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 第七章
进入了这一年的三月,东山水电站发电了,两台XX00千瓦的机组容量比较大。由于这一年的桃花汛,运河大坝的水库已经在溢洪,为了节省燃煤,局里决定要尽量利用水电。
大坝水库的水是由县区的雾渡河引来的,原来只是一条沟渠,流经杨家场、石板铺、茶庵子等几个小镇从小城的大公桥汇入长江,东山水电站就建在茶庵子和大公桥之间的山上。原来沟渠的中间有一股细水流入南湖,再由一马路流入长江。南湖也称大南湖,是一湖活水,和小南湖相对相距很近。小南湖本名南湖巷,人们为了叫着顺口就叫小南湖,而把大南湖就叫做南湖。由于修了运河,沟渠挖深加宽,原来的那股细流修了一个自来水厂,两岸都用石头砌起来,所以把南湖的那股水堵死了,从此变成了一面死水湖。
东山水电站的建设速度非常快,要是没有一马路电厂提前做好准备恐怕也没有这么顺利,一发电就送到了市内,通过48小时的试运行非常成功,不仅修通了运河,安装了机组,而且建了一座茶庵子变电站,准备用35千伏的电压向县里送电。同时架好了两条10千伏线路:“一东线”和“东宝线”,其中的“一”字取自一马路,“东”字取自东山,而“宝”字取自宝塔河,这时宝塔河4200千瓦的火电厂也接近尾声。
局党委有一位副书记名李忠,个子虽高但身体单薄,皮肤白皙,说话慢条斯理,喜欢东走走西看看。觉得一马路变电站修得还不错,“巴掌大”的地方装下了那么多的设备,而且安全美观,打听到是耿石设计的,就想把耿石借出来搞一搞宝塔河出线和茶庵子进线。因为局里的技术人员虽多但都特别专业,水电、火电、变电很多人是向省里的同行借调的,其他搞外线的技术人员局里尚属缺乏。他找到了高树基,高书记说:
“好啊,我正想找个机会让他锻炼锻炼。”
于是耿石被借出去搞了一段时间的茶庵子进线架和宝塔河出现架的设计。他设计的最大特点是可以减少几根柱子,节约占地空间,避雷器装在墙上,然后直接通过瓷瓶上出线架。相比之下10千伏线路安全距离要求不高,特别是地方窄小的场合很适用。耿石是讲究工艺的,对安全更不敢马虎,他给那里设计的都是“Aπ”型电杆,不仅美观,而且更加安全可靠。设计好了以后由供电所的李启新师傅负责制成六组“A”型电杆,再由局里的线路工程队在现场组装施工,待到“东茶线”和“一宝线”架通,宝塔河电厂正式发电,小城的电网就算大功告成。
三月八号这天的早晨细雨霏霏,“一宝线”的电线杆子已经架好,局里决定在这一天放线。一马路到宝塔河大约有八公里路,因为天气不好,又多堰溏,比山上的地形复杂,过往的行人也比较多,不可能一根导线一根导线地放,这样就需要三天时间,导线放在地上又不安全,所以决定一天放完架好。工程队只有六十余人,人手显然不够,只好局机关和供电所的工人干部一起出动。
耿石参加了这次放线,这是他到供电所以后最大的也是最重的一次劳动。比大拇指头还粗的钢芯铝绞线(型号AC—XX)扛在肩上或是拉在手里,跟着前面的人拖,跳沟上坎,翻越障碍,见水下水,见坡爬坡,雨越下越大,穿着沉重的雨衣和深筒胶鞋,外面下着雨,身上流着汗,还没放到一半就已经腰酸腿疼。
时近中午,午饭还没有送来,大家的肚子饿得咕咕叫。电业局已经买了第一辆汽车,也是全市的第一辆汽车,2,5吨的苏联“嘎斯”二手车,划拨给工程队,所以工程队送饭打了局机关的米,不是他们对供电所“见外”,而是没有那么大的食堂,所以供电所的饭要单独送。
提起供电所来非常“造孽(音ye去声,可怜的意思)”,除了成立以前的四辆脚踏车连一辆板车都没有,更不消说三轮车。他们共有四十多人,负责一根导线,也就是说要送四十多人的饭菜,碰到哪里在哪里吃饭。那时食堂蒸饭都用“饭钵”,也就是直筒筒的陶泥钵子,饭干一点每钵可蒸半斤米,平时只蒸四两,买饭时中间用竹片划一个“十”字就可以一两一两地分。今天都蒸了半斤,又怕遇到了个别的大肚汉,所以共送了XX钵。谁也没称过那饭的重量,连钵子带饭少说也有一斤二两,XX钵饭就是60斤。在外面冒雨劳动,所以每人又是一钵粉蒸肉,再加上其他的炒菜、蔬菜和汤,至少也有XX斤。食堂的师傅们辛辛苦苦弄了这么多好饭好菜,怎么送到工地上去呢?要是用扁担箩筐挑要走到什么时候?天又下着雨,送到工人们的嘴里恐怕已经成了冰冻的了。
供电所有一位四级工,姓倪名文志,不仅工作好、身体好,人缘也好,大家都叫他“夜蚊子”。不是他的嘴喜欢“叮人”,而是特别灵巧,最爱讲笑话,一句最普通的话到他嘴里就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因此取其谐音诨名“夜蚊子”。特别是对骑脚踏车有一身的绝技,比“蜻蜓点水”还要轻巧,不仅能正骑,而且能倒骑(用脚拨前轮倒退),能骑着飞快的自行车在地上捡起来一分钱是硬币,定立就更不用说了,能在大太阳底下定住半个多小时。所以今天大家放线,赵主任就没让他参加,专门留下来准备中午用脚踏车送饭。
脚踏车送饭?XX多斤?天又下着雨?没有点杂技演员的特技本领是办不到的。
他一上班就在做准备,找了一根不宽不窄不薄不厚略带弹性的木杠子,把它锯成两段,利用其中的一段用木刨子刨成两头一般粗,并且开了两个缺口,形成了一根短扁担。找了两个大箩筐,把饭菜码好,掂了又掂试了又试保证两头平衡。然后穿上雨衣骑上脚踏车,定立在操场中间,请两个人帮忙把担子放在肩膀上,用脚把踏板一蹬,说了一声“走了!”这就骑出大门外。
那时因为小城机动车极少,所以从来没有看见过交通警察,偏偏今天遇上了一个。骑到十三码头,为了操近路打算从港务局的院子里穿过去,被一个港警拦住:
“喂喂,下来!下来!”
倪文志无法下来,只好站住。
“你挑的是什么东西?”港警说。
“XX个人的饭菜。”
“挑到哪去?”
“我还不知道,你看见放电线的了吗?遇上哪里算哪里。”
“晃晃悠悠的多危险!”
“你看着危险,我挑着不危险,晃晃悠悠的跳着才軽松。”
“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玩杂技的。”
“怎么让你送饭。”
“他们没有汽车,特地请我来帮忙的。”说着他尖叫起来,“哎呦,不行了,我挑不动了,请你帮忙接一下,让我歇一会儿。”
警察很年轻,看去有点老实,真的举起双手帮他接担子,举了半天纹丝不动:
“嚯,还有点分量。”
“压得我已经不行了,快帮忙接一下!”
警察望了他两眼,无可奈何地说:“走吧走吧,晃晃悠悠是轻松,路上小心点。”
“我会小心的,不小心泼了饭,XX个人就要饿肚子。”说着他飞快地骑走了。
来到工地上饭菜都是热的,大家围在一起吃饭,当倪文志讲到在港务局遇到警察的时候,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有的人甚至把满口饭都喷出来,耿石也跟着呵呵笑,这是一年多来,人们第一次听见他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