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魔鬼回廊
“你跑什么！”我吼道。
“有人要杀我。”
“你还是殡仪馆的人吗？”这句话像是反映出我以殡仪馆为荣似的。
“你看。”他递过来他的手机。
我接过，将其打开。摁到他已经调至的短信界面。
一条彩信。
上面印着“封澎”二字，中间一个大大的叉暂居了整个屏幕。
发件人：隐藏号码。
我多摁了几条短信。我爸爸手机的短信很少，平常除了打电话接电话QQ也不上，短信也不发。
“敢回吗？”
“回？”
“你不回短信怎么知道对方是谁。”
“那你回。回什么？”
“爸，你别抖成那样！你是不是殡仪馆的人？难道你做了什么亏心事？”
“我……”
我转身面对他，看着他瑟瑟发抖的样子，根本不像平常的老爸。我没理他，直接摁下拨号键，可是没用。隐藏号码无法回拨。
“爸爸，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你……你。我们回家再说。”
“回家？好吧。”
车子摇摇晃晃，我不知道父亲到底向我隐瞒了什么事情，从他一开始让我上学的时候我就对他产生了怀疑。爸爸一直反对我上学的，有时候还恨不得我马上出人头地马上走上社会参加工作。
一路上我们之间都没说话。铭哲俊的事情在我的脑海里若隐若现。坐在这车里，我总感觉到不安。后背的阴影里是否还有有那个绿色的尸体，那个白色的眼神。他在看着我，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他死得不明不白。难道……铭哲俊的死和父亲有关？
我家在20楼，这里的楼房总是起得很高且房价非常贵。还好父亲是机关单位的工作者，托他的福，单位分配了套房子给我们。这房子100平米，住着四个人，我爸爸、我奶奶、我爷爷、还有我。
回到家。映入眼帘的是那扇门。门上不知道谁用红油漆写上了“封澎”二字，那巨大的红叉再次出现在我眼前。这是老爸的电话猛然响起铃声很土，竟然是《香水有毒》。几十岁的男人了还听这种歌。
液晶屏幕显示……隐藏号码。我一把夺过手机。
“喂——你是哪位？你想搞什么？”我大声吼道。
对方沉默片刻，接着像是含着一口口水似地和我对话，他的声音模糊不清，说了一大堆以后我辨认出其中几个字，“我－是－铭－哲－俊……我－要－找－我－的－东－西，请－你－们－别－再－来－烧－我。啪——！”电话挂了。
我看着父亲吞了口口水，“这……不会是真的吧。”
我拿起手机，马上拨了过去……语音提示，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第一时间的反应我马上用钥匙开了门。如果有人暗中像害我们，如今将这个门涂得通红想必已经对在门里面的人动手了！
“奶奶！爷爷！奶奶！爷爷！”我在房间里四处奔跑。忽然听到我奶奶和我爷爷房间里传来的一声苍老的喊叫。
“诶呀——！”
我和父亲冲了进去。只见爷爷站在电灯开关旁边。他手摁在开关上。一脸茫然地望着坐在轮椅上的奶奶。
“老婆子——你怎么忽然从床上起来了～～～～～吓死我了！”
奶奶两眼呆滞，她的身体已经属于半瘫痪了。一直以来偶尔还能动一动，就是让她自己独立走动已经不可能，平常有什么需要的时候她总是发出嗯嗯啊啊的声音，或者摇头或者点头，或者用眼球的转动来和我们交流。
“奶奶，你哪里不舒服吗？”我问她。
“妈，你怎么了？”爸爸站在我后面。
她看了看我爸爸，又看看爷爷，最后看看离她最近的我“阿——阿——”
她似乎想说什么。可是难以表达。
“奶奶，你是想……”
“阿——阿——阿、俊。”
“阿俊？奶奶，你说铭哲俊？”我立刻问。平常奶奶常常这样叫铭哲俊做阿俊。“你说阿俊他来过？”
奶奶点了点头。
“他在哪里？”
“门……门……阿……阿……俊在门……”
我跑出房间，房门已经锁好。
“对了，刚才好像有人来敲过门？”爷爷说。
“难道刚才是奶奶去看的门？”
“我不知道，刚才我被你们父子两的动静吵醒，忽然摸不到你奶奶于是我大叫着站了起来去开灯。”
“奶奶。”我叫道，将她的轮椅推出门外。可是……奶奶平常不会走路的，怎么……如今我已经不得不打破常规做一次尝试。我将她的轮椅推到客厅，让她面对着那个防盗门。
过了一会儿，她就指着门说，“阿——俊——阿——俊”边说还边流出了眼泪。
“妈，你做梦了吧。”爸爸说，“回去睡觉吧，阿俊已经走了。”
奶奶摇了摇头。艰难地举起她的右手做敲门状。我忽然懂了她的意思。
铭哲俊以前每次来我家照顾奶奶的时候，爷爷还在外面帮人家做木工。由于奶奶有半瘫痪症。我们为了防止在有小偷入道时，给奶奶的轮椅上装了个报警器。一有情况她随时可以摁动报警。所以，为了不将坏人和好人混淆，每次铭哲俊来的时候都先敲三下门，停顿，再敲三下，停顿……这样就不至于奶奶去摁报警器了。
“那你看到阿俊了了吗？”我问。
奶奶还是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我弄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奶奶……”
奶奶开始犯糊涂了，后面我再问她什么问题的时候她总是摇头然后又点头。半夜三更。爸爸说回去睡觉吧。然后爷爷扶着她走了进去。
“爸。”我和他坐到客厅的沙发上。
“小三。”
“说吧。反正现在没人。”
“你听完我说的话一定要冷静。”
“嗯。”我将身子凑到他旁边。
“你还记得你那时候铭哲俊离开我们家吗？”
“记得，他说他去外地打工。”
“其实他不是去外地打工。是我把他赶走的。”
“什么？爸爸，你为什么要赶走他？铭哲俊在我们家不是呆的好好的吗？”
“小三啊——你还小你不懂。”
“我不懂？我不懂什么？那你把一个亲人赶走！那就是对的吗？”
“我不想有人和你抢我们的基业啊。”
“你们两个吵什么，奶奶刚刚睡着。”爷爷走了出来。
“爸……我们小声就是了。”老爸看了看爷爷。
“小三。”爷爷说，“你还小，性子冲，你要多听你爸的话。知道吗？”
“哦，爷爷你睡吧。”爷爷走进去后我又转向父亲，小声说“什么基业？就那个殡仪馆？我不要！”
“不是……小三你听我说，如果铭哲俊一直在我们家，名正言顺的也就是我们的人，可是你想想，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他怎么说为我们家做了很多事情，他一直管我叫爸爸，管爷爷奶奶也叫和你一样叫，为这个家付出的劳动又比你多，你说如果到时候我们不把基业传给他，那在别人的眼里……”
“我不要！本来我就不想要你这个殡仪馆！传什么不好，传个殡仪馆给我。老爸，你错了，你根本不了解我。铭哲俊一直是我的好兄弟，他为我们家做的事情我们终身都忘不了，你难道不记得你的……”说道这里我将声音压低，“你的肾是他换给你的吗？如果没有他，你能活到现在吗？”
“可是我不想把基业传给一个和我们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啊——”
“好了，不说了。现在他的灵魂来找你了。你等死吧。我真想不到我有你这个爸爸。”我推开门冲了出去，电梯都用，一个闪身冲下楼梯。后面传来老爸的叫我名字的声音，回荡在这个楼梯间里。
一个人走在回去的路上，现在已经是半夜3点多。街道上除了那些出来玩没有来得及回去的学生们就只剩几个零零星星开店的小旅馆。这个充满着诱惑和黑暗的夜晚，真不知道铭哲俊这家伙跑去了什么地方。还有那个红色打叉符号真的是铭哲俊画上去的吗？
走进学校。还好没有被保安拦住。因为我是翻墙而入。这个XXX大学，在这样的夜晚显得格外的宁静和祥和。我终于感觉到那股当年和铭哲俊一起站在那棵树下的信誓旦旦。那时候我们来到那棵校门口旁最大的那棵树旁用小刀刻下我们的誓言。那时候我们还是初中生。两个接近于小屁孩的人跑到大学里许愿，呵呵，着实的两个幼稚儿童。
那棵树上刻着我的名字，并不是那种XXXXX到此一游，而是，“封小三在这儿许下诺言，长大以后要来这所本市区最大的学校读书。”旁边则是铭哲俊的名字和我一样的语句。当时，铭哲俊就很有预见性地问了我一句，小封，那……我们读完大学了要干什么呢？
我用手摸着那被我们两刻花的树干，那种感觉依旧历历在目。那种温暖且抱负远大的豪爽依旧能让我热血沸腾，只是……铭哲俊，你现在却变成了一个谜团，抑或是一具僵尸？我们未来的梦想，我们还能实现吗？
那时候我说，读完书我还是要做大老板！然后他说，你做老板我就做你的员工。我敲了一下他的头，你SB啊！做员工有什么好？要做就做大老板，员工只是打工的！他对我笑笑说，那你做大老板要很多很多钱的，听爸爸说，他开公司也要很多很多钱。当时我猛然地想到这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对啊，钱啊，我们没有钱怎么当老板啊。然后他说……
这里的省略号表示我抚摸在大树干上的手再次移动，从我们刻花的名字一直往下移动。苍老的大树拥有者千年的修行，在这里他见证了多少人的愿望，见证了多少份爱情的结晶。甚至见证过哪怕是一场隐藏很深的谋杀案，亦或是一个永远本为人知的秘密。我的手传来一阵又一阵粗糙的树皮滑过手心的感觉，那些字迹的形状依然清晰，那些少年的时光通过手臂的触摸依旧历历在目……
最下边，我摸到了当年我们共同刻下的字样那是一个我们对未来憧憬的一个起点上面写着：“魔鬼回廊。”
魔鬼回廊？魔鬼回廊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我忽然记不起魔鬼回廊这个词语。一切仿佛如此清晰如此接近，可是……魔鬼回廊？到底是在哪里？几年前我们去过那个地方吗？为什么我们会把魔鬼回廊当做是一个未来憧憬的出发点？钱？难道那里有宝藏。
我蹲下来，在那棵树旁边寻找什么。在那无数盘旋的老树根里，我记得我们曾经隐藏过什么东西。为什么我会忘记它放在哪里？我围着树根转了一圈，手不停地在上米阿尼滑来滑去。就在两条粗大的树根之间，我摸到了一个东西，一个小盒子。
我兴奋地抽出来，将其捧在手心……红色的小木盒子。当年……铭哲俊自己亲手制作的，原本用来装他的糖丸的小盒子。
打开——
里面空空如也。
我将盒子关上，放入了口袋中。
远方传来一声凄厉的鸟叫声，似乎是夜里的青鸟在不断地啼血，青鸟啼血，声音撕心裂肺凄惨逼人。如果有一天你听到了这种鸟的叫声，这预示着不久，在你身边将会有人离世而去。
魔鬼回廊……正一步一步地向我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