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两个女人，一个男人
父母离婚了，除了种种坏头之外，有一点好处，我可以直白地向母亲伸手要钱了。
“给我两百块。”我对正在弄饭的母亲说。
“怎么？”
“我买了一个口琴。”我拿着口琴给她看。
“这个有点旧，不值两百。应该可以再还五十块的。”母亲说完，给了我五百。
我没有嫌多，也没有对她说声谢谢。
母亲离婚后，除了分了我这么个累赘之外，还得到一大笔钱。
我突然问母亲，为什么一定要离婚。
“你爸爸在外面有女人了？”母亲跟我解释着。
“就算有，那个女人也没有闯进家里呀？”我反驳。
“我不能接受一个男人的背叛。”
“你不爱爸爸了？”
“是他先不爱我的，而且他背叛了我们。”母亲清点着家具。
爱可以是这样的吗？对方不爱自己了，自己也就可以天经地义地不爱他了？
我在心里说了一遍：爸爸对我很好。
他们两个人离婚，我不知道为什么是选择跟着母亲。可能因为我们都是女性，我必须站在母亲这边。或者离婚最受伤的是母亲，所以我得跟着母亲随时安慰着她。
我捣鼓着口琴，我不想继续跟母亲拌嘴。给不了她安慰，就至少尽量不去提起伤心的事。
在一家书店，我又遇见柳相冰，她正坐在书店里看书。
“我们真的很有缘。”我惊喜地叫了她。
“恩，很巧。”柳相冰说着。其实她没有告诉我，青城只是一个小城，随时都可能碰面的。
“你在看什么书？”我好奇。
“随便看看。”柳相冰把书合起来了，我看见了是曹雪芹的《红楼梦》。
我说要请她吃饭，虽然母亲交代过我别再外面呆太久了。柳相冰看了下我，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倘若我是男子，请她吃饭到处合情合理。
我告诉她，我还欠她七十，这饭必须要吃。
柳相冰找了一家饭店，她给我点了几样特色菜。
柳相冰看着我，说：“看来你在这儿呆得不错。”
“怎么会？我不喜欢这儿。”
“可是你的脸色红润了许多。”柳相冰解释。
“妈妈的化妆品买的好。”我随意说着。
“你看起来像是没画过妆。”
“那只是看起来像而已。”我狡辩。其实，我真的没有化过妆。柳相冰是个很厉害的女子，总是能猜到一些事情。
“男人都会喜欢你这样的。”柳相冰告诉我。
“为什么？”我有点紧张，有点兴奋。
“你很纯情，很漂亮，像一个青芒果。”
“青芒果？”
“恩，青城有一片青芒果地，每逢季节便一片青色。”
“我以前在泰国也见过，吃过一次。酸酸甜甜的。”
“我喜欢那种味道。”柳相冰抹了一下嘴唇。
我要是男人，我想我会情不自禁地吻上去的。
“菜合胃口吗？”
“还好。”这家饭店的菜真的很好吃，我故意表现得很淡定。我讨厌这儿，不能因为尝到一点好滋味就会刮目相看。
“你会慢慢喜欢上这里的。这儿的房子，雨水，楼梯，还有青城的男人，你会慢慢被它们吸引的。”
“为什么这么肯定？”
“女人的直觉，女人是很懂女人的。”柳相冰说。
而且她不是一般的女人，她说的话让我有点半信半疑，我倒想看看我是怎么爱上这儿的老房子，破楼梯的，还有素未蒙面的男人。
“如果你输了呢？”我跟她打赌。
“我不会输的。”柳相冰一贯的作风。
“如果我没有，你就得陪我去流浪。”
“我若输了，我答应你。”
我和柳相冰原来都是赌徒，而且谁都肯定只是会赢，没有想过我们都会输的。
饭吃完后，我准备买单，柳相冰却先了一步。我说之前说好我请你的，她却还是执意要买单。
柳相冰跟我说，她要带我去慢慢爱上这儿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
接下来的几个月，柳相冰努力带我去很多地方，努力让我喜欢这儿。
柳相冰带我来到她住的地方，她的房子外面看起来比我住的还要古老。她的房子其实离我不是很远，只隔了几条街。柳相冰的房间很大，像一间仓库，里面什么都有。
“这古筝很漂亮。”我轻坐下。
“它是个美人儿，每个人都喜欢它。”她是在夸赞古筝。
我胡乱拨弄了弦，声音很清脆。“你可以教我弹筝吗？”
“为什么想学？”
“它声音很好听。”我与生俱来喜欢好听的声音，特别喜欢。
我喜欢的第一个男孩有着像古筝一样清澈的声音。
“以前有一个男孩有着像它一样清澈的声音。”我告诉柳相冰。
“你很喜欢他？”
“不知道，但是我很爱他的声音。”
“他叫什么名字？”
“杨萧。”
“听名字，他应该还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柳相冰猜测。
“眼睛和嗓音相比，我更喜欢听他说话。”我每次都是看着杨萧的眼睛听他说话的。
“女生都喜欢听情话，不管是真是假。”
杨萧确实跟我说过很多话，他说过要一直陪着我，这是他所有话里我最喜欢的情话。
柳相冰说：“他很会弹琴？”
“很可惜，他不会，而且也不擅长唱歌。”
“确实很可惜，有清澈的嗓音唱歌肯定不需要配乐，随时都能唱。”
我跟柳相冰谈起我的第一次初恋。
“他有很认真学唱歌的。”
“因为爱情，学歌应该是一件不难的事情。”
“可是他真的很笨，他五音不全。”我耸肩。
柳相冰也为我感到遗憾，安慰着：“至少听他说话，也比听别人唱歌还过瘾。”
“你怎么知道？”
“恋爱里的人都是这样，尤其是女生，很有爱屋及乌的情绪。”
“你呢？”我问。
“什么？”
“你的初恋呢？”我很好奇，会是怎样一个男生是她的初恋。
柳相冰回答：“我没有谈过恋爱。”
我木讷，许久才应答。
她轻轻地笑了一下，仿佛在说着恋爱是一件多么幼稚的事情。之后，我也想了很久，柳相冰没有谈过恋爱应该是没有撒谎的，我想不出有怎样一个男生能有资格成为她的初恋。她冰清玉洁，跟她的名字一样，作为一个女性我都不敢过分地与她交往，她有一份神秘的气质，自己比她差了一大截。
我每周都会去柳相冰的房子弹古筝，她答应要教会我的。春季快结束的时候，青城的雨水便多了起来，仿佛是哭着泪在挽留一个人。我却有点开心，这儿的夏天没有过分的炎热，屋子里也少去了潮湿，心情舒畅了很久。
又去柳相冰的房间里学弹琴，柳相冰说我学得很快。
“你很适合弹古筝？”
我问：“弹琴还有什么适合不适合的？”
“当然有，就像一个女人会适合什么样的男人。”
“那我应该适合一个很会弹琴还是长得像一把古筝的男人？”我打趣着。
柳相冰算是我的古筝老师，却向我提出跟琴无关的要求。“跟我再说说你的初恋吧。”
“不说了，其实也不知道算不算初恋。”
“你们上过床吗？”柳相冰很随意地问。和她才认识几个月，却有一种我们很早以前就认识的感觉，像一对共患难的姊妹。
“当然没有。”我没有告诉她我还是处女。
柳相冰诧异，继续问：“接过吻没有？”
我小声地摇头；“没有。”
“那牵过手吗？”她像在发出最后的通牒。
“牵过一次。”我得意着，使劲地点头。
柳相冰得出结论告诉我。“那肯定算是初恋了。”
我没有听错，我以为她会告诉我这什么都不算。朋友聚会或者集体活动的时候男生和女生牵手都可能会不止一次，男女牵过手不足为奇。
“你这样问我倒觉得反而不是了。”我和杨萧只牵过手，真的算不上是一场恋爱。他也只跟我说过一句情话，而且是我固执地把它当作情话对待的。那次父母吵架，我说我感觉好冷，一个人好冷。
我在教室黑漆漆的楼道里哭泣，杨萧走过来，结结巴巴地安慰我：“你不要哭，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那时我只顾着哭，没有回应他。其实那句话很温暖，只是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就假装继续哭着，感动只流在心底。
“有肉体关系的男女不一定算是恋爱，没有发生肉体关系的男女还能一如既往地在一起，那肯定是一场恋爱了。”
“他没说过喜欢我，我也没有告诉她我喜欢他。”我强词夺理。
柳相冰说着：“你喜欢听她说话，他也喜欢给你讲，那就够表白心意了。”
我又开始怀疑了，柳相冰说她没有谈过恋爱。她很懂男女之间的恩恩爱爱，卿卿我我。
说起杨萧，我现在突然很想念他。不知道那首《一路上有你》他现在学会了没有，是不是还走音得厉害，然后发誓以后不再学唱歌了。他每次嘴上都是这么说，却每次回家的路上他都会努力跟着音乐哼唱。可惜，我没有听他唱那首歌，那首学了一整整夏天的歌曲。
父母的争吵不休，让我很伤心。我休了半年的学，然后最后辍学。本来是想用辍学来要挟他们，以为他们会为了我而和好的。可惜，夫妻之间的硝烟并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婚姻的战争不会因为我而消停，结果两败俱伤。
辍学只是我一时的气话，一时过激的行为，到最后，却变得如此顺理成章了。离开学校后，我就一直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谁也不能进来，我也不能出去，他们叫我出来吃饭，我一直都不搭理。有时，我还感觉到有一只耳朵贴在房门上，父母担心我想不开。我把他们当作了囚犯，他们活生生地把这个家给毁灭了，而我是最大的受害者，我却把自己关了起来，让罪犯逍遥法外了。
我把自己锁了起来，屋外的风雨却更加的强烈，没有我的阻止，父母离婚的日子比我想象中的还来得快了。
母亲是哭着签着离婚协议的，也是哭着要把我带在身边的。她说，她不能容忍我要管一个陌生女人叫妈。
在青城闲呆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母亲跟我商量着是不是该找点事情做。我才发现，我已经当了快半年的饭桶了。除了每周会去柳相冰那儿，我几乎天天呆在家里睡觉，或者在窗口发呆，偶尔下楼去给母亲买点酒。
为了给母亲买酒，我又向母亲伸手要钱了。母亲没说什么，把一沓子钱递给我，我没有数过到底有多少，估计一天喝一箱红酒一个月才可以花完。
母亲觉得她亏欠着我，她希望我还可以过得像以前一样好。不管钱有没有作用，但至少给我减去了物质方面的烦扰，父母的离婚给我的精神上的戳伤不只是一寸两寸，那是一道足以裂碎一个生命的刀口。
母亲在青城找工作了，而我无动于衷。我要把她所有的钱都花完，再去拼命地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