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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别

疏帘 《末代年华》 言情小说 2012-06-25 22:58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20274 · CHAPTER-00155054

带着眼泪,带着凄惨,我和彤景不停息的挖着,挖了十天,不分日夜,才挖好一个能埋下尸体的坑。我和彤景一个一个尸体的搬着,任由那蠕动的尸虫爬上自己的身上,任由那血沾湿。搬着,搬着,一直到没有了力气。搬了多久,埋了多久?我不知道,彤景也不知道,我们已经忘了今天是那一天。我们知道白天了,晚上了,天亮了,天黑了。

一个很大的坟墓,里面埋了多少人,我没有数,彤景也没有数。我们知道好多好多的人,都是我们的乡亲,都是我们的同胞。都是亡国人。

一抹斜月浮在黑沉沉的空中,我抱着胡琴坐在彤景的旁边“彤哥,你会离开吗?”

他没有说话,我拨动琴弦,轻轻唱道:“东风又作无情计,艳粉娇红吹满地。碧楼帘影不遮愁,还是去年今日意。谁知错管春残事,到处登临曾费泪。此时金盏直须深,看尽落花能几醉?看尽落花能几醉?”琴声四处飘荡,不停琴弦:“醉拍春衫惜旧香,天将离恨恼疏狂。念念陌上生秋草,日日楼中到夕阳。云渺渺,水茫茫,征人归路许多长。相思本是无评语,莫向花前费泪行。”

爹爹最喜欢把这两首次词在一起唱,一首是伤春惜花,一首却是断情无奈的。我还是偏爱那看尽落花能几醉,虽说无情不是多情苦,只是这种对花也伤怀的情似春雨一般缠绵绕人。这种情虽苦,却精致,美丽。

“沉儿,跟我走,我带你出去,我相信外面的战火一定很大。我要去从戎。如果我保护不了自己的国家,那么我就去建设一个新的国家。”

彤景没有看着我,他看的是那漆黑的远方。那远方有什么?他的梦?他的未来?我不说话,我只是看着那一抹斜月,拨动着琴弦,琴音哀哀怨怨:“裁剪冰绡,轻叠数重,淡着燕脂匀注。新样靓妆,艳溢香融,羞杀蕊珠宫女。易得凋零,更多少、无情风雨。愁苦,问院落凄凉,几番春暮?凭寄离恨重重,者双燕何曾,会人言语?天遥地远,万水千山,知他故宫何处?怎不思量?除梦里有曾去。无据,和梦也新来不做。”

我停下琴弦,听着那一声一声的虫声。是织娘在纺回文锦吗?还是蟋蟀在悲伤?“彤哥,你真的要去吗?”

彤景不回答,他一动不动的看着那远方。我对着自己轻轻一笑,轻轻拨弦:“倚危栏,斜日暮,蓦蓦甚情绪?稚柳娇黄,全未经风雨,春江万里云涛。扁舟飞渡,那更个,寒鸿无数?叹离阻,有恨流落天涯,谁念泣孤旅?满目风尘,冉冉如飞雾,是何人带愁来?那人何处,怎知愁来不去?怎知愁来不去?”

两个人坐着,看着那黑夜一点一点消逝。

露珠悄然布满每一个地方,天微微发白,风轻轻的吹着,即细致又温柔。我抱着胡琴站着,看着彤景离开。彤景不停的回头,不停的招手。我站着,微笑着。彤景停停走走的走出了我的视线,我再怎么看也看不见他的背影了。我看不见他的背影,那么他必然也看不见我的微笑了。

也不管满地的露珠,我躺到地上,把胡琴抱在身上,看着那天。心里有点伤感,这一别什么时候能再见?明天一觉醒来时,自己会不会念着“一醉醒来春又残,野棠梨雨泪阑干。玉笙声里鸾空怨,罗幕香中燕未还,终易散且长闲。莫将离恨损朱颜,谁堪共枕鸳鸯锦,同过西楼此夜寒?”

我会念么?仔细想想自己应该不会念,毕竟自己并不爱他,他也不爱自己。如果我爱他,那么我就会跟他走。如果他爱我,那么他就会为我留下来。可是,我们都选择了自己要的生活。我们之间没有爱情。

漫长的路上。荒凉的人家,满山的落粉飘红,子规声断,燕子空翔归去。彤哥他会不会轻吟“远岸收残雨,雨残稍觉江天暮,拾翠汀州人寂静,立双双鸥鹭。望几点,鱼灯隐映其葭蒲,停画楼,两两舟人语道去程今夜。遥指前村烟树,游宦成羁旅,短樯吟。闲凝住,万水千山迷远近,想乡关何处?自别后,风亭月榭孤又聚。刚断肠,惹得离愁苦,听杜宇声声,劝人不如归。”

我偏过头,深深的嗅一下草的味道,傻傻一下。彤景怎么会觉得那子规是在声声劝人不如归呢?子规对他而言因该是空啼血而已。是啊,他又怎会想我呢?他念的应是“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士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重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