必多想,我手下自有分寸。”
"我不叫姑娘的,我叫舒芸倩。"“我也不叫副掌门,叫我任飘伶。”
“我什么时候变成副掌门了?”任飘伶问。
“至少现在是了。”凌飞官答,“想做掌门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你要先学会邛崃所有剑法。”
邛崃......水天一色......不记得更多了。
“至少那一剑还是好剑法。”任飘伶惯性的拨开挡住双眸的长发。“剑气便可伤我。”
“伤你?不要拿我寻开心了。”
凌飞官一顿,“你受了多重的内伤,又是谁伤的你?”
“马马虎虎死不了。想要我命的人很明显增多了,不过纵然是云多舛,我还未到死的时候。”
沉默,很久以后。
“也许我不该留下你的。”
“不错,一派掌门不应该冒险,我有战胜你的能力,却还会有应付不得的,你不能拿一派冒险,我理解。不过我对自己至少在武功上仍然很有自信。”
凌飞官直视任飘伶的双眸。
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微笑。
他笑了?真的?
凌飞官心里一阵激荡,这个孤高的人第一次笑居然是为了这个,可见这个人绝对自信。
沉重感压上他的心头,但他也只是说。
“如此最好,你的伤尚需调理。”
“我自有分寸。”任飘伶又一次说出这句话,他想起了舒芸倩,于是他说。
“替我谢谢舒姑娘。”
“知道了,还有什么要求?”
“邛崃剑法。”
“自己取,剑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