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来青城,偶遇相冰
一九九八年,我跟着我的母亲来到了青城。以前从来没有离开过家,就是小时候跟爸爸去过一次泰国,那儿长着一片青芒果,通体碧绿、种子未硬化、未成熟的青芒果被称为情人果。情人果那酸酸甜甜的味道,犹如恋爱中的感觉,使人怦然心动,又别具浪漫的风情。
青城这儿有着连绵不断的小阁楼,一面墙壁上长着一些青藤苔藓,像间石屋。除了这些小阁楼,我看见了青城里也有一片青芒果,当地人都把它称叫“情果”。我要跟大家讲述的,就是一段关于青城的情果的故事。据说,每个“情果”都是为一对情人绽放的,犹如一个女人是为一个男人而造设的。情果落地的时候,女人随着落红,万物皆定。
我叫孙荟婕,那年我的父母离婚了,最后我跟着母亲离开了家乡来到了这儿。我跟着母亲走进了一个只有两层的楼房,上面也长着青草和青苔。母亲在签着房东拟好的协议书,并付了一年的租金。我一个人先把两个大箱子提上了楼,我瘦弱身体把两个箱子提在了楼梯半腰就走不动了。
看着狭小的楼梯,中间被两只大箱子挤得像肚皮一样膨胀着。我蹲下身子,使劲地才把箱子挪上了两步,就再也没有力气了。我讨厌这个地方,狭小潮湿,生气得样子都快流出眼泪了。
母亲在忙着清点房子钥匙和一些零钱,看见了我,忙叫我先上楼回房间冲个澡,箱子她等会拿上去。
『我衣服还在里面,怎么办?』我说。
『红色箱子的左边是你的衣服,你先打开拿出来。』
我不耐烦地打开红色大箱子,找到了自己的衣服就上楼去了,连箱子都没有关上。
『以后我们就住这儿了。』母亲提着两个箱子进来了。
我冲了澡就呆呆地站在窗子前,看着对面白墙上那斑驳的青藤,听见母亲说话却一吭不响。
我心想着:我有得选择吗?不管喜不喜欢这儿,我以后都得住这儿了。就像当初,我得接受父母离婚的事实一样。对于离婚这件事,尽管我百般乞求,可还是无济于事。
父母都是倔性子,决定的事情就算知道是错也会一错到底。
房子的对面有一条小河,这里的人们喜欢唤这条小河叫“青河”。青河细水蜿蜒,流淌了大半个城。每天清晨,都可以看见妇女人拎着衣服在河里洗衣服,这条河把平常不走动的妇人牵在了一块,青城一清早便开始热闹。那些在家里用着洗衣机的女人们,枯燥无味,比不上在青河旁边放上一个搓衣板,便也找了个木桶把衣服提到河边来了。
第一天晚上,青城的月亮娇好,而我辗转反侧,最后失眠了。
清晨,母亲一大早起来,她说要去家具店里买些像样的家具。房子里只有两张床,两张椅子,并且一只椅子缺了一个脚,另外一只虽然五官俱在,但是却像八十岁的癌症病人,我都不敢坐在上面再给它任何负压,怕伤了它更怕摔了自己。
母亲问我要不要一起出去,她说昨天来的时候看见街上有好多卖口琴的。
我一晚没正经合上眼。
“不去了,过几天我自己去看看。”我无精打采。
“不要走得太远了,早饭你待会也自己下楼吃。”母亲下楼,过了一会儿,传来木板吱呀的声音。
早上的青城,比家里的要凉爽很多。我使劲闭眼,然后睁眼,想着刚才母亲说街附近有卖口琴的,反正睡不着了,就下楼去了。下木板楼梯的时候,又是一阵吱呀声,像一把脚踩的钢琴,每一步都会有一个声。踩得重一点,木板晃得更厉害,声音就更加的低沉。
我找到了一家琴行,里面摆放着很多的器乐,有古筝,琵琶,二胡,还有好多我不认识的。
我看见一只木头口琴,很漂亮,拿起来又放下。
“老板,这个多少钱?”我问。
“这个是坏的,你再看看这些。”老板说,然后从玻璃窗里拿出一些崭新的口琴,都发着亮。
这个木头口琴跟我住的房子一样老,我不知道为什么一眼就看中它了。
“我就要这个。”我指着那个残缺的口琴。
“那样你吹起来会变音的。”老板最后一次解释。
我轻轻地摸着口琴,想起来我以前那只。我以前也有一只口琴,八岁生日的时候爸爸送给我的。我不会吹,但是我很喜欢。我生气的时候,爸爸就坐在我旁边吹着它。可惜,来这儿的时候,母亲不小心弄掉了它,或许根本就没放进包里。
“七十。”老板说。
我掏着口袋,才发现没有带钱。
老板没有说话,没有因为我没有带钱而感到恼火。这木头口琴本来就是坏的,没打算卖钱的,只是忘记收起来放进仓库。老板微笑着,准备把口琴收起来,丢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我突然越加地想买下它了,决定去拿钱。
出门回家拿钱的时候,我遇见了一个女人。不小心碰到了她,我顿时闪在一边,开始道歉。女人抬头看着我,一抹淡笑几乎陶醉了我。这个女人风度翩翩,像一位古女子,走上去跟刚那个老板打招呼,她要买两根古筝的琴弦。
我凑了上去,老板问我:“姑娘,还有什么事吗?”
“你能帮我个忙吗?”我对女人说。
她确定我是跟她说话,然后说:“怎么了?”
“借我七十。”
女人没有说话,只是优雅地掏出了钱包。那是一个荷包,上面绣着青丝红线,她给老板多付了七十,我拿了那只木头口琴。
出了琴行,我问女人叫什么名字,并说谢谢你。
“柳相冰。”
我弱弱地回应:“孙荟婕。”
柳相冰的年纪看起来跟我差不多,但是我却知道我比她各方面差了一大截。她是一个气质不凡的女人,我第一眼就看出来了。柳相冰的眼睛生得很媚,连我都喜欢。如果那对媚眼长在别人脸上,肯定会被人叫做狐狸精的,但是她却不一样。女子冰清玉洁,气质佳人。
“你是刚来这儿的?”柳相冰问。
我说:“你怎么知道。”我心想,她果真是个不简单的女子。
柳相冰看着我,说:“眼睛是骗不了人的。”
我眨了两眼,问:“我眼睛怎么了?”
柳相冰说:“你昨晚没睡好,好大的黑眼圈。”
我把眼睛侧过了过去,埋怨道:“这儿的房子老古,房间里到处潮湿,睡个好觉不容易。”
“是吗?我很喜欢这儿,青城是我最值得逗留的地方。”柳相冰深情地说,仿佛把青城当作是一个令她倾心的男子。
我问:“你去过很多地方吗?”
“恩,很多。”柳相冰点头。“以前我一直在流浪。”
我听到流浪两个字,心里一阵喜悦。我接着说:“你还会继续吗?”
“继续什么?”
“流浪,你还会去流浪吗?”我回答。
我有时会很羡慕没有家的人,因为那样,就可以到处流浪,到处是家了。
柳相冰回答:“可能会,但是短时间是不会的。”
“为什么?”
“我喜欢这儿,等哪天我不再喜欢青城了,我就去其他地方了。”她告诉我。
我窃喜:“我不喜欢这儿,你可以带我去流浪吗?”
“恩,可以。不过你会喜欢上这儿的。”
我坚定地说:“不会的。”
柳相冰没有回答我的话。
“你住在哪?”我问。
“怎么?”
“我要还你七十。”
“不用还了,你第一次来青城,算是送给你的礼物。”
“那就更要还了,我不喜欢这儿。”我强调着,平白无故受人恩惠的感觉我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来这儿?”
“跟着母亲来的。”我无奈。
“你父母离婚了?”
“你怎么又知道?”
“眼睛是骗不了人的。”
“我眼睛里流露着失去家的凄苦?”我关心问。
“这倒没有,只是你不怎么笑。”
柳相冰继续说:“你笑起来一定很好看。”
“谢谢。”我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