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纪太后躺在凤床上,一个男奴正在替她搓背。
“力道合适吗?”男奴问。
“很好!”纪太后轻声回答。
纪太后很满意主父偃推荐的这个男人。双手如女人丰腴的乳,富有肉感,富有弹性,轻柔,湿润,探到哪里,就舒服到哪里。何止舒服,从肌肉到灵魂,时不时泛起一阵轻轻的颤憟,简直就是爽死了。她简直就不敢相信,这样的一双手会生在一个男人身上。
半年前,当主父偃把这个男人带到纪太后面前时,同是也把他的女儿带来。纪太后心里明白,主父偃是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齐王。但,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因为纪家的女儿一个月后就应该是齐国的王后。
为了答谢主父偃,纪太后跟齐王推荐主父偃,但齐王听大臣们的意见,认为主父偃不可以重用,只给了他一个中大夫的职位。
对一个宫廷守门的官来说,得到中大夫这样一个职位也可以了。
纪太后翻过身,坐了起来,指指头说,“太阳穴上多揉揉。”
“是。”男奴问,“太后在想事情吗?”
纪太后轻轻嗯一声,闭上眼睛,“我老了吗?”
“哪儿能呢!”男奴笑道,“您才四十岁不到,又保养得好,不知道的,见了您,还以为二十几呢。”
“你读书吗?”纪太后似乎是不经意地问。
“读一点儿。”
“读谁的书?”
“奴跟他们一样,读孔老夫子的书。”
“哦。”太后握住他的一只手说,“他对女人什么看法?”
“这……”男奴犹豫了一会,觉得还是如实回答的好,就说,“他是疯子。他要求女人从一而终。”
纪太后很满意他的态度,“你很诚实。其实,孔老夫子的话还是有一些道理的,不过,女人没了男人,也应该重婚才是。他只帮着男人说话,我有意见。”
男奴连声称是。
“现在,我要求你从一而终,你做得到吗?”男奴慌忙跪在地上,一边叩头,一边谢罪,咕咕噜噜。说自己有罪,却发觉又否认了太后的话,无可适从,最后只好指天发誓,说自己愿一生一世服侍太后。
“起来吧。”纪太后说,“我把我弟弟的女儿嫁给王,这件事你怎么看?”
男奴更加诚惶诚恐起来,“这是您的家事,奴不敢有任何意见。或许主父偃能回答您这个问题。”
“那个侏儒满脑子权谋之术,这我知道,不过有人说他心术不正。我不想问他,就要你说。你是男人,从男人的角度说说你的看法。”
男奴想了一会儿,壮着胆子说,“按说呢,王后是您的后族侄女,大王是您的儿子,您这么安排,亲上加亲,再好不过。只是王后年纪尚小,要抓住王的心,只怕还要些时日。”
纪太后点点头,“谁说只有主父偃是明白人!你说得很好,你说的正是我担心的。”
纪太后叹了口气,软软地躺下去,闭上眼睛。男奴捧住她的大腿,如揉面团一样,轻轻地搓捏。
早上,纪太后见了前来请安的侄女王后。侄女的确太小了些,才十三岁,干干瘪瘪,跟刚刚临春还来不及绽放花骨朵的枯树枝差不多。问她王夜里是不是跟她一起睡,她只是摇头。不问还好,孩子情窦未开,不懂得伤心,太后可是过来人,心里就疼。二十几年的宫廷生涯告诉她,女人难做,而最难做的女人是宫里的女人。她本来没打算再让纪家的女人步入深宫,无赖哥哥弟弟们老是担心自己一旦入土,王会把纪家不当人,新的权贵会在不知不觉中把老纪家蚕食干净。
“太后,您就可怜可怜我们兄弟,想个辙吧。”大哥装出一副可怜相,“现在就有好多新贵盯着我们了。”
“你们就不会自己争气吗?”太后说。
“太后您是知道的,侄儿们都不是读书的料,练习武艺一是怕吃苦,二是不能上战场送死。”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太后打着唉声说,“那你说有什么法子?”
“我想,趁您现在说话还能中用,就来个亲上加亲,怎么样?”
现在,可是苦了这个孩子。
“你说说,还有什么法子可以补救?”纪太后看着男奴,问。
男奴有些明白,但还要进一步确定太后的意图。说错了话可不是玩的。“您是说王后的事?”
“嗯。”
男奴松了一口气。“您可以整饬后宫的名义,派一个人去把后宫的那些妖精们降服着。王毕竟年轻,熬不住,到时候必定会往王后那里跑。当他知道什么是含苞待放的处女后,也许会改变对王后的态度。”
太后又闭上了眼睛。
“奴没有说好。”男奴惴惴不安地说。
“不,你说得很好。”太后说,“我只是在考虑,该派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