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万念俱灰
决战之日,梅花,池水,阳光。
用青石铺成的地面,在阳光的闪烁下,刀剑的光芒更灿烂、耀眼。
醉清风的刀已挥出。
他的刀法除了那一招青风无意之外,的确很平常,实在是太平常的刀法,可以说不算是刀法。
少林的功夫,却是领袖武林的外家正宗,深沉,稳重,刚毅,少林以普渡众生为根本,讲究不杀生,更何况人类的凶器,因而以棍为尊。
梅青扬在少林虽未曾习剑,用剑代替了棍,而他剑却多了几分轻灵。
他只用了三分功夫,已将醉青风逼得透不过气来。
大家对这位少年刀客都失望极了。
醉青风自己却对自己充满信心。
他至少已看出梅青扬剑法中的破绽,只要他使出那招,要破他的剑法,他还是有信心的。
他还想在等等,他一定要多让几招,让梅青扬更加轻视自己,而最后一击,让梅青扬在他跟前摔得更残。
但是,他的信念战胜了他的理智,虽然刀剑无情,可是对敌人不能仁慈,否则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他永远都会记住,对敌人绝不能留情。
他那平凡的剑法忽然变化,一把平常的刀,忽然化作了一道美丽华丽的彩虹。
犹如无处不在的清风,不可捉摸,更不可抗惧。
刀剑无情,无情的不是刀剑,而是人性。
因为他知道梅青扬必将伤在他这一刀之下,似乎他又不忍心一个成名已久的剑客就这样倒下去。
但刀也挥出,一切都来不及了。
乐极生悲,这是常态。
人有太多意外,往往意想不到,令人措手不及。
往往认为容易的事情,反而不易实现。
这一次真的是他错了。
“当!”,星光灿烂,梅青扬居然接住了这一招他本来绝对接不住的清风无意。
少林内家真气虽然比不上武当,但也非同小可,在少林凡空大师为数不多的俗家弟子中,他内力之深厚,自然不是醉清风能比的。
刀剑交击,醉清风被震出十丈有余。他却稳稳的在原地没有动下。
虽然他的刀已经被震断,握刀的手开始在流血,可是他还没倒下,因为他决心不让他自己就这样倒下去。
一个人的信念,决定着胜负的天平,往往比实力更为重要。
他真的不算败,还要再战。他确定刚才是一时的疏忽大意,那一刀本是必胜的刀。
梅清扬却已收住了剑式,用一种很怪异的眼神看着他。
云霄忽然道:“其实他还没有败”。
他确实是个正直的人,醉清风心存了感激。
梅青扬道:“是的”。
又道:“刚才那一刀就是你从前击败其它人用的?”。
醉清风道:“是的”。
梅青扬道:“这是你的家传刀法?”
醉清风道:“是。”
梅清杨又道:“令尊是哪一位?”
醉清风道:“在下也不知道。”
他并不是不想告诉他,而是他真的不知道。
他的神色尤为怪异,忽然转身去问那丁管家,道:“刚才少侠使的那一刀,丁管家想必一定看得很清楚。”
丁管家微笑道:“这种高深精妙的刀法,我实在不懂刀,只能看看招式罢了。”
梅清杨道:“丁管家眼中那一刀如何?”
丁管家道:“那一刀精妙奇诡,几乎已经能和昔年那位绝代艳侠艳情‘风流三十六式’想抗衡”,只可惜功力稍逊一筹。”
她又笑了笑,道:“这只不过随口乱说的,我本不懂刀法。”
谁都知道她不是乱说的,绝情山庄门下,怎么可能不懂刀法呢,这刀剑本是相通的。
二十年前,艳情纵横天下,身经大小千余战,战无不胜,是天下公让惟一可以和绝情一决胜负的人。
她和绝情是否曾经真的一战?谁胜谁负?至今无人能知。
现在这位风流孤独的剑客虽然已经成为过去,但是她的声名和她的剑法,如今能有几人能及。
丁管家将醉清风那一刀和她的风流三十六式相提并论,这的确让醉清风感到无上的荣耀。
梅清杨微笑道:“丁管家这么说,实在令在下受宠若惊。”
醉清风怔住了。每个人都怔住了。
当然,受宠若惊的该是醉清风,怎么会是他?
云霄冷冷道:“丁管家称赞醉清风的刀法,跟你有什么关系?”
梅清杨道:“有关系。”
冷笑不断。
梅清杨不在乎别人冷笑,又道:“凭前辈在当今江湖中的地位,已可名列名家之列。”
云霄道:“我虽比不上丁管家渊博,但凡天下各门各派,我倒也知晓。”
梅清杨道:“你有没有见过那一刀?”
云霄道:“没有。”
梅清杨道:“丁管家呢?”
丁管家道:“我一向孤陋寡闻,很少行走江湖,江湖后起之秀见得少,加之我不懂刀法。”
梅清杨谈谈地道:“都没有看过这一招,只因为这一刀是在下创出来的。”
这下确实令在场的都吃惊。
不过,最担心的当然是醉清风,他几乎愤怒了,跃起来:“你说什么?”
醉清风道:“我说的话醉少侠应该已经听得很清楚。”
醉清风的两眼直冒金光,道:“你凭什么?”
梅清杨慢慢地转过身,吩咐道:“你去请夫人把我的剑谱取出来。”
对于一个剑客来说,任何东西都是不可以和别人分享的,更不允许别人侵犯。
那就是他的权力和地位。
还有,女人。
梅清杨是剑客,地位和女人同样重要,也很珍惜,相比之下,地位对他来说更重要些。
但是此时他要他的妻子把他的剑谱取出来,可见他另有深意。
没有人再说什么,也不好说什么。
任何人只能静观其变。
刀谱,真的很快就取出来了,是梅夫人亲自送出来的。
任何人都不相信这是剑谱,只是梅清杨说这就是刀谱。
当然,事情总有个结局。
梅夫人面上蒙着轻纱。一层薄薄的轻纱,虽然遮住了她的面目,却掩不住她绝世的风华。
梅夫人本来就是江湖中少有的美人,而且出身世家,不但有美名,更能知书达礼。
如今有这么多陌生人,她一定不会以真面目视人。
她当然已经知道了,所以她将剑谱交给凡空大师和丁管家。
凭他们在江湖中的地位,绝对不会有人怀疑。
梅夫人低着头,让人无法可说。
剑谱是一张很厚很厚的布。
因为这不是少林的七十二项绝技,而是梅清杨的:“梅花刀谱”。
少林的易筋经博大精深,武林中的至宝,而梅清杨独创的剑法人尽皆知,就没人知道还有梅花刀法。
这一张残破的布,即“梅花刀法”,这确实让人难以信服,可是别人又找不到不信服的理由。
当然,这是证据,凡空大师和丁管家不得不谨慎的对待。
因为这关乎醉清风和梅清杨一生的清誉。
他们只看了下,就发觉这件事情不简单,可是又不知道那里不对。
于是梅清杨问:“刚才他使出的那一刀,两位是不是都已看得很清楚?”。
“是的。”
“刚才醉少侠说,那就是他击败他们的刀法,两位前辈是不是听得很清楚?”
“是的。”
“那一刀的招式,变化莫测,是不是和这‘梅花刀法’完全相同。”
“的确一样。”
“在下是不是和少侠第一次见面。”
这不像是对凡空大师们说的,是在问醉清风。
醉清风承认。
于是梅清杨又问:“这刀谱不会是假的吧?”
“不像是假的,但是刀法就不能确定了”,凡空大师等都是武林德高望重,不可能去看刀谱。
但是,就算看过醉清风使出这一刀,也无法施展出全部精华,他的内力根本无法达到施展这一刀的底线。
他们看来,这一点实属正常,必竟醉清风年轻功力还不深厚。
于是梅清杨长长叹了口气,道:“我现在已说完了”。
醉清风有话可说。
虽然他自觉自己早已不是孩子,可是江湖中的诡谲,他又如何能懂呢?
如今少了些孩子气,可是他的心却在下沉,甚至整个人都往下沉,沉入了一个深不见低的洞,全身上下被绳索绑得紧紧的,他一直在挣扎,却力不从心,想叫,也无人听。
醉清风心中所有的幻想都破灭了,权力和声望,如水中镜,那灿烂的光芒,已经变为了虚幻。
此时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云霄问梅清杨:“你创出了这绝世的刀法,为什么从来没有使用过呢?”
梅清杨道:“我身为少林俗家弟子,刀剑本是无情物,应以慈悲为怀,虽然我在无意中创出来,只是一时兴趣,便随手记下来,只因当然没更好的东西,便随手从身上撕下一块布。当然少林武功源远流长,早已足够我终生受用,还练这刀法来何用,更没有自创门派的动机,今天若不是情势所逼,我是绝不会把这刀谱拿出来的。”
当然,这样的理由不但合情,而且合理,无论谁都不得不信服。
丁管家微笑道:“凡空大师想必也会以为有这样的弟子而骄傲。”
云霄微笑道:“你自创的这一刀,醉清风又是如果学到的呢?”
梅清杨道:“这一点我也不明白,正要问下少侠。”
他转向醉清风,态度端正温和:“这一招究竟是不是你家传的刀法?”
醉清风低着头:“不是。”
又道:“不过,这的确是家传的。”
当然,现在他不得不承认,他还是个单纯的年轻人。
梅清杨道:“那么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醉清风道:“我早已说过,这是我家传的刀法。”
梅清杨道:“哪这又是谁的刀谱?”
醉清风道:“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刀谱中又没有留下名字,所有不知道这刀谱是谁的。
他说的完全是实话。
梅清杨道却连连叹气,道:“想不到这世道,一个如此年轻的青年,就已学会说谎,如若这样下去,岂不是要为害武林。”
醉清风道:“我没有说谎。”
可是谁又会信啊!
云霄道:“难道你要杀了他?”
梅清杨道:“只要他终生不再用刀,从此不在江湖中行走,我可以让他走。”
他的表情很沉重,又道:“可是如若他违背誓言,就别怪我,就算刀山火海,我也要取他性命。”
对于一个决心要扬名的年轻人,如若终生不能刀,更不能行走江湖,这一生呢?如何还有意义。
可是现在醉清风不得不承认,如今已没有选择的余地。他忽然感觉冷到极点,吹开了他的衣衫,也吹起了梅夫人的面纱。
一切仿佛失去了色彩,明媚的天空已经被乌云遮住。
醉清风忽然全身感觉到冰冷僵硬,仿佛又像是被烈火燃烧。
有一种说不出的伤心和绝望,就像是一杯毒酒流入了他的体内,慢慢侵入了他的五脏六腑,脸色发青,没一丝血色,黑得发紫。
就在那轻纱被风吹起的那一瞬间,他不经意间看清了这位梅夫人的真面目。
这位梅夫人竟然是花心。
现在他已明白这一切。
令他想不到的,这件事情的真相如此的残酷,如此的荒唐。
他此刻真的想哭,看着这位梅夫人大哭,哭声听起来就像是鬼哭一样,阴森恐怖。
他望着她大哭,真像个小孩子,道:“是你,原来是你!”
每个人都惊讶地看着他,梅清杨道:“你认得她?”
醉清风道:“我当然认得她!”
梅清杨道:“你知道她是谁?”
醉清风道:“花心。”
梅清杨生气道:“花心,谁是花心?”
这样的事情真的很好笑,连他自己都觉得非常好笑。
当然这样的事情令人哭笑不得。
醉清风本想将发生的一切经过原原本本的说出来,可是他不能说。
这件事情实在太荒唐了,如果他真的说出来别人一定不会相信,相反还认为他是巧言令色,是天低下最傻的傻子。
可是,对付这种傻子无论用多么卑鄙滑稽的手段,也没有人会说话的。
他曾经也见到过傻子是怎样被人欺负的。
现在他终于知道了,他自己不是悼进黑洞里,而是悼进一个美妙的陷阱。
美妙的陷阱,让他真的想哭。
对这样的江湖剑客,他们不但要他的刀谱,还意味着要彻底毁了他这个人。
因为他已经威胁到他们,因为这一战他本来一定会胜的。
本来现在他应该早以成功了。
可是现在┄┄
醉清风忽然用尽所有能量向这位梅夫人扑了过去,他要亲手杀死他,才能解心头之痛。
这突然的变故,出乎意料,其实又在意料之中。
醉清风虽然有话却无处可说,其实人啊,最怕就是有话不能说,那比让人杀了更难过。
可是一个像梅夫人这样的名门闺女,绝对不是一个像他这样的无名小卒能够毁得了的。
他拼尽全力身子刚扑起,已有剑光向她剌来。
多情剑钟灵道:“我一直没开口,只因为梅夫人是我的师妹,但是现在我已忍无可忍。”
梅清杨道:“我本来并不想和他计较,可是他自己找死,我也有心无力。”
剑光,醉清风已倒地。
谁也无法意料,人本来就有许多意外,握在手里的风筝随时会断了线。
昨天,所有的都那么的完美,任何东西都充满致命的诱惑,可是此时此刻,他早已悼进了深渊,见不到那明亮的天空,还不知会死在这里,死在这些人面前。
他想死,他真的不想活了。
谁都看得出他有寻死的动机,却没人想阻止,一个人也没有。
他们都不想再管这件离奇的事,因为没有人会同情弱者,一个没有地位的人是值不得别人同情的。
如若他是一个有身份,有地位,有来头,如果他是一个世家子弟,可能会有人帮他说几句话。
只可惜他现在只不过是一个快要死的穷小子。
剑光闪过,剑剌入了醉清风的胸膛,他似乎已经麻木了,感觉不到痛。
突然,绝情山庄的丁管家站起来,道:“这样的事情虽然很荒诞无稽,不过也并不像想相的那么怪。”
凡空大师道:“丁管家难道认为有什么不妥之处?”
梅清杨道:“难道丁管家认为是我偷学的不成。”言语中带着少有的不满。
凡空大师道:“丁管家发现了什么?”
丁管家道:“所有的证据都针对这位少侠,不过凭他现在的功力,又怎么可能到梅花山庄偷学呢?”
云霄道:“事实看来就是这样的。”
凡空大师道:“丁管家有什么根据?”
又接着道:“这样的事情,丁管家还是要有把握,不然对谁都不好。”
丁管家道:“我只是就事论事,说下我自己的看法而已。”
丁管家冷静地道:“刚才听大师高徒说,这一招是他在无意间创出来的”。
梅清杨道:“是的。”
丁管家道:“是他随手记下来的?”
梅清杨道:“是的。”
丁管家对凡空大师道:“其实本没必要,不过还是搞清楚,对他们都有好处。”
凡空大师道:“这样最好。”
丁管家道:“梅剑客说这是他亲自记下来的,当然,醉少剑说是他家传的,哪何不对下笔记,这不是更好的。”
梅清杨道:“这有什么啊,不过二三十年总会变化的。”
云霄道:“不然,总不会差别太大。”
凡空大师道:“为了公平起见,就照丁管家的做吧”。
梅清杨道:“师傅,有这个必要吗?”
其实他这个弟子,从前不学无术,原本在他意料之中,而让凡空大师意料不到的反而这些年来在江湖中梅清杨也算小有名头,只喜欢练习武功的毛病从不改变。
梅清杨也没办法,凡空大师的命令他不敢不听,怪只怪他当初不找个其它理由,非要说是他自己记录下来的,可是急也无用,事实永远改变不了事实。
当然,如今别人又能拿他怎样呢?
其实,梅清杨根本就不懂文墨,一个字也不会写,他到是很干脆道:“我不会写。”
丁管家道:“那你不是说是随便写下来的吗?”
梅清杨道:“都过了这么多年了,谁还记不清楚?”
梅夫人道:“我夫君不会写字,这凡空大师可以作证。”
云霄道:“这不是谁作证的问题,问题是梅清杨在说谎。”
丁管家道:“他的确在说谎。”
凡空大师道:“或许一时记错也说明不了什么?”
丁管家道:“话虽如此。”
梅夫人道:“是我记录下来的,信不信由你们”。
丁管家道:“接下来这有一个问题。”
凡空大师道:“什么问题。”
丁管家道:“看这布料,应该是普通的布料,寻常百姓才会用的。”
凡空大师道:“的确如此。”
丁管家又道:“从它的颜色来看,至少有三十年。”
凡空大师道:“清杨入我门下已有二十年有余吧。”
梅清杨道:“师傅,已有二十二年了。”
丁管家问凡空大师:“大师所说,这梅花刀法是在拜在大师门下之前的”
梅清杨道:“是。”
丁管家道:“刚才这刀法大家都认为能和绝代艳侠艳情的‘风流三十六式’想比。”
云霄道:“正是。”
丁管家道:“这就不明白了,这刀法可以说是江湖上乘刀法,这凡空大师也认同吧。”
凡空大师道:“事实往往无法否认。”
丁管家道:“梅清杨既然如此年轻得到这上乘刀法,为什么还要入大师门下呢?”
凡空大师道:“这老纳真不知道。”
丁管家道:“少林历来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门规森严,门下弟子从不肯做欺师来祖的事情。”
凡空大师道:“正是。”
丁管家又问:“梅清杨已有上乘刀法,不知道在入大师门下,是否离开了其它门派。”
梅清杨道:“晚辈并不曾拜在其它门下,何来欺师来祖的事情?”
丁管家道:“那入少林门下又会是什么动机呢?凭那刀法足可名动江湖,又何必要入少林门下。”
梅清杨道:“那是我自己的事,与别人无关。”
凡空大师道:“我相信清杨,在入我门下的确没学过武功,这一点我肯定。”
丁管家道:“没学过武功,那何来创梅花刀法一说。”
接着又道:“那就是说大师的高徒就是天下奇才,无师自通。”
凡空大师的感觉到针刺一样,全身的毛孔都流着鲜红的血,对着梅清杨道:“清杨,是这样吗?”
梅清杨低着头道:“是。”
丁管家又问:“凭梅山山庄在江湖中的声望,加之守卫森严,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山庄里的眼睛,醉清风要到山庄偷盗刀谱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钟灵道:“这到是不可能的。”
丁管家道:“就算有这种可能,首先,醉清风并不知道这位梅大侠有如此历害的刀法存存,因为梅大侠并不曾在江湖中使用过,又有谁会知道梅大侠有这样的刀法呢。”
云霄道:“醉清风偷刀谱可以否定,那事情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凡空大师道:“其实事情真相现在一点也不重要了,如果这样的事情传出去,将会有损名声。”
丁管家道:“大师说的话也并不道理。”
凡空大师道:“世事往往没个定论,因果循环,今天的果必有往日的因。”
云霄道:“大师字字真言,在下受益匪浅。”
凡空大师道:“阿弥陀佛,佛门虽广,难渡无缘之人。”
丁管家站起来,对着众人道:“在下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就此告辞。”
凡空大师道:“丁管家一路顺风,老纳有礼了。”
丁管家离开了梅花山庄,离开了一个她不该来的地方,她的身影渐渐的缩水在天地间。
世间的事往往不存在真相,真正的真相没人知道。
人们所知道的真相往往并不是真相。真相往往决定于权力掌握在谁的手中,谁说的真相就是真相。
真正的真相一点都不重要。
真相往往服务于权力,谁拥有了权力谁就拥有了真相的评判权。
冰冷的剑,冷冰冰的剑。
穿在醉清风胸膛的剑,他已经感觉快要崩溃了,有点晕眩,身体的知觉已经开始麻木了。
一个人当面对死亡的时候,并不愿意生命就这样轻易的终结,往往会激发出强大的求生欲望,谁都不愿意这样死得没有价值。
生,谁都无法掌握,如果连死都无能为力,因为只有这么一次。
只可惜这时候他虽心有余而力不足,已经走在生与死的边缘,再也来不及了。
梅清杨的剑像一条毒蛇,无法摆脱。
当然,他已经发现了他们的阴谋,他们没有理由把他留下来,让人知道真相。
认为他罪有应得也有,同情他的也有,可是要杀他的一定要杀了,同情却没有份量,因为要杀他的本认为是天经地义的事。
梅清杨已经剌出了致命的一剑,因为这一剑已经剌入了他的咽喉。
忽然间,又是一声巨响,剑光之处,梅花池的水,硬生生的升出二十丈有余,水花四射。
又是一片艳红。
水花,雷声。
醉清风,心胆俱裂。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逃脱死的命运,关键的是不知道要逃往何方?没有目的,也没方向。
天空,倾盆大雨,也许正是这大雨,让他逃离。
他在大雨中不停去挣扎、奔跑,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量,等到力气用尽了的时候,他倒下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在狂风暴雨中,天色已黑了。
他最后想到的,不是他对这些的仇恨,也不是他自己的心灰意冷。
他最后想到的是他能不能逃过这一劫难。
不过,他相信他自己,绝不是一个短命之人。
暴雨,总会过去。
雨已停,明月高高悬挂。
今夜的明月很亮,也很美,亮得发光,美得心醉。
醉清风张开双眼,看到了只是这明亮的明月。
他真的没死,想要他死的人,却没有找到他。
天意,还是巧合?他死里逃生。
暴雨过后,巨大的山洪给了他生机,阻止了继续追杀他,山洪顺山而下,形成了无坚不摧的力量。
他就随着这巨大的山洪一起奔跑,可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什么时候停下来?
他只感觉到还有知觉,和很亮很亮的明月。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量站起来,才发现在一个峡谷中,又不像峡谷,连个出口都没有,简直是一个没有生机的洞。
四面都是绝壁,别说花,连草都不长,峡谷底有水池,有木,有草,还有花,雨后的峡谷,清新有灵气,像一个整日忙里偷闲的XX。
XX的风韵,也总是臃懒和丰腴。
风韵,尽管黑夜中,也会充满神秘的吸引力。
醉清风仿佛已被这种神秘的力量控制着。
明亮的天空中,偶尔间投在这寂静的谷底,亮晶晶的,把这个谷底装扮得光怪陆离。
当然,天上才有的这般景象,真切的在他的眼底。
这仙家之地,尽让醉清风看得痴心妄想。
他所有的心愿都已破灭,美好的追求如一片浮云。
在江湖中,他被人轻视,被欺骗,被侮辱,被冤枉,比逼上梁山更惨千百倍。
重要的是他再也不有明天,没有方向,已经被他们彻底的毁了。
可是,他这一生如此的年轻,所遭受的冤枉,还如何清洗,看来他这一生再也无出头之日,就算如此这般活下去,也只会被人欺骗侮辱,冤枉他的人还自由自在的活着,因为他们是永远打不倒的。
活下去的意义还有吗?
天理,在江湖中寻不到,天上该会有,从前所受的冤情,在天上可以申诉的。
因为他还年轻。
可是一个人真的到了无路可走的时候,并心灰意冷,不这样想,又能如何想呢?
当然想死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死,真的比这样活着要容易得多,也舒服得多。
被人欺骗,被人冤枉,尤其被女人欺骗。
这是最难忍受的事,足让一个人怒气冲天。
他忽然发觉他的手中还握着他的刀。
他不明白这刀为什么不能带给他名声和地位,何不用这刀了结了自己。
他用尽了一切能量,剌向他自己的咽喉。
就在这生死之间,忽然一阵清风吹过,明月下,一个白衣影子飞。
他手中的刀不翼而飞,
醉清风惊叫。
他感觉有股寒气流入体内,仿佛全身冰冷,难道这是地狱?
可是一个人决心要死了,还怕地狱吗?
地狱,只不过是一个人的另一个归宿而已。
手中没刀,一样可以死,死的方式很多,刀不是唯一的方法。
醉清风此刻,心中不再有恨,唯一不甘心的,只是在他临死的时候,还要遭受地狱之恐惧。
他冷静片刻,决定今天一定要死,不管用什么办法。
所有的一切,他死后一定要个说法。
他真的死不了。
不管他用什么办法,此时此刻,死对于他来说的确是件很奢侈的事情。
连他自己都无法弄清,他活着还是死了。
如果说他还活着,为什么他连死都不会死,要是此刻他死了,那又是为什么还会想着要死呢?
他越想越是糊涂,仿佛不是人间,也不是地狱,那会是哪里?
终于他发现,一个人。
他不明白的是,她是从何处来的?
仿佛不是人,而是美貌的仙女。
她的手中拿着一簇鲜花,还有他的刀。
她正在看着醉清风,笑眯眯的,甜蜜,温柔,纯洁,柔情万种。
不过,让他感觉到温暖,至少看着她,内心没有恐惧感。
醉清风总算又可以开始呼吸,虽然他不恐惧,可是还是问:“你是人还是鬼?”
当然这话问得很可笑,不管任何人在这一种情况下,都不会这样问的。
他还是笑,笑而不语,连他的脸孔都镶嵌了笑容。
醉清风道:“你是鬼?”
“你看我像不像鬼?”
当然,她不像。鬼那里她的妖娆的容颜。
醉清风忍不住问:“你是天上的仙女?”
她还是笑眯眯的。
醉清风道:“不管我猜得到猜不到,你绝对不会是人。”
她笑道:“呵呵,当然。”
醉清风吃惊道:“那你是什么?”
不论他问什么,她只是笑。
醉清风从小听说过,有仙宫,还有仙山,“仙”当然有很多美丽的传说,永远不是人可以捉摸的。
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如果仙家喜欢你,你就会得到你想要得到的,更会带给你生生世世的幸运和福气。
但是他们如若要捉弄你,你就算有冲天的能忍,也无法逃出他们的五指山。
当然,谁也不知道谁见过仙家,更没有人去过仙家居住的仙地。
关于仙的传说很多,仙永远只停留在心中,永远逍遥于红尘之外。
醉清风弄不明白,他在人间还是飘渺于仙家之所。
清风,依旧。月光,淡淡的。
那淡淡的月光照在她的身上,一切都那么的美,可是她脸上围着一层层薄薄的丝沙。
只见那丝沙在月光下随着永不停留的清风飘溢。
唯一令他遗憾的的,似乎他永远也无法目睹她的芳容。
醉清风就这样不停地看她,忽然笑了。
这让她非常生气,因为从来没有人会在她面前笑出来。
可是,她又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觉得好笑?”
醉清风道:“这样的事难道值不得笑吗?”
她道:“值得这样笑吗?”
醉清风道:“你说呢?一个人看到的不是人,连他都搞不明白是什么?”
她又道:“哦。”
醉清风道:“你根本不可怕,不管你是什么,我都不怕你。”
她道:“为什么呢?”
醉清风道:“因为我快要死了。”
他还在笑:“要是我真的死了,还怕你什么。”
她叹气道:“一个人真的死了,的确没什么可以值得可怕的。”
醉清风道:“分析得不错。”
她奇怪道:“你如此年轻,为什么会想死呢?”
醉清风无奈道:“难道人人都可以长命白岁吗?年轻的人都不会死吗?”
她道:“你真的想死?”
醉清风道:“不是。”
她道:“不想死,又为什么要死呢?”
醉清风道:“是非死不可!”
她道“可惜,你忘了一件事情。”
醉清风道:“什么事?”
她道:“现在你还是好好的。”
醉清风不得不承认。
她道:“我不是人,也不是鬼,而是仙,我有至高无上的法力,不让你死你就不会死,如果想要你死,你就是想活也回天无力。”
醉清风道:“你为什么不让我死呢?”
她道:“除非你告诉我,是什么事让你非死不可。”
醉清风大声道:“你为什么要我告诉你呢,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告诉你呢?”
可是只要他一想起那件事,他内心里就充满了仇恨。
当然,不得不死的时候,死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一个人决心要死,别人又能把他怎样呢?
她吃惊地看着他,对他道:“现在不用问了,在你遇到我之前,你的确不得不死。”
醉清风道:“本来就是。”
她忽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醉清风道:“我们只是初次见面,你为什么要问我的名字呢?”
她道:“等你死了之后,成了仙,我们就是同类了,说不定还能经常见面,我当然要问你的名字。”
醉清风道:“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名字呢?仙也应该有名号啊。”
她微笑道:“呵呵,我当然有名号,我告诉你。”
她说:“明月。”
明月在淡淡的月光下身穿白色的衣裳,就像是冬天里的冰峰,寒冷而清凉,尤如湖水中的芦苇,飘逸而高贵。
明月,丰满圆润,风华绝代。
那轻轻的丝沙,永远遮住她的面容。
明月的腰上系着一柄剑,一把看起来很平常的剑。
不过,她的剑鞘到是有点显眼,金黄色的闪闪发光,剑柄上镶嵌着晶莹的明月。
天空的明月,那样的皎洁,可是明月的眼波比天上的明月更明亮,更柔和。
可是,醉清风一点都感觉不到害怕,无论她是人,还是鬼,或是魔,也许是仙。
假如明月是人,那她一定是绝代佳人,假如明月真的是仙,也该是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更没有人会认为她会去杀人。
她的剑应该不会是杀人的剑,而只是一种女人的装饰品。
明月忽然问道:“你用剑,还是刀?”
醉清风没说,也不用说。
明月笑道:“你看我这样笨。”
醉清风问道:“你为什么不用刀啊。”
明月道:“你喜欢刀?”
醉清风道:“说不上喜欢,只是相对刀剑来说,更喜欢刀而已。”
明月问道:“为什么呢?”
醉清风道:“剑太轻巧、秀气,刀的霸气胜过剑千倍万倍。”
明月笑道:“这也是理由?”
醉清风道:“刀剑不一定是用来杀人的,在武林中一定要有霸气,恰恰刀可以彰显这种霸气。”
明月道:“光有霸气是不够的啊。”
其实,他已明白,刀与剑可以用来杀人,但是杀人不一定要用刀剑,因为杀人的方式很多,用刀或剑只是其中最直接有效的而已,
当然,刀剑只是杀人的最初级形式。就是说杀人并非用这刀剑,手中无刀剑同样可以杀人,而且比用刀剑杀人更残酷。
明月道:“不会吧,你如此年轻,知道的到还不少。”
醉清风笑道:“这当然。”
明月惊奇道:“你遇到过这种人?”
醉清风道:“嗯!”
明月道:“虽然没有用刀剑杀你,不过比起刀剑来说更残酷。”
醉清风苦笑道:“我倒宁愿死在刀剑之下来的痛快。”
明月微笑道:“你能不能把你的事说也来,让我瞧瞧你是不是非死不可?”
这样荒唐的事情是没必要说出来的,因为就算说出来也没人相信。
可是明月不是人,是仙。
仙,永远主宰着世界,永远知晓人类的思绪,在人类面前他们成为无所不知的神灵。
诸葛孔明那点晓天文,阴阳的能耐,简值不值一提。
醉清风并不怕她笑他,这样的童话相信不会有人当回事,尤其是她,不过,他不知道为什么让他不得不对她说。
当然,一个人能把内心的不快说出来,这本就是一种勇气,不管那样的事情是如何的离奇。
醉清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如果一个人真的碰到这样倒霉的事,你说他还能如何?”
明月静静地听着,仿佛她不在听他说他碰到的事情,反而像在听一部离奇的小说,似乎听得那么如神,忘记了一切。
她轻轻的叹气道:“就算真的如此也不用死啊”
醉清风道:“我也不想死啊,可是不死又能怎么样呢?”
明月笑道:“那你死吧。”
无论明月是人还是仙,醉清风他还是他自己,要如何活下去,他真的不知道。
醉清风无奈道:“你走吧!”
明月道:“你为什么要赶我走呢?”
醉清风道:“一个人如果真的想死了,他的精神状态一定非常恐惧,因为是一个不该死又不得不死的人,你难道不会感觉到可怕吗?”
明月道:“死其实也不难,但要死的好看点就不那么容易了,你为什么不选择死的好看一点的方式呢?”
醉清风道:“人都死了,死得好看不好看,就这样重要吗?”
明月道:“我还不是为了你?”
醉清风诧异道:“呵呵,你真是的,这也是为了我。”
明月道:“本来就是。”
醉清风笑,傻笑,他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人,会有这种想法,死还要死的好看。
明月笑笑不语。
醉清风道:“只可惜我笨,真不知道有什么死得好看的死法?”
明月道:“我知道啊。”
醉清风苦笑,死还要看别人的脸嘴,无奈道:“你这样说,那你要我怎么死,我就怎么死。”
明月道:“一直往前走,有块巨石,名叫断头石。”
她看着醉清风:“可是,世人如此的愚昧,难道真有断头石。”
醉清风道:“当然死人知道。”
明月轻轻的叹气道:“你说得不错。”
醉清风道:“那地方远吗?”
明月道:“不远!”,她轻轻的转身,慢慢的向断头石方向走去,在远处,生和死总是分不开的。
死亡的山峰,永远站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