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浮世
两头蹿动着尚未开化人性的气息,拘谨而原始德踏走在光影叠加的粗糙路途,灰白色调的面线褶裂出一声声破碎的不可复制。温润的阳光包裹住所有茫从的眼瞳,滴答滴答悄无声息地牵引着起伏不定的思绪。就这样,冰晶的薄荷味道混淆着浓烈低沉的烟碱,浮绘出一份藏匿于心底的淡淡离殇。一张白皙洁净的脸庞仰望着汹涌澎湃的人潮,精巧细腻的五官在鲜明的粉饰下越发深邃而细致入微,修长的身形随意搭拉在一个低矮宽厚的肩膀之上,流露出一口嫩白透亮的牙齿开口道:小桐,走吧。小桐刻意而不露痕迹地躲避开依靠自己的身躯。转过头,面部黝黑且凹凸无序,粗大的鼻孔顶端延伸出两条微波状的细缝。小桐扔掉左手指尖的香烟,张开了一张镶嵌着焦黑污垢的牙床:暮闻,跟我走。
淹没在陆续毫无征兆的群体里,暮闻舒缓着匀称的呼吸声,跨步走进早已格式化安定的趋势。小桐佝偻着臃肿的身子紧贴跟随,像极了一只性感的猴子招摇过市。当辽阔鲜红的巨大横幅蒙蔽了每一个从它脚下匍匐而过的黑影时,暗淡的思绪无一例外地捆绑住所有微尘的喧嚣。《通华市2005届中考会试》小桐白眼上翻,斜瞅着如此标示,连声咳嗽以至于心肺巨颤,他猛然间提起强势的气息咽了口唾液,其中必须夹杂着腥黄的浓痰。粗俗的举止招惹来举目鄙夷的眼界,小桐无所事事地一笑而过:一群傻得可爱的孩子。
暮闻手指紧握着透明笔袋,整合着严密的血液涌动,拐角直行双脚忽上忽下,落地之声振聋发聩,臀摆节奏坚实挺立,终究到了落座一刻,温婉静谧的氛围神圣而不可亵渎。暮闻手法娴熟地玩转着中性圆珠笔,粘稠温热的汗液附着其上,滑腻地让人有些窒息的冲动,清澈的眼眸自始至终以旁观者的姿态目睹着,想象中的美好是最温暖的错觉。当嘹亮尖锐的广播响彻校园内外时,陡然爆发了一种人力所不能及的死寂。
各位考生请注意,距离中考开试还有十五分钟。
静静地,轻轻的,尘埃落定。
每一头生猪都给我老实点,再过一会,你们一个个猪脑肠肥的家伙。
断断续续,若隐若现,此时无声。
在反复重叠的警示中小桐不得已将它误听为嘲弄的臆语。
当一只摆动着脚裸的粗腿切入教室门口的瞬间,双手怀抱着密不透风的试卷,起封明示,所有人都压抑在刹那的留离。只有小桐,一副神气十足的鼻涕样,实在是难以波动心弦。
第一试,语文,暮闻手腕托起松散的下颚,面部僵硬汇聚着光泽隐晦的眼白,白皙的额头灵动舒展着浓密抖擞的眉毛。他微闭了一秒钟眼睑,深深吸入一口燥热的气流,左手掌轻轻拂过纠结的试卷,暮闻知道了一切还算合乎逻辑的理所应当。自始至终,他的指关节刚猛有余而柔韧稍欠。偶尔也会短暂停滞也只是为了爆破思维的潜质。时间点滴累积出莎莎作响的书写声,欲来难以掌控的自拔,像施了诅咒行尸走肉,在这一刻毫无痛苦的延伸。暮闻致望着气息紊乱的教室外,是否有一颗抖动的心跳颤颤巍巍地迎合着安逸的节奏。他守望着瞳孔深渊处那一面面安静懒散的面膜,像一张张涂满血迹残痕的纯白宣纸,顺应着细致的纹理蔓延啃食。但终归模糊了血肉相连的触觉。暮闻无论如何如此的漠视希望的依托,都是自以为对自我的救赎,就像突兀闪现的一束光,它的色调影藏在黑暗的静谧中,淡淡哀伤的梦罹,依存而妄自菲薄。
反观小桐,当开试铃声响,一个初生的婴儿平躺在臃肿绵软的摇篮里。聆听着蛊惑思维的催眠曲,就只想一直这样摇下去,仿佛世界的安详无外乎只有两种感受,一类死亡,令类婴儿的深度睡眠。怎么突然之间一切都扭曲地发生质变,一双粗暴狰狞的双手狠稳地掐入脖间,孩子怎么会懂得太多呢?本身激发着生理反抗,僵直强健的手臂像岩层断裂般下滑,深深拉扯进无尽的暗黑。一束让人心有余悸的光纤附着其上,咆哮着撕咬开生机止尽的流连忘返,一切溯流于本纪。
小桐上扬起扁平的头颅,周身环绕着丝丝暴戾气息,宽泛的眼窝内微陷的眼珠中游走着若隐若现的炽红血丝。监考老师一只手指半塞进鼻孔来回抠挖,伴随着指头扭动,灵动而不失准度。她冲着小桐摇摆脑壳,漠不关己地示意别趴着。小桐可能也许已经暂时性的神经瘫痪,哈喇子浸透了整个卷面。其上印制的字迹已被蹂躏嘲弄,就像一具溺水身亡的躯体,滋生出了肿胀的恶毒。小桐一觉醒后,喉结的酥麻感无意识挑逗着中枢神经,令他犯困打愣。他的烟瘾来了,来得是那么悄然不觉却又不合时宜。他的双手紧握拳状,压制着桌面来回婆娑,是否能够等待到足够释怀的那一刻钟,又或许是守候在不间断的狂乱中。小桐的坚韧力与时俱增,在此时无华的演绎出与现实相抗争但却苦涩难以下咽的尝试,无言无悔。
当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暮闻泰然自若地抿了抿嘴唇,眨了一下那双神光内敛的瞳孔,犹如清新的湖水边沿不朽生长着繁盛丰茂的香樟树,绿草成荫,沁人心腑。此刻小桐一个箭步奔涌而去,大有一往无前的如归气势,也许又或者是惊艳绝唱的闷骚。卫生间内气流秽浊,光线迷乱,多数人方便之余,或消弭于无言,或哀伤至彻底,又者乐极生悲。总会有好事者撕扯着自己的嘴皮,面容猥琐地与人推心置腹。小桐斜倚在熏黑纳垢的拐角,吞吐着浓烈的烟气,凌乱的气场下充斥着与自身年龄格格不入的颓唐。暮闻轻捂着口腔默不作声,拽着小桐径直走出。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在走廊的岔口处潜规则分化出性别差异。暮闻像负气的孩子般和小桐分道扬镳,两个人的间隙不会因任何的放纵而凋零溃败。小桐喝叱了一口浊气,对暮闻大喊:来了。暮闻坚实地站立,迎着清风深深地抻了个懒腰,在所有可能想象的诡变中,暮闻的耳际嗡嗡作响,将脸侧过,全身颤抖着发着偨音。脑海里编织出一张耀眼但轮廓略浅的脸庞,那是一个柔情似水的女孩。有时候暮闻觉得在自己是一个庸俗的人,会很幸福的依恋眼前这个名叫仟泓的女子。曾经乃至现在注意了很久,回眸一笑,一泓幽蓝的泉眼,撤去了拙劣的隐晦。小桐围着打转,看着阡泓迅速离逝的身影,暮闻的心底歇斯底里沦陷了,仿佛那一颦一笑,任一细微末节都令他舒爽欢畅。曾经的我们,曾经的镜花水月的依存,曾经的胎死腹中,盲从在浑浑噩噩的奢靡肃气中,缓缓铺展开来。
:“我的最爱,西红柿拉面:”小桐手里把玩着火苗,炙热地让人心有余悸,盛夏的光辉渲染出了令人为之倾倒的构架。暮闻手握着数学XX试题,嘴角默念着有关于往昔的喜怒哀乐,深思凝重的侧脸恰如其氛定格在正对面阡泓的视线内。回首遥望,眼前的男孩,是一张色彩斑斓的透明蝉翼,缭绕着小女人心底想要拥有的最温暖的拥抱,总会让她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闻,怎么样了,下午一起努力,唉,我可不如你。”阡泓的声线悠长悦耳。
暮闻挠头轻哼,看着对面楚楚动人的女孩,秋波婉转地布满在脸上特有的潮红,高亢激昂矫情,继而沉默寡言。
“:来了。”小桐一语惊出,噎得阡泓无故眼黑。小桐指着即将端来的三碗面食调侃“:怎么这么红,看来是用番茄酱替代的,不纯了。”
一顿饭吃得久久沉浮,一个养尊处优的物质女孩,一个是她眼中文质彬彬的趋势男,还有一个是什么呢?在阡泓眼里,一个没有多余情感表达的完全可以忽视其存在的麻痹。
时间段,下午三点钟,燥热的盛夏在空虚而多舛的时节里,滋生出了淡淡的虚弱感。暮闻一如既往坚守着藏在心的某个角落的无邪,悠然携永地骤然完善着一模一样的思维进程。数学的无法揣度只是相对而言的大起大落。这个不停追逐的少年,暂时忘却了那个心醉神迷的她。一个人,目光如炬,面部颤抖。
而小桐,趴坐在教室里,感应着大家无厘头的无聊,来回左右上下前后张望,无所事事既而茫然不知其所以然。坐在他前排的女孩,考前在斑驳腐朽的桌面上丢下一串色彩艳丽的精致珠子,还有一头毛茸茸的卡通熊。小桐慌了,幸运物,正规自我暗示,也可以说是自我安慰。“:恩,身材娇小玲珑,还穿着淡红的短袖,我就最爱看。”小桐心想。考试期间,他坐着闭目养神,难堪重负,绝大部分时间都是看着前排的背影,那种渲染的情绪是很陶醉的。我们每个人生长,衰老,消亡,既而销声匿迹,最后牵引出无数条繁复的结,绕出了是非曲直的终结,谁对了,谁又错了。
一天的考试完结,暮闻和小桐各自回家。相约明早聚首,暮闻知道小桐考砸了,小桐知道了暮闻一定会和阡泓一起不知道干什么。
在夕阳的余晖下,金黄色的光芒将两人的身影梳理得异常英姿飒爽,淡淡的香薰盛开在春暖花开的青涩里。是否多年后,我们还会拥有这种遥不可及的温暖。‘
小桐对着暮闻大喊“:明天我等你,记得一定要叫醒我啊。”
看着被余光渐渐扩大的黑影,小桐依然僵直在原地无丝毫的不安或难过。最后他对暮闻大吼“:今晚你可以不回家。”纠缠在始乱终弃的惊呼中。
暮闻险些晕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